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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教训与爱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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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埃里希被叫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瓦西里搞来的坚果棒,榛子仁、燕麦混合着巧克力脆片,是他沦落到这个粪坑十几年来吃到过的最顶级的美味。
他吃得心无旁骛,用另一只手的手心接住掉落的碎渣,珍惜地舔进嘴里。卡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单手拎起他,说了一句“十一舱”,就把他拖走了。
“唔唔!”埃里希没问到底啥事儿,反正问了卡尔也不会说,他现在只想认认真真把这根坚果棒吃完,随便嚼两下咽下去是绝对不可饶恕的犯罪行为。
十一舱是个旧货舱改造而成的训练隔间,用来解决一点儿“小摩擦”,或者“玩儿个小游戏”什么的,从未出现在常规训练笼排班表上。墙壁被特地加了一层,就算里头打得骨头都断了几根隔壁也啥都听不到,地上铺着老旧的防冲击垫,面儿上的污渍有深有浅层层叠叠,最新的那几片还没干,估摸着上一场热闹也没过去多久。
埃里希把最后那点儿坚果棒咽下去,瞧了瞧,瓦西里、老塔、诺瓦克、拉兹洛都在,阿克曼抱着手站在角落里,靠着墙,整个人几乎和阴影融为了一体。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一时间,似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房间正中央那个黑发绿眼睛的小崽子身上。
埃里希眨了眨眼,刚要开口,瓦西里冲了过来,一记横扫踢中埃里希的侧腰,他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没等他反应过来,诺瓦克已经一拳揍在他胸腹处,埃里希只觉得自个儿肺里的空气全给挤出去了,好悬没当场背过气去。
他本能地抬手格挡,老塔从侧面切入,大手扣住他的手腕,他整条胳膊被反拧到背后,关节登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疼得龇牙咧嘴,差点儿眼泪都飙出来了——幸亏没有,不然得丢脸丢到诺斯特拉莫去。
颈侧一凉,他不扭头也知道,那是瓦西里宝贝得要死的那把匕首。一跟瓦西里吵架他就去偷,不多会,瓦西里就会气冲冲走过来,瞪他半天却咬着牙一言不发,埃里希仰着头欣赏一会儿,便会心满意足地还回去。这玩意儿如今架在他脖子上,刀背贴着他的肌肤,上头的花纹他都一清二楚。
埃里希没说话,也没挣扎,只管抬眼去看围着他的几个人,不远处拉兹洛的战靴往前动了动,又缩了回去,阿克曼站直了身子,手攥紧了旁边的铁架子,卡尔站在门口,低着头研究手甲,掰得咔咔响。
“打够了没?”他问,声音里半点儿怒气都没有。
老塔松了手,诺瓦克退后一步,瓦西里没动,只是瞪着他,又把匕首往下压了压。
埃里希叹了口气:“我穿着甲呢。”
他说着,抬起手,手指动作间,颈甲、肩甲、臂甲、胸甲,一片片保护层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叫人震颤的闷响。
小个子的阿斯塔特就这么把自己毫无遮掩地放在了几个高大强悍的午夜领主面前,放在了刚刚揍了他现在还拿刀对着他的兄弟们中间。
他甚至还在笑:“小瓦,来,朝这儿捅,更疼,更能叫我长记性。你是老手了,不会拿不住分寸吧?”
瓦西里咬紧了牙,匕首随着手指的抖动轻微发颤,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却是平稳的,一种叫人害怕的平稳:
“你又脱队。”
“嗯。”
“你受伤了。”
“欸?这我可不认,也就擦破点皮——”
“你打哨兵机甲的时候,”瓦西里打断他,声线平直,“老塔他们正在调整射击阵位,十四秒,你后背暴露了十四秒,当时要是有人朝你开一枪,你就死了。”
埃里希沉默下来。
“你还救人了,”阿克曼接口,攥着铁架子的手指松开,语气里那股子“我他妈忍你很久了”的味道盖都盖不住,“一个凡人女孩,还给了她口粮。”
“啊?你怎么——”埃里希话说到一半,自个儿收住了。蝙蝠们不用问也晓得,他们会闻,闻他手上的干粮味,闻他身上那女孩儿留下的恐惧,闻那个老头从绝望到狂喜的颤抖,在第八军团,你藏不住任何事。
“那个走廊有三个拐角可以设置伏击点,你检查了吗,崽子?”拉兹洛低低开口,“不,你没有。”
“我听了——”
“你听了,”瓦西里再次打断他,“但你没用热感扫描,没开启连队通讯,没等老塔跟你一起进去。你一个人,在敌占区,脱队,进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埋伏的房间,为的是救一个你根本就不认识的凡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猛兽咆哮前的喉间蓄力,一种威吓性的震动:
“你在干什么,埃里希?”
