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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张冠李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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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收敛了不着调的行为,肃然道:“皇帝怎么说?”
只一双眼睛还在打量应柳声。
瘦了、也憔悴了。
“我说服了他,让他封将军为王。等到下月大朝会,王号便会公布。”
梁陪云将两边窗户的丝带套在钩扣上,往更深处坐了坐:“边走边说吧。”
应柳声了然,探身朝外吩咐了一嘴,坐回来便听到梁陪云压低声音的发问:“是因为义阳王?”
皇帝对他,可谓是杀心四起,朝夕改了路数,必然是出现了一个更大的威胁。
义阳王自出发起,已在临安逗留了大半年,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应柳声颔首,默认了这句话。
“封王之后,将军在北疆的谋算,便能放开手脚了。”
梁陪云却不接这话,定定看着应柳声:“那你呢?皇帝对你又有什么处置?”
言语中关怀意切,应柳声怔愣片刻,俄而一笑:“我可是天子门生,我能捞到什么坏处?自然是完好无损的随将军一同回北疆了。”
天子门生?
梁陪云对横征暴敛、肆意享乐的端木瑞没什么好脸色,犯颜直谏已经是美化过后的形容,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他又瞧了形容憔悴的应柳声一眼,如今的应柳声已经被苏家除名,又不承军功,妥妥的孤臣一个。
哪怕如此,也左支右绌,行事尚且如此艰难。
梁陪云话里夹枪带棒,讽道:“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你莫不是忘了先前那个来北疆传旨的杨公公。”
那则童谣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简直是专掐着诏令到达的时间扩散开的。
听闻那传旨公公得知童谣后当即变了脸色,命左右记录在册,算算日子,这帮人也快回京了。
应柳声眉头微微蹙起,搓了搓衣角,一反常态道:“世家子弟大多恶了将军,怕是少有递来橄榄枝的,那则流言不会冲着将军,京都可不是北疆。”
他说得笃定,梁陪云却是一头雾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少打哑谜。”
说着皇帝的事呢,怎么话题一转主题变成世家了?
梁陪云推了一把应柳声,觉着这人单薄得跟张素娟一样,稍微一用力就会飞走了,话锋一转:
“你这些时日又没怎么进食?”
应柳声回了京城没人管束,膳食颇为随心,眼下突然被人揪出来说事,难免心虚,随口答了几声准备糊弄过去。
“啊,没事,近些时日事情是多了些。杨公公早已入京,但我方才一番奏对,发现陛下如今极为仰仗将军,所以我说,那些谣言卷起的浪花,扑不到将军身上。”
梁陪云深知端木瑞这是想拿自己做旗压制义阳王,才不情不愿地给自己封王。
天上不会掉馅饼,应柳声虽然和自己通了气,朝中反对他的人却也不少。
幸好他早有预料,已同杨国公合作,此前一直忧心的流言也在应柳声一顿不疾不徐的解释下慢慢消散。
先前担忧的事,谜底就在谜面上——
这杨公公,是杨国公的人,那些谤讥梁陪云的流言自然也就不会流到皇帝那里去。
马车同巡街卫兵反向而驰,后方跟着一辆同样散宴席回府的贵人马车。
应柳声抚平软垫上的褶皱,再看不出几息前上面还坐着个人。
灰色流云在夜空中窜动,杨府侍从步履匆匆,捏着布绢的手藏在袖子里,直奔卧房。
“国公,杨公公传来的秘信。”
应柳声所料不差,自从听了那则流言后,杨公公心下大为惊骇。
但他到底没有忘记自己究竟效忠的是谁,入京后没有伸张半句,暗中递了信给杨国公。
今天端木瑞召应柳声入宫奏对,杨国公也事先吩咐过杨公公让他盯着点。
只是皇帝太谨慎,除了身边的大太监,宣室殿中一只蚊虫都飞不进去。
虽不能探听天音,但凭着今日的宴席,杨国公也能推测出皇帝接下来的行动。
大抵是想要重用梁陪云了。
那么之前的那份密报就断不能传到皇帝的耳中。
杨国公浑浊的眸子略动,几念后素娟和梁陪云的竹简一同入了炭盆。
过几日散朝后,杨国公请面奏。
忽略一众世家官员的骂声,杨国公跟着太监一路直奔宣室殿。
成摞奏折在几个太监的分门别类下排列整齐,分别放在端木瑞几案两旁。
清闲的皇帝歪歪扭扭地坐在垫子上,随手拿了几个果脯,口齿不清地问道:
“国公如此谨慎,可是有什么要事?”
