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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叛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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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药,半碗洒出去,小半碗叫应柳声吐了,只有那微不足道的一点被梁陪云灌了下去。
梁陪云嗤笑道:“我可算是知道你那丞相老爹为什么不让你入仕了,原来是你行为习惯还像个小孩,根本进入不了大人的世界,我先前还寻思是你在沉淀呢,现在看来,还是我高看你了。”
谁家成年男子怕苦,两眼一闭,蒙头就干,也就这位娇气的应公子,喝一口吐一口。
梁陪云是懂怎么踩人逆鳞的。
天知道当年心气甚高的应柳声有多么不服应丞相的安排,气得他那些年天天练武到浑身酸疼、下一秒就能昏过去的程度,就为了把自己的身体素质提升到还算过关的水平。
至于这药……陆大夫带的这黄连是真给劲儿啊,苦的都让他看见太奶了。
“呵,四年就从司马升为大将军,水货市场都没这么多水。”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梁陪云的怒火。
京中对他大将军的来历向来存着艳羡的怀疑,不信世上有天生将才,又不信世上有如此出尘之人。
于是他顶上那个大将军的老爹就成了一个很好的诬陷借口。
那些被压在府中的日子里,这些话应柳声听了很多,但他从来不往心里去。
梁陪云要真是个酒囊饭袋,那就不会危及到自己蝉联太学第一的地位,有好几次,一分之差,他就要输了。
只是现在,呵,既然这狗东西让自己不痛快,那他自然也要报复回去。
他应柳声可受不得这窝囊气。
“砰”捣药碗砸落在地,梁陪云气息骤然猛烈灼热起来,原先吊儿郎当的眼神此刻盯着应柳声,像是要杀人。
欣赏一番死对头的暴怒,应柳声吞了一口口水,勉强压下嘴里的苦味:“懒得跟你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毫无新意不说,还显得我蠢。”
他才不跟这倔驴、小学生吵,掉价。
“怎么,是觉得自己口出违背君子行为的言语我却听不懂,所以你觉得很挫败吗?”
应柳声不懂:他为什么显得很骄傲?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哎呀呀,那不就说明,你骂的完全不在点子上,根本就不痛不痒,刚好证实你不会骂人吗?”
应柳声呵呵:其实本质就是你笨吧,拐弯抹角的骂你,你听不懂。只有明面上的骂脏才能让你明白我是在骂你。
…忍住,应柳声,当他是蚊子放屁。
“病弱公子哥?听说他们把你和西施相比,结果事事都优胜的你因为性别完败?”
应柳声皱眉:“你真该学学怎么尊重人,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张嘴便能叫人一眼看清你本质不过一狗东西。”
此后,无论梁陪云说什么,应柳声都不答话了。
耳边一直有人叨叨,神思疲倦的人伴着这噪点逐渐睡了过去。
……
“应柳声?应柳声?”见人不搭理,梁陪云大力摇晃人,尚在睡梦中的人很快便被摇醒了。
“不得不说,你的话比学宫的夫子还要催眠。”他沙哑着嗓子,不难看出刚刚有一场好眠发生。
梁陪云气得跳脚,面上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骂不过应柳声?
他没说几句,自己就跳脚破防到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又菜又爱玩的梁陪云深吸了几口气,良久,冷笑:“说完了?你该喝药了。”
苦死你,看你还能说什么歹毒的话来。
“所以你是承认了?承认你这大将军的名号来的不正当?”应柳声冷声讽刺道。
梁陪云握着药碗的五指用力到发白,用力一怼,瓷碗碰在牙齿上,发出叫人牙酸的闷响。
自知说错了话,应柳声收了毒牙,沉默的喝起了药。
安静的喝了几口药后,应柳声混沌的大脑里终于想起来,不对,他挣扎着醒来是要告诉梁陪云近日突厥会因为监御史到来发动进攻,只要这边一关住梁陪云,那边突厥铁骑就能踏破这小城。
原本,他是想提醒梁陪云要好好防着,结果两人相看两厌,话不投机半句多,刚见面就开始吵。
错过了这次机会,也不知道往后梁陪云什么时候过来,自己这段时间肯定是行动不便了,不如就趁着这次把事情告诉他。
“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说。朝廷……”
梁陪云眉毛一挑,端着药碗笑的奸诈:“不急,你先把这碗药喝了再说。”
应柳声还要细说,梁陪云直接拿汤匙堵他的嘴。
应柳声皱眉,心里急的不行。
但他转念一想,算了,这位从始至终都被朝廷骗的团团转的傻狗,死到临头都还在维护着大齐,现在不清楚局势也是正常的。
且他二人现在还势同水火,自己又在征北军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还是先顺他意吧。
黑色的汤匙,盛着褐色的药汁递到嘴边,药味熏人,让人几欲作呕。
应柳声屏息含了一口,汤药还没来得及在口中巡视一番,便迅速地滑入食道,进入胃里,暖融融的让人又是一阵恶心。
应柳声面颊抽动,抿着嘴不把药汁吐出来,又是一勺药汁,应柳声再次喝下。
不知喂了多少,应柳声再也经受不住这钝刀子磨人的痛苦,伸手就要把碗夺过来来个一口闷。
梁陪云后撤,有意逗应柳声,后者直接不管他,反而松了一口气,那劫后余生的表情,看的梁陪云一阵牙痒痒。
应柳声看着他,挑眉,宛如挑衅:“我反悔了,那件事我不想告诉你了,这药,你还是撤了吧。”
梁陪云意识到了不对,可手比脑子快,按住应柳声的双手,以利落的姿势将其卷入被子里,抄起旁边的药碗不由分说扒开他的嘴就是一通灌。
“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还得喝!”