埃里希望进他的眼睛,在这个始终没放下刀的兄弟眼里,看见了恐惧。
巨大的,纯粹的,无法用任何言语遮掩包装的恐惧。
埃里希见过这恐惧,在诺斯特拉莫,在那些知道自己的孩子活不过今晚的父母眼睛里,在那些把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孩子嘴里,然后转身走进黑暗的大人眼睛里,在守着病得要死的亲友却搞不来哪怕一粒药的人眼睛里。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见这种恐惧了,尤其是在阿斯塔特的眼睛里,尤其是在瓦西里的眼睛里。
“小瓦,”他放轻了声音,“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注意什么?注意你的仁慈,你的心软吗?”瓦西里的声音开始不稳定了,“如果那个女孩是陷阱呢?如果她的恐惧是装的呢?如果她趁你不注意捅了你呢?”
“她不会——”
“她不会什么?不会伤你吗?”老塔捏住他的下颌,让埃里希抬头直视他,“小崽子,你在诺斯特拉莫吃过多少亏?你救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被你救了又转过头捅你一刀?”
埃里希表情没变,只是眼尾轻轻一颤,像被踩住尾巴的猫,没叫出声,耳朵却往后压了压。
老塔看见了。
“你记着呢,是吧?”他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埃里希看着他,没说话。
“说出来,”老塔收紧手指,低声说,“你以前的事,说出来,你帮过谁,怎么被捅的。”
埃里希终于开口:“都过去了。”
“过去了。”老塔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下,笑了一声,“小崽子不说,好,不说也行,但你别他妈装得好像你什么都不懂,你懂,你什么都懂,这银河是什么鬼样子,人都是什么样的烂货,你他妈比我们谁都清楚。”
埃里希叹了口气,抬手把瓦西里的匕首挪开,握住老塔捏着他下颌的那只手,开口了。
“诺斯特拉莫有个老家伙,住在五号城东区的破管道里,他没名儿,大家伙都叫他老瘸子。我大概——嗯,十岁左右吧,替他偷过药,三次,”他说话的语气同平时在窝里讲故事没什么区别,懒洋洋的,不带什么感情,“没第四次是他把我卖了,没办法,执法队给的赏金太多了,我都想过把自个儿卖了得了。嗯,那回我后背挨了十几鞭子,可惜改造手术把那几道疤搞没了,不然还能给大伙儿瞧瞧执法队的手艺。”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
“十二岁还是十三岁?我帮过一个丫头,下水道里头捡的,七八岁吧,饿得要死了。我把她背到救助站,给了她一袋口粮。她抱着我腿哭得那叫一个动情,还问我呢——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我说哥是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把自个儿逗乐了”的表情。
“第二天,她带着三个帮派里的人来堵我,那袋子口粮她还攥手里呢,没舍得吃。”
瓦西里的下颌猛地收紧,牙齿摩擦,像是想把什么吃了。
“还有个老头,”埃里希继续说,似乎觉得站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依旧握着老塔的手腕,另一只手揉了揉被诺瓦克揍过的胸腹,“他那摊子叫人给砸了,我把那几个人赶跑了,帮他收了摊。他说谢谢我,说我是个好孩子,说诺斯特拉莫要都是我这样的人就好了。结果,第二天,我去找他,嘿,他也把我这个好孩子给卖了。”
“他们把我堵巷子里头,我那会儿没啥能耐,没及时跑掉,叫他们捅了三刀,”他竖起手指一个个数,“一刀捅肚子上,一刀在大腿,还有一刀在肩膀,血流得那叫一个猛,好歹叫我瞅着机会跑了。命硬,老天不收,挺过来了。”
他松开老塔的手腕,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笑了笑:“你们说的那些——被救过的人背后捅刀,被信任的人卖,被人拖累——我都晓得,但没办法,这是我选的。”
瓦西里的眼睛缓慢收缩,嘴唇抿成一线。
“你选的?”他看着埃里希的笑,依旧那样轻快,那样毫无阴霾,“你被卖过那么多次,你还选?”
