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夜话 海胆鲜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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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浸着岁月的痕迹，林沅在旁瞧得有些入迷，他指节匀长白皙净洁，柔韧而不失风骨，唯有右手拇指处有一道弓箭形状的伤疤，白璧微瑕，颇叫人有些惋惜。
在揉捏面团时或隐或现，引得人生出许多好奇来，那是怎么伤的？
林沅到底是忍不住，身体微微向前倾探头问道，“裴公子，你拇指上的疤痕是怎得来的？”
“怎得想起问这个了？”揉捏面团的动作一滞，裴淮之先是愣了愣，白发倾身的瞬间扫过眼尾，他习惯性地撩过，俊美无俦的眉眼间沾了些手上的面粉。
他似乎并未察觉，垂眸瞧向那疤痕轻笑，“之前同你说过祖父也是以渔为生的，幼时曾跟着一同出过海去，只是性子顽皮无意间被割伤了手。”
林沅喃喃道：“有些可惜……”
“什么？”裴淮之疑惑。
“哦，我胡诌的，裴公子千万别记在心上。”林沅手掌托住下巴，凝思片刻后，语气稍显惊讶道，“我只当裴公子脾性沉稳，是一小就养成的，未料到幼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幼时荒唐罢了。”他垂着眼帘，漆黑如鸦羽般的眼睫投落暗影，眉眼间深邃立体，犹如希腊雕塑般却添了几分东方韵味，他唇色许是沐浴过的缘故，有些浅浅泛红，
“沅娘不必这般生分，莫要叫什么裴公子了，总有些别扭，不然沅娘还是唤我淮之吧。”
林沅尝试着，却犹如烫手的山芋般念起来磕巴，“淮，淮之，初次这么唤到底有些不适应，好，那日后我便喊你淮之。”
“淮之，沾了些面粉在脸上，你且擦一擦吧。”林沅轻声提醒他，耳朵却有些燥热，许是夏日炎炎吧，暑热夜里也不停歇。
“哦？这里么，还是这里呢，”裴淮之轻轻擦拭着脸上，寻着沅娘指引的方向，前前后后总也找不准地方，他欲言又止又颇为不好意思道，“沅娘，可否代劳？”
“我么，那好，我帮你擦吧。”林沅哪里意识到引火上身了，她只当是做好人好事，倾身贴近由着他半俯下身，让她好轻轻抬手就能擦拭到。
四目相对，双方都停滞住动作了，裴淮之眼神中闪过一丝掠夺的恶劣，神色淡然唇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沅却没有他那样从容不迫，耳根红得仿佛要滴血，周遭声音已经快听不清了。
“咳咳，好了，擦干净了。”林沅慌忙脱离，仓促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的做派，急忙背过身去。
他却很是沉着从容，压低嗓音富有餍足后的磁性，轻声道谢，“淮之多谢沅娘了。”
许久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小人忽然开口，汐娘小手捂着脸，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稚声稚气又带着欣喜的语气，不合时宜道，“阿姐，好心哥哥，羞羞～”
！林沅正尴尬到有些无地自容呢，汐娘这简直是火上浇油，可她又没有辩驳的余地，小孩子向来认定了就缠着人一直讲，简直羞煞她了。
“汐娘，不许胡说。”裴淮之也不好受，他有些刻意地咳了几声，抬眸望向沅娘寻着同盟，却落了空，他继而语气很是温柔，只是轻柔地教育道。
林沅这边还在人神大战中，全然没应他的话，他却很是满足受用。
缄默不言，他掀开宽大的衣袖，掌心揉搓着面团，渐渐被这一双巧手揉成长条。
刀身一次次落下，在案板上发出沉闷又干脆的声音，一个个浑圆的面剂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像。
他抬手落掌间撒下一把小麦面粉，均匀铺在那刚才切好的面剂子上，随即肆意又有章法地搅和在一起，以保证每一块小小面剂上都均匀粘上面粉。
待他独自做完这一切后，林沅那边悄悄深吸一口气，这才平复下来情绪，她悄悄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脸颊，来自二十几年的资深母单最后的倔强。
林沅先是转身从筷笼里取出一双筷子，随后端着调好的馅料凑到案板前，寻了个木板凳，坐在一旁静观裴淮之擀饺子皮。
他那边却没了头绪，连连擀了好几个，不是歪歪斜斜不成型的丑八怪，就是用力过甚从中间破了个洞的铜钱饺子皮。
林沅噗嗤一笑，瞧着他那一脸憔悴挫败的惨相，顺势接过擀面杖，指尖相触时，两人先是一怔随即相视而笑，她道，“我来吧，你先在旁学着。”