汤药溅洒了一地,强逼着喝下这碗不知比苦瓜还苦的药,应柳声差点没一个反胃到再吐出来。
最终他没有吐出来,并不是应公子忍耐力有多强,要真是这样,他早成忍者了。
他的嘴被人捂住了,而且捂嘴的那人还非常迅速的灌了他一杯茶水帮他漱口。
“好了,这下你药也喝了,告诉我那个消息吧。”
啧,这傻鸟好像变聪明了?错觉吧。
原本应柳声是想用激将法躲过那碗药,顺便把情报说出来的,谁料梁陪云搞了这么一出。
很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消息告诉了,药喝了,还让他爽到了。
“不出十日,皇城沦陷,突厥会夜袭征北军。”
帐中气氛陡然一僵,应柳声仿佛感受不到一般,笑了笑,说道:“梁陪云,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消息。”
梁陪云脸上泛出怒气,语调阴森:“应柳声,你当老子是死的吗?你当征北军威慑一方的底气是哪儿来的?那五十里的死里逃生可不是你运气好,而是突厥畏惧我征北军。”
的确,梁陪云在北疆驻守了四年,这四年里,以其驻扎地燕定府为边缘,黄河以南一大片,突厥都不能侵占分毫。
甚至,突厥都不敢进入梁陪云驻扎地方圆五十里内。
这起源还是这位“疯将”有一天心气不顺,带着一路骑兵合七百人灭了五十里外驻扎的突厥半个营。
由此,突厥默认——绝不要靠近梁陪云势力范围向外辐射的五十里地。
不信?不信就会变得不幸。
正是因为梁陪云这个威慑,突厥人特地绕开他,费了大量心血从南江近义阳王那边找到突破口,和原先安插在城内的突厥百姓、居民联合,杀了太守,大开城门迎接突厥大军。
以上,构成了梁陪云无与伦比的自信心——他无人能及。
当然,造就他这一自信心的还有一个因素——猪队友。
突厥下山同汉人交易、结婚、相融,成为大齐子民百姓,里应外合是真。
虽然突厥确实很奸诈,但大齐废也是真废,这么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都不明白,叫突厥杀了个回马枪。
因为这四年的经历,梁陪云逐渐脱离了应柳声的阴影,做事没有那么偏激了。
只是,和这昔日死对头一番对话,梁陪云的PTSD隐隐有复发的趋势。
“你若是不信,大可这几天留意一下王城那边的消息。”
应柳声十分自信。
如果说,那四月流亡的痛苦经历让他麻木了很多,现在回想起前世十年宦海沉浮的事犹如隔雾看花,朦朦胧胧的记不真切,但“突厥灭征北”这件事,他绝对不会记错。
前世也是在这个时间点,皇帝点了一个人当监御史,这位监御史姓甚名谁,没有半点消息,杳无踪迹到就像皇帝特意挑了个杀手前去北疆的。
既是杀手,那他的目的便十分明显了——杀梁陪云。
神奇的是,梁陪云没有死,但是他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改名换姓,领着同样变了名姓的征北军起义。
所以应柳声才这么有自信,一心赶往北疆。
梁陪云不是个傻子,虽然我顶着来杀他的名义,但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心,一心为大齐驻守北疆,肯定不会威胁到我的性命。
但实际上,他是来投诚的啊,投诚最重要的是什么?献计摆脱危机啊。
眼下,说出这个情报,就是一个很好的摆脱大齐、突厥两方危机的突破口。
“你应当猜出来了,皇帝派我来可不是为了监军的,是为了来杀你的。”
应柳声慢慢地说着,突然语调一转:“但是,我很看好你,乱世很快就要开启了,相比大齐,我觉得你才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
其实,他这个举动也有赌的成分,要是梁陪云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这把就赢了,要是他是因为突厥灭了“征北军”才心灰意冷,这就难办了。
屋内一直萦绕着的沉闷气氛已降至冰点,梁陪云的面容隐匿在暗处,唯有一双眼睛微微发亮,盯着应柳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这是,在煽动我谋反?”
哦豁,完了。
应柳声绝望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