“欸,能怎么办?狗改不了吃屎嘛——这可不是我说的,老塔骂我的。”埃里希嘴角翘了翘,很坦然地说,颇有种“老子就这样儿你看着办吧”的无赖劲儿。
老塔没接话,只是盯着埃里希的眼睛,想从里头找点儿什么出来,他想找逞强找委屈找任何哪怕一丝丝的试图掩饰的东西,好把小崽子从这条道儿上拽回来。
他没找到。
瓦西里的呼吸从鼻子里喷出来,短而急,他低头看着这个比他小太多的兄弟,牙关咬得死紧,下颌都在发颤。他想咬他,想攥紧拳头把他狠揍一顿,想逼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把话吞回去,但他到底没有动。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这兔崽子他妈的不是冲动也不是天真,他是在切实地被捅过被卖过吃足了苦头认清了真相后依旧选择这样活。
这是他用自个儿的血肉一寸寸磨出来的选择,他他妈的选了就不打算改了。
“你他妈的!操!”
瓦西里低下头,把脸埋进埃里希的肩窝里,他的牙齿陷进肩颈交界处那块伤痕累累已经结疤的皮肤,咬了下去。他咬得很凶,像是某种近乎于绝望的确认,某种看着最重要的人往死路上狂奔而你拉不住的无能为力。血渗了出来,他一口口地把血舔掉,咽下去,嘴唇蹭过刚才被他的刀抵住的颈动脉,在那儿停了一会儿。
脉搏是稳的,和往常一样,没因为那些回忆而变快哪怕一点。
老塔从侧面伸手,把埃里希从瓦西里怀里拽出来半边儿,箍进自个儿的臂弯里。他宽大的手掌按在埃里希后背上,低下头,闻着小崽子的头发——兔崽子好干净,头发打理得蓬松柔软,透着股他形容不出来干脆就叫崽子味的气息。他的嘴唇在崽子头顶的发旋那儿磨蹭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像是一种无可奈何只能举手投降的叹息。
拉兹洛走过来,蹲下身,攥着埃里希的小腿,喊了一声“崽子”就停了口,诺瓦克伸手在埃里希的胸腹处揉了又揉,半个词儿都没说,卡尔低下头,搓了把脸,把脸埋在手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
阿克曼从阴影里走出来,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埃里希嘴角刚才被揍出来的一点儿血沫。他的手指长满了老茧,糙得很,动作却比谁都轻柔。
“小兔崽子真他妈固执。”他说,但语气不像是在骂人,半点儿都不像。
埃里希被兄弟们箍着,气都只剩下大半口了,他也不挣扎,只看着阿克曼笑着眨了下眼,手一抬,小指勾住阿克曼的护腕,轻轻一拽又松开。
“咱把话撂这儿了,你们揍我,拿刀指着我,哪怕真的捅了我,都无所谓。”他仰起脸,冲每个人微笑,“你们永远都是我兄弟。”
没人再说话了,舱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蝙蝠们在紧紧拥抱。
二、
埃里希从十一舱出来时,走路姿势和平时没两样。他没回窝,也没回八号舱他的房间,而是往舰船下层走,穿过三道走廊,拐进一条连通风管道都懒得修的侧廊。这地儿在船区地图上被标记为“C17辅助通道”,实际上压根没人在用它,埃里希偶尔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到这儿来。
他看见了赛维塔。
第一连长靠着走廊转角的墙壁坐着,一条腿伸直,另一条曲起,战靴靴跟踩着甲板上的铆钉线,深色束腰常服在照明板幽绿的光里几乎和墙融为一体。他的蝠翼头盔搁在膝盖上,链锯戟就在手边,随时可以抄起来给人当头一击。
一连长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雪茄,用拇指弹开打火机盖——哎,没火,再弹一次,还是没有。他啧了一声,把打火机在膝盖上磕了两下,哦,没油了。赛维塔无语地笑了一下,头往墙上一磕,就这么咬着点不燃的雪茄闭上了眼。
太他妈累了,他最近几个周期合眼休息的时候加起来有半个小时没有?他妈的各种文件垒起来比他还高,通讯器一直催命一样地响,他上午一口气骂了三个连长,和几个指挥官吵了他妈的整整两个小时,大获全胜,但是心力交瘁。
