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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没良心的野 ...

  •   “怎么,嫌弃了?这城庙小,太守府亦寒酸,把被子分你一半已经仁至义尽了,别妄想拿走全部。”

      梁陪云阴阳怪气道,重重坐在床上,一把拽住被子,连同人一起拉过来。

      掀被、躺下、盖被,一气呵成。

      炕其实不小,被子也足以盖住两个人,只是应柳声头上先扣了一个“嫌弃”的帽子,只能和梁陪云挤在一起。

      “没……我没有嫌弃你。只是……很奇怪,我从来没有和人共卧一榻过。”

      应柳声抓着的剩下的半截被子挪向梁陪云:“将军莫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哼,没有?没有你那侍卫方才剑指我————”

      说什么我不信他,你应柳声也没好到哪儿去。

      梁陪云扭头看了应柳声一眼,被那眼里含着春水的人烫到,瞥过眼去,一腔冷言压下,回道:“嗯,我知道了,睡吧。”

      声落,梁陪云吹灭床头的蜡烛,除了清凌月光,再不见半点亮色。

      只是,偶然有影影绰绰的光亮晃到露出一点笑的梁陪云面上。

      很快那点笑意就被他压了下去。

      你忘了春蒐时的那支冷箭了吗?忘了他醉心权术,否定你们之间的情谊,害你跌落高台,差点同战场无缘了吗?

      你忘了——他不辞辛苦,在大军出征那日顶着倾盆大雨、持伞傲立墙头,专门跑来看你这落水狗笑话的屈辱了吗?

      回忆涌上心头,仇恨几乎将梁陪云吞没,他恶狠狠地盯着应柳声,掐死他的念头空前剧烈。

      忽而,应柳声眉头蹙起,口中发出细碎呻吟,整个人蜷成一团,似是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梁陪云胸中的滔天恨意一下子哑了火。

      ……

      月影偏斜,安静的屋子时不时有细碎声音。

      再一次翻身之后,梁陪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还要做什么?”

      应柳声消停了,过了一会儿,闷声道:“撑了,肚子难受。”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娇气的人,梁陪云大开眼界,要换成别人,他早把人扔出去了。

      可偏偏这人不是别人,是世人赞誉、太学第一,他未来的左右臂膀。

      梁陪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认命扶起人靠坐在床头。

      “过来,我给你揉揉。”

      一摸,梁陪云突然觉得不对劲,这触感——

      ……“你睡觉还披着狐裘?应柳声,你别真是饿傻了吧?”

      烛光下,应柳声腼腆笑笑,说出来的话却像投入深水的炸弹:“这不是怕要是深更半夜将军突然疑心起,要搜查我,能方便些吗?”

      隔着一层里衣,粗糙的手指按在他凸胀的胃部,闻言,梁陪云停下了按摩。

      “应柳声,我看你不是撑的睡不着,而是脑子里的一堆阴谋论搅得你无法安寝。”

      本来停歇下来的疼痛卷土重来,比先前还要强烈,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嘴唇又被咬得失去血色,应柳声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轻轻抽气,好不可怜。

      梁陪云继续给人按摩。

      “唔,身逢乱世,还是顾虑周全些好……”

      看了一天的卷宗,应柳声已经很疲倦了,要不是因为胃胀得难受,一沾上床就睡着完全不在话下,有梁陪云帮忙揉肚子,很快,倦意重新袭来。

      肩膀突然一沉,梁陪云低头一看,睡着的应柳声眉毛依旧皱着,面色惨白,不知是身上穿的太多还是疼的,鼻尖还挂着汗珠。

      明明心计深沉,步步谋算,却在朝廷视我为眼中钉的时候跑到北疆,一个行差踏错就会落得尸首分离的下场,依旧要来助我,应柳声,你到底在想什么?

      身子这么差,好好跟着皇帝享福不好吗?何必自讨苦吃?

      纵有千般疑惑,万般不解,此刻梁陪云也只能替好不容易睡着的人解了衣裳,将人放平。

      他确实在看到那意料之外的舆图后有想过今夜搜查一遍,不过,此刻已经没有必要了。

      入睡前一秒,梁陪云想:看来得给那屋子安排一个软枕。

      春光和煦,天大亮之际,身边的床榻已经凉透好久。

      应柳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先是浑身摸了一遍,转头看见旁边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这一觉倒是睡得久,昨夜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个侍卫已经在外等候一个时辰了。”

      梁陪云从转角进来,应柳声正好在穿鞋,开襟的衣服松松垮垮,露出一片胸膛,刚迈入里间的梁陪云仿若见到洪水猛兽,立刻后退出内室,闭着眼睛扯着嗓子道:“穿好你的衣服!不修边幅、成什么样子!”

