14、生辰 梦魇、长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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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言，三人倒是贯彻得很彻底。
阿婆不时抬眼去看裴淮之的神色，林沅累了一天也无心去观察，埋头苦吃，裴淮之则是垂眸低头，动作很是文雅地吃着。
烛火被晚风吹得舞蹈着，光线有些晦暗。
林沅率先搁下碗筷，“我吃好了，等会儿……”
裴淮之仿佛预测到了她接下来的话，出言打断，“等会儿我去洗碗刷锅罢，沅娘你也忙了一天，早些去歇息吧。”
林沅犹疑了片刻，语气难掩疲惫，“那好吧，就多劳烦裴公……哦，淮之了。”她啧了啧舌。
“没事。”裴淮之温和回应道。
林沅此刻已然是游魂了，她勉强扯动了下嘴角，挂上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了声，“晚安。”
裴淮之临了忽然叫住她，“明日林二要当庭审判，要不要去看看，我是听县衙那边人这么说的。”
“林二？”忙得都快忘了她这倒霉二叔了，想起当时还是裴淮之带着衙役来捉人的，她倏然有了兴致，语调上扬，“那敢情好，林二这牢狱之灾真是活该！哈哈，恶人自有天收！”
阿婆也想起来件事，忙道，“沅娘明日开门，莫要忘了打开我今日带去食盒，特意请烧窑师傅烧制的几套碗筷，算作阿婆给的迟来的开店礼。”
林沅故作蹙眉生气，语气却透着刁蛮，阴恻恻幽幽道，“我倒是忘了朝阿婆讨要了，只当阿婆不稀得祝我呢。别嫌我贫嘴贫舌，逗笑罢了，那沅娘多谢阿婆了。”
阿婆总是板着的脸也松动了，忍俊不禁道，“这丫头……”
裴淮之淡淡道，“沅娘，好眠。”
林沅轻声“嗯”了下，随即拜别了两人，转身回了西厢房，才点上烛火，就见汐娘耐不住热，早已经把被子蹬到不知哪里去了。
她又重新给汐娘盖好被子，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下，坐在铜镜对面卸下木钗慢悠悠梳顺，乌黑秀丽的墨发犹如锦缎般垂落，映在如雪似玉的颈间肌肤上，宛若古画中的侍女仙子。
铜镜打磨得不是十分平整光滑，只得隐约瞧见人影，林沅费力望向铜镜中的自己，面容有些憔悴，和她穿越前在海鲜大排档当牛马时的衰样有得一拼。
原先只想着攒钱当上小老板，日子自然好过些，也不必操劳了。现在想来，只要是挣钱就没有容易的。
给人打工挣个温饱但要面对的事也少很多，自己开店应对的突发状况那就真是数不清了，不过自然报酬也翻了不知多少番。
林沅还是觉得庆幸的，虽然没有像小说里那样穿成公主、郡主什么金枝玉叶似的人物，但也起码让她实现了当小小资本家的愿望，开了独属于自己的店面，有了立身之本。
没有常见套路下系统的干预，她活得更洒脱肆意些，不必被条条框框所约束，不用系统的捷径和信息差，挣的钱都是凭她的辛劳换来的，用起来也气使。
只是近来愈发不对劲，她夜夜都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仿佛置身其中又像作壁上观。
梦中人绝望地嘶吼倾诉着不平事，那声音振聋发聩、直击心灵。但脸，她越想看清就越模糊，像长着恶心的脓包五官糊成一片，污血从七窍中流淌出来，模样可怖。
她时常被这梦魇吓醒，偶然间听许母所言，寻了把剪刀枕在枕头下，勉强能一觉睡到天亮，但总也不踏实。
大半夜，总想这些更睡不着了，林沅撇了撇嘴角，用湿布巾简单擦净手脚，随后吹熄了烛台，摸着黑掀开另一侧的被子缩了进去，合衣睡下了。
愿一夜好眠。
她这一觉很是沉重，或许是这几日太过操劳，刚一沾上枕头，就去陪周公北冥下棋了，总算是睡得一次安稳觉，沉默的剪刀终于起到它应有的作用了。
遭了，鬼压床，她只觉得身子动弹不得，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极力想要睁开眼，沉重的眼皮却不肯依她。
“阿姐，阿姐……”
梦境中，远方传来熟悉的声音，亦真亦假，她有些分辨不出，血光冲天，高耸入云的城楼之上，她脸上覆着猩红滚烫又粘稠的血，手上毅然捧着一个还在流血的头颅，意识回笼，惊得她当即狠狠掷去。
汐娘……
那头颅是汐娘的，不，是长大后的汐娘，她这次终于看清了……
林沅猛地睁眼挺身，窗棂外的阳光洒入厢房，照在床榻旁，她环视四周，入眼的只有汐娘和裴淮之的惊讶之色。
“阿姐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有汐娘陪着呢。”
汐娘说着贴上去将她抱紧，那梦境真实得让林沅觉得犹如重生般经历过那一切，她急切地将汐娘揽进怀里，喉头哽咽却一言不发。
汐娘有些茫茫然，“我在呢，阿姐这是怎么了？”
局面就这么僵持住了，汐娘一动不敢动，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了，和她的好心哥哥大眼瞪小眼，可怜巴巴寻求救助。
“好了好了。”裴淮之出言打断，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索性从背后将那碗面端出来，眼神中带着期许，“沅娘，今日是你的生辰，按照这里的习俗，吃碗长寿面，今年都会平安喜乐、顺顺利利的。”
汐娘稚声稚气应和道，“这可是汐娘和好心哥哥好早好早起床做的哦，汐娘还一起敲鱼糜了呢。”
