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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京里来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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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小憩,应柳声醒时,屋里头光线浅淡。
尚甘掀开遮得密不透风的帘子,外头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应柳声挡住脸,眼睛紧紧闭着,再睁开时,短暂失明了一会儿。
这屋里头的遮光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大白天的还以为到晚上了。
他撑腿而坐,二指按着眼头揉搓着。
“主子,军中发现了杨府的人的踪迹。”
“杨府?我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好,自己贴上来了。”
应柳声抖抖袖子,弹去最后一丝迷蒙,眼波流转:“巧了这不是,负责采买这些东西的人,正是杨家。”
尚甘扶着人起身,问道:“公子是觉得军中这场疫病是杨家在背后从中作梗?”
应柳声半抬下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转而问道:“杨逸明处理的怎么样了?”
“一开始还在死鸭子嘴硬,我一提三公子,立马就全招了。目下杨继盛交给他的那些田产,都由底下的幕僚打理,属下已经派人去接触了。”
应柳声:“放了他吧。”
尚甘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道:“是。”
刚从内屋出来,转头就和整理着手甲边缘的梁陪云迎面相对。
“哟,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是要外出?
应柳声婉拒了梁陪云的客套,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
人靠的越来越近,最后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应柳声满心疑惑,下意识地跟着。
乌黑的马站在光下悠闲地吃着草,行走间皎皎月纱罩身,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杂色,漂亮的不像话。
应柳声看迷了眼,侍从牵着马儿到面前时,他伸手摸了摸。
触感冰凉,很快柔顺的皮毛便被体温烘暖。
“它叫什么?”
“它叫照夜,我上战场的那年,他来到了我身边,如今已经过去八年了,是我的老朋友了。”
照夜打了个响鼻,凑到梁陪云身边闻了闻,而后又绕到应柳声那儿,侧头拱了拱人。
“季老放话,病人需要适当的锻炼,应御史,请吧。”
应柳声十分诧异,不由扭头看向梁陪云,对方神色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这个世界到底还是疯了。
但他到底还是心动的。
摸着照夜乌黑发亮的皮毛,应柳声表露出怀念。
上一次穿林打叶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梁陪云看出了他的犹豫,强硬道:“少废话,上马吧。”
应柳声利落地上马,下意识捂了下胸口,暴露在空气中的背部突然贴上一股热源,一双手从身后探出,握住了缰绳。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两个人离得太近,梁陪云这句话几乎是对着应柳声耳朵说的,热气灌进来,刺激的他整个人都抖了抖。
应柳声纳闷道:“什么?”
梁陪云轻抖缰绳,喝了一声,照夜便慢悠悠的开始了散步。
“上次,你从季老那里回来,闷闷不乐了好久,路过看到马时,这种心情就尤为明显。”
他瞥了眼应柳声,尤其在对方的嘴唇上驻足,而后略略提高了速度。
……
马身颠簸,应柳声垂眼,抓住了缰绳。
风吹过,迷得眼睛涩涩的疼。
“杨家此次作为,若再放任下去,到时回京,朝中定会有人借机生事。”
应柳声抓着缰绳的手缓慢握紧,梁陪云顺着他意放缓了速度:“你有什么对策?”
应柳声半抬下巴,眯起的眼睛微微发狠:“将军且放心交给我就是了。”
看来还是跑得不够,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不过今日来此,不是为了这件事。”
梁陪云倾身,应柳声也随之微微弯腰,照夜速度慢慢加快,高大宽阔的马背稳稳载着两个人,迟来的风扑面而来。
胸口热意蒸腾,应柳声张开嘴,任由疾风钻进,品尝着浅淡的血腥味。
他攥紧缰绳,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眼底的喜色蔓到嘴角,笑容满面,就如第一次跨上马时一样的惊喜。
苍白的面上泛起薄薄的红晕,风渐渐慢了下来,应柳声倒在梁陪云怀里,闷闷的咳着。
“想咳就放声咳吧,总归到时去季老那儿,你我都要挨骂。”
咳嗽声大了不少,待其平息,梁陪云抱人下马,双腿酸软的应柳声当场就要倒下去。
梁陪云眼疾手快地把他捞了回来,扶着人站稳后,摸着乖巧沉静的照夜,道:“你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肆无忌惮。”
应柳声捂唇轻笑:“将军这是在说什么?整个大齐,谁人不知,应丞相嫡子温文尔雅,一等一的泰然自若,可和将军的那四个字半点关系都没有。”
呵。
梁陪云轻笑,任他伪装。
这样的应柳声也别有一番风味。
梁陪云背着手,突然严肃:“只此一次,这样的放纵,以后不会有了。”
应柳声也学着他去摸照夜,问:“这算是提前串供吗?”