裴淮之乖乖退居二线，在一旁观摩，只见林沅动作麻利，手指翻动着，擀面杖在她手上龙飞凤舞十分听话，片刻间面剂就从浑圆的形状擀作中间稍厚四周轻薄的饺子皮了。
那形状很是工整，都是圆圆巧巧的，若非是今日太忙得不出空闲，只怕还能榨些蔬菜汁做个小白菜样式的饺子皮呢。
林沅抬眸，一招一式耐心教他，“然后像这样，将饺子皮放在手心，用筷子夹住适量大小的肉馅，然后放在饺子皮正中央，先从中间起褶，随后再从两边往中间赶去，捏成这样就成了。”
裴淮之听得入神，默默点头，但纸上谈兵终归是不行的，两人换了位置，林沅起身绕到小木凳处坐下，他则是接过擀面杖试着去擀面皮。
他模样认真，额角隐约出了细密的汗珠，擀面杖在沅娘手里应用自如，到了他手里却像是起了逆反心理。
林沅也不催他，只慢慢等着，起先她试教擀出来的几个面皮，她已经麻利地包上海胆黄馅料，规规矩矩放在高粱篦子上排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一时手上落了空，她也托福得了闲。
就这么慢慢悠悠动作着，岁月悠长让人卸去急躁，她瞧着那额角稀碎的白发被汗水渐渐浸湿，俊眉微蹙一副认真致诚的神色，喘息声隐约间加重加粗，淡色薄唇浅张喉结微微滚动。
她莫名觉得心向神往，生出怪异的杂念只想将时光定格在此。
林沅恍惚间意识到不对，连忙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胡乱想着什么有用没用的，人家一来和自己没什么联系，二来未来他科举入仕，此刻也不过过眼云烟罢了。
哪能趁人危难之际，挟恩图报，生起图谋不轨的心思。
消磨了几近一个时辰，汐娘早已昏昏沉沉倒斜倚在墙壁上睡着了，她趁着间隙将汐娘抱着回了西厢房，用湿布巾小心翼翼擦净手脚，掖好被角，瞧她依旧睡得安稳，这才放心又折返回来。
“汐娘睡下了？”裴淮之一面收拾着案板、面粉、擀面杖之类的，一面轻声问询。
林沅转身来了灶台旁，随口回道，“嗯，睡下了，小馋猫似的，方才吃了些海胆黄，跑去街上还吃下一整支糖人，许是也饱了的缘故，等会煮熟也不必再叫汐娘起来吃了。”
她手上动作不停，吹燃火折子，捡起一把麦秆，将其引燃后填入灶口，随后断断续续往里面塞着晒干无水的树枝小条。
大铁锅中舀入半锅水，正所谓水多饺子煮不坏，她将饺子端过来放在灶台边，随即又俯下身往灶口添着柴火，不时观察着火焰大小。
不多时，水沸腾起来，林沅洗净手，由着裴淮之端起盛在篦子上的饺子，她用手将一个个浑圆鼓囊囊的鲜饺滚入沸水中，一个个先是沉底，随即又浮上来。
“把篦子收起来吧。”林沅抬眸对着他道，随即转身去桌上竹筐中拿来一柄大铜勺，淌入沸水中沿着锅壁深入，将粘在锅底的水饺淌起，“三滚饺子，两开面。煮饺子要等它沸腾三次，每次沸腾煮开都要点次凉水，第三次捞出就已经熟透可以吃了。”
“下面条也是同样的道理么？”裴淮之虚心求问，“要沸腾两次，点两次凉水？”
林沅道，“不错，一样的。”
她又道，“呃，淮之，去准备几副碗筷来吧，等会一齐端去北堂间，和阿婆一起去吃饭。”她初叫名字还是有些不习惯。
“好。”裴淮之应着。
林沅端过两碗盛好的水饺，掀起竹帘，小心翼翼放到漆木桌子上，打眼瞧见阿婆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阿婆年岁大了，多了个体寒的毛病，夜里湿气稍微重了，就会有头疼的症状，汐娘有时候不跟着她出摊，就会陪在阿婆身边帮人按揉头部。
“阿婆，饺子煮好了，吃些再去睡，忙活了一整天了。”林沅方才放下碗，就连忙把自己烫红的指尖贴在耳垂，以求降温。
阿婆弱弱应了声，但却没起床，林沅又唤了两声，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于是乎她移步去了床榻旁，小声轻呼，“阿婆，是头疾又发作了？沅娘帮你揉揉吧。”
她低声嗯了声，林沅坐到阿婆榻边，抬手用劲儿轻柔缓缓帮她揉着头上的穴位，穿越前她也曾这样帮家里老人揉，已然熟能生巧了。
“汐娘呢？”阿婆浅浅抬眸，只听他俩说汐娘找到了，眼下却不见，心中挂念问着。
林沅语气温柔，“汐娘睡下了，折腾了一宿，又哭哭笑笑的，闹够了就睡着了。”
“孩子找回来就好，可不许斥责打骂，小孩子会记仇的。”阿婆谆谆教诲着，她忽然讲起育儿经，“我从前也照顾过个哥儿，无父无母很是可怜，我担忧他长成不学无术的性子，对他多少严苛了些，长大了也不大亲近，对人很是疏离，做起事来我行我素……”
说这话时，裴淮之正巧收拾完了端着一碗饺子而来，听见二人对话，俊脸不由得轻轻抽搐了下，微不可察。
林沅宽慰道，“许是那位哥儿还不到年岁，不懂阿婆当时的良苦用心。汐娘年纪虽小但懂事得多，我寻常也不怎得斥责她，兴许不碍事的，阿婆不必担忧了，总不能个个都不懂事罢。”
裴淮之嘴角默默垂下，他轻咳了声，“阿婆，沅娘，先吃饭吧，省得饺子粘在一块了，等会儿再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