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死对头的军师后》青青远川

41、第 41 章 家里能主事

　　大军回营，一应交接都是许子安操办。

　　“燕定府捷报传来的同时，监御史也将此消息传至朝廷。将军此去日久，陵兰、永阳有些事务，我同监御史还有些事务难以决断，还需将军定夺。”

　　许子安春风满面地说着，一扫之前疲惫的模样，只是讲到永阳，他语气稍有迟钝。

　　远远望见城门口接风洗尘的人，少了那孔雀一样花枝招展的人，梁陪云便想问一问那人的去向，顺着问道：“连应柳声都不能决断？”

　　不自觉透露出来的依赖和信任使得许子安侧头瞥了梁陪云一眼。

　　听这意思，将军是真的把陵兰所有事务都交给监御史了？

　　怪不得监御史非必要不外出，原来是被吓的。

　　许子安眸子转了转，道：“涉及军中要事，还是要得到将军的许可，未收到将军的答复，一些事便也只好搁置了。”

　　梁陪云却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这么一个离经叛道、搅弄天地的人，居然还会奉行三纲五常。

　　真是……

　　饥饿感涌袭而上，梁陪云目色深深，略点了点头：“奔袭日久，有些饿了。”

　　话题跳跃度太大，许子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身体一震，道：“我这就命人备些饭食。”

　　梁陪云摆手拒绝了：“不用麻烦了，我还有些事要找应柳声商谈，就在那儿吃吧。”

　　许子安：？

　　进了府，他又对身边的侍从道：“备水。”

　　许子安立在原地，左看右看，觉得梁陪云又不是很饿的样子。

　　搞不明白梁陪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索性叫了人去通知应柳声，顺带把积压的事务也一并送过去了。

　　爱怎么办怎么办吧，反正本来也是要给他们处理的。

　　*

　　高大挺拔的银杏树遮住毒辣的阳光，暖色熏得庭院宁静又安然。

　　树下，编着几绺麻花辫的女孩蹲在石凳边，手上拿着个方形鲁班锁，正同这物件斗智斗勇的起劲。

　　一边麻绳编织的秋千上放着一卷竹简，梁陪云拿了翻开，发现上面写的正是那板板正正的鲁班锁的解法。

　　“囡囡，解得怎么样了？快吃饭了，收拾收拾进屋吧。”

　　梁陪云这才看向一边躺在藤椅上的应柳声。

　　对方懒散的陷在椅子里，抬起半边袖子遮住眼睛，叶隙间透过的细碎日光落在绣着荷花暗纹的衣料上，宛如鎏金。

　　也不知他歇在这多久了，微微翘起的鼻头挂着一串汗珠，晶莹似露。

　　纵使他早已知晓这小孩儿的身份，梁陪云还是故作惊讶的问道：“你的……女儿？”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应柳声猛的从藤椅上坐起来，一脸茫然的问道：“什么？”

　　这时他才看到，梁陪云换下了盔甲，穿着件布襦，极为干练，许是才沐浴过的缘故，离的近了，还能闻到散下的发带着的皂角香气。

　　“我可没听说太守有个十多岁的小女儿，也不曾听说军中哪个成了家的带了孩子过来。”

　　梁陪云伸手指了指女孩儿的方向，那孩子突然被指了，梁陪云又久经沙场，身上自带一股煞气，瞧着很是严肃、凶恶，害怕的抖了抖。

　　“哥哥……”

　　女娃害怕的缩进应柳声怀里。

　　梁陪云目光凝滞了。

　　应柳声下意识地搂住，呆滞的躯壳被温热触感唤回，他低头看了看孩子，又瞧了瞧梁陪云，眼中满是不理解：

　　“将军，可有眼疾？”应柳声回呛。

　　他才二十四岁！上哪儿蹦出来个十一岁的孩子？

　　梁陪云也知道不可能，方才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见此，清了清嗓子，问：“那这孩子怎么呆在你身边玩鲁班锁？”

　　应柳声回：“路边捡的。”

　　顿了顿，他又打量了梁陪云一眼，眼中情绪莫名，又好奇又震惊。

　　梁陪云不自在极了，刚要说什么，应柳声却收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道：“将军还未用饭吧，不如在这吃吧？”

　　正好有一件事等着你处理。

　　梁陪云本也是为此而来，自然应下。

　　应柳声牵着孩子进了屋，梁陪云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饭菜端上，梁陪云不止一次注目眼前一大一小。

　　应柳声整个人淡淡的，食欲也如此，碟子端上来不到两柱香，便吃不下去了，后来便专心给小孩夹菜了。

　　怪不得人又比之前瘦了许多。

　　“我要吃那个。”女孩拽了拽应柳声的袖子，指着藜麦饭道。

　　这一声吸引了梁陪云的目光，不等应柳声把自己的碗端起来，快人一步的他已经放下了抄起的碗。

　　梁陪云瞧了瞧两人面前堆的密密麻麻却少有削减的小山，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也多少吃点吧，小孩子爱吃甜的，那些寡淡的菜肴，她吃不惯。”