梁陪云不答,应柳声又问:“将军的照夜矫健敏捷,又性格温顺,真是一匹好马。”
“只怕季老现在没空管你,就算是提前串供,到时候也得你记住词才行。”
一人骂骂咧咧的闯入马场:“呸,这些畜生养的,不把他们打个半死,我就不信柴!”
二人侧首看去,柴计根压着几个面如菜色的伙夫和士兵,到了梁陪云面前,顺手一巴掌,打的为首的那人一个马趴摔在地上。
那人抬起头,正对上双双弯腰、目露好奇盯着他的应柳声、梁陪云二人。
摔的头昏脑涨的人惊惧下软了双腿,慌不择路的往后爬,柴计根踢了他一脚,那人又如同马球般滚了回去,跪在地上求饶:
“将军!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知错了!”
站直的梁陪云侧首看向一边的应柳声,道:“看来,不用御史出手了。”
应柳声眼睛转动,扫了眼压着的人——伙夫、兵士。
看来是内奸已经被抓出来了。
梁陪云懒得听他狡辩,直接对柴计根道:“将人交由军正,告诉他,从重处罚,领头的底下那群人,发粮遣散,不必再报了。”
柴计根点了点头,压着人下去。
应柳声上前道:“只处理了这些人,怕是还不够。将军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说着,他掏出一张帛书就要交给梁陪云,梁陪云直接按着他的手塞了回去。
“军营我来,世家这边,既然你已经有眉目了,那就交给你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朝廷的文书下来之前,征北军,必须要上下一心。”
“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是我的职责。”
——
杨大公子失联数日,府中账目交由幕僚处理,一日杨家主突袭视察,发现其下烂账无数,大动肝火。
“你个逆子!家里这点产业都要被你败完了!”
杨继盛顺手抄起一把木槌打向杨逸明,追的人东奔西窜。
到底还是年轻人体力更甚一筹,没一会儿杨继盛便叉腰弯下腰呼哧喘气。
“爹啊!爹!儿子我被那应柳声抓去了,这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的回来,您不心疼我就算了,怎么还打我?”
应柳声?
这一嗓子无异于泼在烧红的炭火上的冷水,怒发冲冠的杨继盛一下子冷静下来。
拽着杨逸明问道:“他还同你说了什么?不,你还告诉了他什么?”
杨逸明吓得不轻,老老实实交代:“我就……把底下人管理的那些田产告诉了他。”
眼看杨继盛神色不对,杨逸明立马跪下,痛哭流涕地指天发誓:
“爹,我也知道北边那块地有多重要,可是您儿子我命都快没了啊!我保证,以后如果再发生这种事,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决心,他狠狠闭上了眼睛。
这副死乞白赖的作态气得杨继盛上去就是一脚。
“蠢货,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应柳声抓他,还不是因为捉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这个草包儿子能顶什么用,底下那些田产还不都是他的人在管理。
这下倒好了,全被他出卖了个干净,平白送了自己的一个天大的把柄。
杨继盛气得牙痒痒,只得偃旗息鼓,放弃扰乱征北军的计划。
今年最后一批送入征北军中的粮食好不容易凑齐,北边的田埂上又失火烧了刚种下去的番薯种子。
征北军下一年的吃食,又成了个问题。
但问题却不止这个。
“公公远道而来,自是辛苦。但北疆事关重大,梁某尚有一些事务没有交托完善,实难立即拔营进京。”
传旨公公拧起眉毛,半威胁地嗯了一声,尖细又怪异的动静实在算不上好听。
甜枣已给,梁陪云面色冷然:“若是北疆再度失守,到时京都危险,这份罪,公公承担不了,梁某也不能。”
传旨的公公吃瘪,轻蔑地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天有彰彰,地有茫茫,泗水惶惶,背星荡降。”
不远处传来的歌声令公公顿时立住了脚步。
这是挑衅还是梁陪云已经不屑于伪装了?
挎着剑的侍从走向几个敲着缶拍着瓦罐唱着歌的孩童,领头的那个一看到人来,立马大喊一声:“快跑!”
其余孩童作鸟兽样飞速散开。
侍卫没法,只能回去。
没等他请罪,方才那个传旨公公一拂尘甩他脸上:“废物,一个孩子都抓不住。”
他白了人一眼:“既然旨意已经下达,梁大将军也给出了答复,咱自然要快马加鞭回去复命了。”
扭头,公公问旁边人:“方才那些个词句,你记下了没有?”
那人懦懦回道:“记下来。”
公公一甩浮尘,睨了身后的将军府一眼:“好,那咱,也可以回去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