杨国公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十分情真意切:“陛下,臣死罪!臣听闻,近日义阳王常和北军中候有书信来往,臣老眼昏花,举了这么个背信弃义之徒,望陛下开恩,饶臣死罪 。”
“行了行了!”险些成了聋子的端木瑞掏了掏耳朵,制止了杨国公的鬼哭狼嚎,很快从记忆里翻出来这么一个人:
“北军中候?他不是经常被人嫌弃文采低、是个妥妥的武夫吗?朕记得,还是国公请命让他去平叛的。”
端木瑞嚼着果脯的动作慢了下来,脸色阴沉:“是啊,我那皇叔通晓经义,又怎么和北军中候聊到一块去呢?”
上的眼药初具效果,杨国公继续加大风力,取出怀中改了料的边疆风闻奏报。
“陛下,叛军摇唇鼓舌、肆意诽谤我朝,现如今连边疆也不能幸免,这是臣远在北疆的远房亲戚冒死传来的,还请陛下一览。”
远房亲戚杨继盛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和当朝国舅共列族谱,更不知道他摇身一变,成了揭发义阳王狼子野心的大功臣。
端木瑞接过去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瞧见那“泗水惶惶,背星荡降”,顿时气极反笑。
“好啊。好好好!这天下百姓还得敬他义阳王拨乱反正、一柱擒起大齐天不成?!”
端木瑞气得踢翻了桌案,果脯散落一地,咕噜噜滚到杨国公脚下。
面对帝王盛怒,杨国公不躲不避:“恳请陛下息怒。”
话落,他抬眼打量七窍生烟的皇帝,端木瑞切齿啮啮,恨不得深吞活剥了义阳王,计上心头:“那义阳王如今这般放肆,臣已着人仔细调查此事,定不让此等妖言再污了陛下耳目。”
端木瑞拍着漆黑地砖,怒道:“光杀了捏造谣言的人有什么用!今日杀一个,明天就还会有两个、三个、四个,更多张嘴到朕的耳边叽叽喳喳!”
端木瑞撕碎密报,站起身,踩着散落竹片碾了几脚,颇有些泄愤意味。
忽而,他转身:“着北军中候速速归京,几个不入流的反贼剿了这么长时间,叫他们好好跟上将军学学。”
顿了顿,端木瑞似是询问道:“朕没记错的话,北军中候是许家门生?”
陛下突然这么问,是想要动一动北军中候的位置?
杨国公转了一圈眼睛,顺杆道:“陛下记性甚好,臣实不如也。”
端木瑞懒得理这一眼就能看透的恭维,自顾自道:“朕看这北军中候软弱无能,实为庸才,爱卿可有什么人选报上来供朕提拔一二?”
要说人选,杨国公还真有一个。
自家侄儿可眼馋车骑将军的职务很久了,按理这职位也该由外戚掌管。
但杨国公却闭口不言。
“陛下,臣无能,实在不知我朝何人能当此大任。”
杨国公对自己的定位很是明确:专门给世家添堵的绊脚石一枚。
世家说东他绝对往西,但凡世家有一点风吹草动,立马汇报给皇帝裁决。
军权调度这种东西,他是碰都不敢碰的。
需知大齐开宗立派至今,虽有虎符,但军队大多都掌握在世家手上,唯一的例外——梁家,开始可是先帝分了自己的卫队,后来才招揽流民,慢慢扩编成如今的规模。
即便如此,那也是托了个寒门筏子,哪怕这样,也不能独善其身,新帝即位,立马被撸了职位。
要不是梁陪云一力降十会,打的北疆服服帖帖,哪儿来现在的出头之日?