　　应柳声闻言，求证般地低头看着小孩。

　　女孩并不答话，默默挑了碗中的甜食，扒拉了几口，打了个饱嗝，“我吃饱了，”她踢踏几下挣脱了怀抱跳下桌，一溜烟儿拐没影了。

　　梁陪云看得有趣，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应柳声这么柔软的时候，像蚌里藏着的肉。

　　“这孩子……”应柳声摇头叹息一番，也拿她没招，转头对梁陪云告罪道：“将军见笑了，这孩子从街上捡回来后，被我宠的有些无法无天了。”

　　梁陪云被他温柔的笑一熏，也不自觉地放软了语调：“这几个月，没什么麻烦事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几个月来世家轮番上门的情形又漫了上来。

　　应柳声的脸瞬间拉下来：“不太好。”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三个字分量太轻，应柳声又补充道：“何止是一星半点的不好，将军要是再不回来，那杨家可要翻了天去了。”

　　梁陪云回来，应柳声可算找到大倒苦水的人了，一连串说了许多。

　　从杨家一开始为了几亩田来胡搅蛮缠，再到秋分后借着山民胡乱砍伐制炭，要求接管盘山的原始森林。

　　言语间，尽是彰显杨继盛如何咄咄逼人、得寸进尺。

　　“依你所见，这杨继盛这么猖狂，他祖上也不过是一个被皇帝封过来开垦良田的，他凭什么？”

　　如果不是隔着桌子，梁陪云确信应柳声说着说着会忍不住钻到他怀里。

　　他就搞不懂了，应柳声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议事手段。

　　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应柳声摇摇头，心里想着：总不能是那杨继盛回去查了族谱，发现那杨国公是同他一个本子上的关系，才这么张狂的吧？

　　真要是这样，那杨国公一开始还会夹着尾巴做人？

　　抛开这四散的、毫无理论的猜想，应柳声道：“或许，是瞧准了将军来年开春就要回京述职，小心思逐渐藏不住了。”

　　梁陪云讽笑：“我看他就是吃饱了撑的，今夏爆发的起义一路势如破竹，至今已在中原西南隅落脚，也就是他们志不在此，真该让那杨家看看起义军一路是怎么对待那些富绅豪门的。”

　　应柳声眉头忽动，问：“那将军，又是如何看待滞留在中原的突厥的？”

　　应柳声食指敲击着交叠的双腿，不安与焦灼渐渐透出。

　　“外忧内患，不成气候。”梁陪云看着更不屑了，“就这些丧家犬，义阳王、还有那些酒囊饭袋居然到现在都没剿灭完，现在好了，突厥、起义军两头跑，弄得焦头烂额的。”

　　看来，是到了老突厥王死了的阶段了。

　　他这一死，刚刚凝结的北狄必定会乱上一阵子，外患解除，接下来便是内忧了。

　　应柳声垂下眼，显得心事重重的，额角隐约跳痛。

　　“将军，我们回京的日子，恐怕拖不到来年开春了。”他转着食指上的扳指，道：“义阳王也会很快回到他的封地的。”

　　政斗上稍逊一筹的梁陪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但他更关心应柳声的状况：“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不用过于忧虑。”

　　他打了个哈哈：“往好处想，至少那杨家不会频繁的来骚扰你了不是。”

　　应柳声摇摇头，并不认可梁陪云的话。

　　岂止是杨家，世家全是墙头草，哪边强往哪边靠。

　　义阳王一回来，梁陪云就显得弱势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方靖宇在盯着燕定府这块地呢。

　　侍从端着一盘瓜果进了来，梁陪云打了个眼色，那盘瓜果轻轻放在桌上，静到几乎没发出声音。

　　头有点晕的应柳声嘴边突然触上一抹冰凉，讶然抬眼，梁陪云已经到了他面前，嘴角噙着笑，见人回神，又把甜瓜挪到眼皮子底下，道：

　　“怎么我一和你碰面，除了正事便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吃口瓜缓缓？”

　　应柳声：“……”

　　正要顺着咬下去的应柳声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从梁陪云手里拿过瓜后，才开始享用。

　　这下对了。

　　余光瞥到梁陪云有些失望的放下手，应柳声疑惑地瞧了他一眼，没理会。

　　梁陪云拿的正是甜瓜最中心的那一块，果肉黄得剔透，籽和丝瓤剔得干净，甜得恰到好处。

　　梁陪云看了他半晌，被院里传来的动静吸引了去。

　　小孩解开了鲁班锁，兴奋地一蹦一跳，麻花小辫甩得空中到处都是。

　　“那孩子，你打算带在身边养着？”

　　应柳声朝窗外看去，微微摇头：“怕是做不到，我正想问将军，可能给这女娃娃安排个去处？”

　　“日后找个好人家送养了吧。”他想到了什么，问：“你意下如何？”

　　他能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但如果能呆在这里再久一点，或许……

　　应柳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怕是难办，这孩子，和杨家也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