沈总算从塔里出来了,他还是没交,这个决定几乎要把沈压垮了,每次见面他都比上一次憔悴几分,也许下次去见父亲时他就会把那份报告——那份致命的报告——双手呈上吧。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赛维塔没睁眼,这脚步声太轻太快,腿太短,他知道是谁,整个军团里就只有这么一个。
那人径直走到他身边,招呼都不打一个,挨着他扑通一声坐下来,紧跟着赛维塔就感觉到一个毛茸茸暖乎乎的脑袋枕在了他右胳膊上。
第一连长总算睁开眼,低头一瞧,小崽子护甲卸了一多半,脖子上老大一个咬痕,歪歪扭扭贴着个医用贴片,嘴角罕见地没啥笑意。
“瓦西里又咬你了?”他问,左手伸过去,胡乱搓了一把。
“撸狗呢你,”埃里希说着,没躲,也把腿伸直了,头往后仰,在赛维塔胳膊上蹭了两下,“你咋不猜是老塔?”
“太丑了,老塔咬不出来这么丑的。”一连长又用力搓了两把,把“狗毛”撸得四处乱飞,埃里希缓慢地举起手,不怎么用力地把他的手拍开,就这么仰着头看他:“你还坐这儿偷懒呢,军团一堆事等着你批,我跟你讲,沈的桌子已经被数据板埋了。”
“让它们埋。”
埃里希窃笑了一声,问他:“酒呢,你肯定有。”
“我看起来像你那个会走路的补给柜?”
“那怎么可能,”埃里希慢吞吞说,“你比补给柜好摸多了。”
赛维塔把胳膊一收,不给他枕了。埃里希就顺势一倒,后脑勺直接砸进他的锁骨窝里,一边大叫着“老赛你这骨头也太硬了连枕头都当不好”一边去摸赛维塔腰侧的硬壳袋。
他看都不看,轻车熟路地从盔甲夹层里把那瓶子酒勾了出来。
“嚯,高级货啊。”他瞅着琥珀色的酒液,真诚地感慨了一句。
“我私藏的,沈都不知道,便宜你了。”赛维塔从他手里拿过去,开了封,自个儿灌了一口,又塞回他手里。
“那不可能,”埃里希接着喝,“沈连长不知道的话,他那情报网就该重组了。”
赛维塔没接这话茬,他握住埃里希,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搁在自己腿间,从背后把他箍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个预告都没给。
他低头闻了闻,他妈的,还是这个味,跟上次闻到的一摸一样。他收紧手臂,下颌压在埃里希的头发上,声音含糊地说:“你他妈被揍是因为你就他妈的欠揍。”
“哇,老赛你今天骂了多少人?词汇量用光了吗?都没个高级点的词语骂我了,唉,我对你深表同情。”埃里希佁然不动任由他抱,举起酒瓶又灌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气,把酒瓶往上一递,“来,见者有份。”
“这他妈是我的酒。”赛维塔这么说着,咬着瓶口咽了一大口,把话又扯了回来,“你让我很难办啊小兔崽子。”
“真的吗?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厉害,连老赛你都搞不定我了——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反正兔崽子你也不会改。”赛维塔吸了一口埃里希,又吸一口,埃里希一边说“你吸猫啊”一边咕咚咕咚喝一连长那瓶来之不易的高级酒,“我也不会改,军团也不会改,操,要烂大家就一起烂,烂死拉倒,操他妈的银河。”
“操他妈的原体,操他妈的命运,操他妈的野狼。”埃里希举起酒瓶,用激情澎湃的声音为他补完。
“野狼你也操?人家刚给了你肉干。”一连长对小崽子的吃干抹净转头就忘深表佩服。
“肉干还行吧,名字太蠢了。”埃里希沉吟,“而且——我诺斯特拉莫也。”
哎,穿越就这点不好,“我蛮夷也”这么高级的幽默都没人懂,埃里希有种独孤求败的寂寞。
“小褐雀,”赛维塔念这个词时,语调拖得又慢又长,像是要用舌尖把这几个字挨个碾碎,“芬里斯雪原的一种小鸟,飞的快,很聪明。啧,确实蠢,蠢透了。”
“不是,你这也知道?”埃里希想扭头表示下震惊,但赛维塔抱太紧了,动又懒得动,于是很假地惊呼了一下。
“我什么都懂好吧。”赛维塔很不满,伸手去掏埃里希的杂物袋。
“干嘛。”埃里希明知故问。
“打火机呢,有没有点眼力见了。”一连长质问不懂事的普通士兵。
“成,您老人家等好了啊。”埃里希调整了下姿势,把脸侧过来,从杂物袋里摸出个小铁盒,往他手里一塞,“来,小的孝敬您老人家的。”
“啥?”