像他这种面朝地、背朝天的赤民,也就在朝堂上和世家动动嘴皮子。
要不是因为迁都时侄儿救驾有功,怕是连如今的卫尉都捞不着。
杨国公敢打赌,今天他敢推举自家侄儿,明天就能收到侄儿忽发腹疾、暴病而亡的消息。
端木瑞叹了一口气,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挥了挥手令其下去。
天灰蒙蒙的,即便地势稍微南移,冬季的寒流仍旧尽职尽责地吹了过来。
杨国公卷了卷大氅,将宣室殿内的一切甩在脑后。
“召御史。”
端木瑞冷冷吐下一句,带着血丝的双目阴冷地盯着烧红的炭盆。
内侍低声道:“陛下,应御史尚还在孝期,不便入宫。”
端木瑞一噎,已是不耐:“奉常拟定的孝期有多久?”
内侍行了一礼,道:“禀陛下,共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从应柳生入京那天算起,还有五天。
“等御史孝制结束,立刻叫他来见我。”
“诺。”
——
申屠府一派喜气洋洋,京城第二世家的幼公子生辰前夕,挂满了红灯笼的门前拜贴不熄,哪怕是在外地的门生,也托人送了寿礼聊表心意,足可窥见一隅当日盛况。
前院侍从还在做着最后的布置,动静虽大,闹不进专门腾出来的里屋。
仍旧是一袭素袍的应柳声推了推木盒:“还未恭贺清泽生日,一点薄礼,聊表心意。”
“世侄破费了。”
申屠越四十岁出头,和应父一个年纪,最小的儿子也二十多了,叫这一声虽有倚老卖老之嫌,倒也确实该这么称呼。
应柳声只淡笑:“早听闻清泽说申屠叔和善可亲,今日一见,才知清泽兄言不符实,申屠叔德厚流光,才养出了清泽这么一个玲珑剔透的人。”
混迹官场多年,申屠越一听就知道这是要荐人的意思,虽心下意动不已,但他又岂能轻易被这三言两语迷惑了去。
“贤侄谬赞,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子侄在你面前不过萤火与皓月争辉。”
应柳声撇嘴,双眼微眯,颇为不赞同道:“申屠公谦虚了,我观太仓令行事可比治粟内吏稳重许多。”
申屠越门生举为太仓令,比他的上司治粟内史尽职恪守多了。
众所周知,陛下派应柳声到北疆查贪污,粮草这一大头,向来是一块肥羊。
拿太仓令来抛砖引玉后,申屠越面上顿时多了三分信任。
应柳声离京太久,他倒是忘了,陛下还没有收回应柳声的兰扶令。
监察百官动向,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见目的达成,应柳声立马打蛇随棍:“世伯可知道陛下为何罢免了北军中候?”
还能因为什么,不还是此人和义阳王走的太近。
这义阳王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近日来大摆筵席,宴请朝中大臣,不就是仗着自己拥兵数万,对当今陛下虎视眈眈。
他目下也是依靠皇帝,中枢不振,附着的累卵也岌岌可危。
“如今我倒是有个法子,还望世伯相帮一二。”
愁眉不展的申屠越当下来了兴致,帮了应柳声,治粟内史的职位握在了手上,顺带还把义阳王也赶走了。
妙!妙极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世侄有什么困难,尽管畅所欲言。”
“朔朝大会,我想请世伯为我请命,请陛下让我留在京都。”
啊?
皇帝对应柳声的偏爱,众人有目共睹,这其中难道还会出什么变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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