“是鱼面？”林沅缓缓松开了手，她眼眶中仿佛有闪闪泪花，她尽力去隐藏情绪，惊诧道，“我都要忘记何时是我的生辰了，难为你们还记得，多谢汐娘和淮之了。”
汐娘却撅起小嘴，有些忿忿，“好朋友间太客气了不好，是好心哥哥跟我说的，阿姐喜欢就夸汐娘真棒！夸好心哥哥……”她有些词穷。
“什么呢？”林沅瞧她人小鬼大的神态，有些憨态可掬，故意夹着嗓音开口逗她。
汐娘揣着小手，气呼呼地，“哼，阿姐好坏，总是逗人。”
裴淮之瞧着两姊妹相处可爱，心头柔软，浅浅笑道，“沅娘，快些下床来，趁热滋味才好，免得一会面坨了。”
林沅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攥紧被角，恍惚间又想到，长舒一口气。
幸好，昨夜是合衣睡下的，不然徒留两人尴尬对视。
她缓缓起身，麻利从床榻上下来，弯腰穿好鞋子，此时裴淮之已然把筷子摆放好了位置，他眉眼生得精致又柔和，望向她的目光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岁月的沉淀感。
林沅总觉得他在投过自己看另一个人，这种感觉很微妙，但她并不想去细究，生活中遇到的人，大都是过眼云烟，不过是过客罢了。
林沅对事业工作有多上心，对情绪人际就有多沮丧，仿佛一切相遇都是为了离别做准备的，她已经习惯了。
然而，裴淮之并不知晓她此刻所思所想，却知道她的心之所向，他只想在一切恶心的事发生之前，好好陪着她、保护她。
“你还煮了荷包蛋？昨天没发现你有这份天赋，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林沅很是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筷子搅动着长寿面。
她惊讶地发现，这面条居然是整整一根，真真切切、半点水分不掺假的长寿面，她忍不住赞叹，“你刀工竟然如此精湛，昨日怕不是在藏拙哦～”
“没有。”不知是谦逊还是羞涩，裴淮之垂眸如是说。
林沅慢慢品味着这份长寿面的滋味，穿越前也没有这份传统的仪式感，倒是经济独立后有几年间，每年生日买份小蛋糕庆祝，但长寿面还真倒是头一回。
鱼面口感滑嫩，鱼糜剁得很细，林沅刚一入口就知晓了大概，约莫是用草鱼鱼脊处的鲜肉制成的。
制作这鱼面，窍诀就在细节处抓稳，鱼肉在处理时要单向刮肉，仔细剔除鱼肉间的筋膜。
用磨得锋利的刀剁得细细的作鱼糜状，千万注意不能带有细刺、筋膜。
细刺则会在不注意情况下卡进喉咙，筋膜则是会在之后挤面时易断。
鱼糜需分次加入少量葱姜冰水、盐、糖和胡椒，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还需在成型时反复摔打一炷香的时辰，待鱼泥达到抱团粘手且能拉丝不断的状态时，再加入淀粉、蛋清进行二次搅拌。
做完这些后要冷藏静置一炷香，以保证鱼浆融合均匀，至于炎炎夏日，他又是想得什么法子就不得而知了，林沅想到这着实有些佩服和感动。
将鱼浆装入裱花袋或是其他类似的卷纸间，在底部留一小口，待大锅中清水微微沸腾时，手握袋子匀速垂直挤面，力道要一致。
不间断挤出一整条超长鱼面，面条入温水定型浮起即熟，这一根就是一碗长寿面。
这工序之繁杂、气力之艰辛，林沅从前早早就体会过，说起来这还是广式长寿鱼面的做法。
这道鱼面的关键是，它口味在于鱼肉本身的鲜美，而非辣椒葱姜的鲜香刮辣。
润滑美味的鱼面即便已经咽下，唇齿间依旧香味不绝，时光悠悠，林沅慢慢品鉴着这份难得用心的美食。
她心中生出些许奇怪，昨日还是半吊子的人，怎得还会这份手艺，忍不住发问，她真诚夸赞，“很好吃。只是，鱼面的手艺，又是谁教你的啊？”
“这鱼面是幼时……”裴淮之正要开口，话说了个开头，就被打断。
林沅心灵，大抵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接着道，“莫不是又是那位未曾谋面的祖父教予你的？”
“是了，幼时我是同祖父母生活在一起的，说到底应该叫外祖父母，那段时光很难忘。”裴淮之眉眼含笑，语气从容温情，眼中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凉，随即转瞬即逝。
林沅像听八卦似的入迷，她颇有兴致笑着道，“若是有空，淮之定要好好聊上一聊你那对祖父母，他们定然很恩爱吧。”
“或许吧。”裴淮之却扔下个这么没头没脑的评价，他淡淡叹了口气，回眸望向林沅轻语，“罢了，日后沅娘想听，我便抽个时间同你讲。”
“好啊。”林沅虽然对这莫名其妙的评价有些疑惑，但得了肯定的回复转瞬眉梢微挑，她思维跳跃得极快，又有些疑惑问道，“话说，淮之你租住在阿婆这里读书，也该快赶赴秋试了吧。”
“……”裴淮之先是有些诧异，嘴角莫名抽动了下，他心虚般略有隐瞒道，“自然，秋试八月开考，过些日子，我也该收拾盘缠衣物，赶赴贡院了。”
她没瞧出他的不同，反而抱了个拳歪头道，“那沅娘便提前恭祝裴举人高中了！”
“裴举人高中！好诶，汐娘也祝好心哥哥高中！”汐娘见缝插针也来讨笑。
裴淮之暗自轻轻咬唇，他被催着离开只得勉强笑着，却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也回礼道，“多谢沅娘和汐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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