“打火机油,从瓦西里那顺的。”
“欸,你这孝顺也是半吊子货色。”群鸦王子继续不满,“没看见你家老大手都抬不起来了吗?”
“要孝顺我也是孝顺我爹好吧,您老人家顶多算我大哥。”埃里希这么说着,接过打火机,灌油,拧紧,擦火轮,拇指轻轻一弹,橘黄色的火苗就跳了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稳当得不像个刚挨了顿狠揍的人。
他稍稍侧过身子,赛维塔配合地低下头,埃里希殷勤地给他把雪茄点上,突发奇想,邪恶地道:“哎,老赛,咱两个好像那个□□老大跟他的小情儿啊。”
一连长差点被雪茄呛到。
兔崽子立刻嘲笑他:“这么纯洁的吗老赛——来,让哥哥我亲一口——啊!”
被制裁了,悲哉。
埃里希悻悻地揉着被粗暴地搓了一顿的脸,唉声叹气:“暴君啊老赛——哎,你这雪茄不错嘛,行家啊!”
“废话,老子抽了四十年。”
“哦,四十年——”埃里希怪声怪气,“四十年都没学会自己加油捏。”
“我有侍从。”
“你有沈。”
“沈不是侍从,”赛维塔把烟夹在指间,用烟头指了指埃里希的额头,笑得意味深长,“沈不干这个。”
埃里希呵呵:“行,老赛你有本事下次自己来。”
“我不来。”赛维塔反问,“你有本事自己搞吃的?”
两个人互瞪。
埃里希率先投降,把打火机连同自己的火油一起塞进赛维塔的硬壳袋里,重新靠回去,报复性地大力往后一压,奈何一连长身强力壮毫不动容。赛维塔的手臂换了个位置,从小崽子的胸口挪到腰侧,另一只夹着雪茄的手搁在他的肩头,烟气随着风,飘飘忽忽若隐若现。
“野狼看上你了,想带你走。”赛维塔闭着眼睛说。
“那他们晚了,得排队,老赛你早就看上我了。”
“我他妈是看着你好吧。”
“那不一样吗。”
“他们是挖墙角,”赛维塔咬了下雪茄,“老子就是这堵墙。”
“老赛,你好深情哦。”
“是啊,老子爱死你这个小兔崽子了。”
“——老赛,进化太快就没意思了。”
“妈的。”
“嗯。”
“你他妈嗯什么。”
“你他妈不说我也知道好吧。”
又一次互瞪。
赛维塔吸气,把手从埃里希身上拿开,拿过酒瓶,把最后的那点儿灌下去——操,兔崽子怎么喝这么快,他搞来的居然自个儿没喝到多少——站起身,把头盔夹在腋下,链锯戟拎在手里:“走了,还有两个逃训的报告要写。”
埃里希岿然不动:“知道了,为了老爹,安心拉磨去吧老赛,家里我会替你看着的。”
“你他妈——酒明天还我一瓶。”
“不是吧,这么小气的吗群鸦王子?”埃里希抱臂,“要酒没有要命一条,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滚你的,早点回你窝里当你的安抚抱枕吧。”
“加班快乐啊老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