      ?

      我这不是正在穿吗?

      打眼一看,应柳声更加疑惑。

      ?梁陪云脸红了?都是男的,你有的我都有,有什么好害羞的?

      封建礼教害人不浅啊。

      面壁的梁陪云等了许久,思忖着不管怎样里面的人应该也穿得差不多了,正要重新进去,突然听到里面的人说:“那个……梁陪云,你能不能……进来一下?衣服勾丝了……”

      应柳声无地自容,一番话说的难以启齿。

      救命,丢人丢大发了,早知道就不戴这顶工艺复杂的头冠了,牢是牢,但丝绸面料配上累丝头冠,一勾一个准。

      ?

      转身进入里屋,见到单手半挂在空中,整只袖子覆盖住脸面的应柳声,梁陪云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按捺不发。

      某个自从启蒙后就自己一个人穿衣的将军短短半日又被昔日的死对头震惊了一次。

      失去吐槽欲望的人认命地进去,接过那缠成一团的两样东西,十指翻飞,细致地挑出衣物。

      即便应柳声望天看地,就是不看梁陪云,但在穿披风时,两人的目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应柳声一个机灵,捏住系带,道:“这个,我来就好。”

      梁陪云盯着他,又看了看狐裘披肩下三层金链条,反问:“你确定?”

      应柳声默默放开了手。

      “多谢……”

      “真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两句话同时响起,应·生活半自理·柳声心虚地别开眼。

      “嘶,疼,有东西在扯我的头发!”

      应柳声捂着头、侧着脑袋,斜眼去看,只看到一点珠光。

      ……梁陪云习惯把披风放在最上面,却忘记应柳声披风和头冠上俱是细链,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些珠链和披风上的链子扯到一起了。

      这倒是他的错。

      “你别动,我来。”

      梁陪云解开刚扣好的披风,指甲掐着两道细链勾扯成的一团,继续耐下心来拆解着。

      终于,在两人一通忙活下,应柳声总算是出卧寝了。

      “主子,石屋今日午时就已经安置好了,您用完膳之后要去看看吗?”

      尚甘放下食盒,见到梁陪云和应柳声一同出来,眼里带了丝震惊,看到应柳声那和昨日一般无二的穿搭后,瞬间了然。

      主子从小就爱往身上挂些珠宝链子,这东西装扮起来确实好看,但穿上去也确实麻烦,经常在不留神间就搅合成一团。

      来北疆后,主子的衣食都是自己在安排,本来候在这也是为了方便主子叫一声就进去帮忙,却不料梁将军居然会帮忙。

      真是……令人意外。

      目光触及那整齐而显得空荡的书桌,应柳声侧脸,笑看一眼梁陪云,而后坐下用膳。

      不经意一个侧头,两人目光对上,梁陪云不自在的飞速移开,但一触即分的目光依旧在心里留下涟漪,等再回过神追随而去,那人却已经施施然坐下用膳了。

      ————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自己。

      “好,叨扰梁将军良久,既然屋中一切都安排好,自然是要回去的。”

      甚至一吃完就着急忙慌的要走。

      踏出将军府那刻,应柳声莫名感到后脖颈发凉,宛如被野兽盯上,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

      梁陪云死死盯着应柳声灰紫的斗篷,一双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没良心的野猫,好歹我还收留你一夜呢,一句话都不留下,拍拍屁股就走了。

      如果怨念能凝成实质,那此刻的梁将军足以为一队兵士提供武器。

      “啊,将军,昨日那份舆图,将军要是不用的话,能不能给我?”走到一半的人突然杀回,正好对上梁陪云脸上那还没有消散的戾气,不确定的道:“将军,似乎不高兴?”

      ……“没有。”

      梁陪云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满面冷酷:“军中舆图机密,不流外人。”

      ……这是又在闹哪一出?

      “将军可还记得先前与我的约定?您答应我在事情未成前会尽力配合我,一份舆图而已,这就是将军的尽力吗?”

      应柳声皱着眉头,往前走了几步,几缕贴在脸上的发丝随着行走时的风飘飘荡荡,不时勾缠着梁陪云俊郎的脸。

      “将军还是不信我?为何?”

      梁陪云垂眼,不语。

      大约是走得急了,应柳声那脆皮身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双眼执拗地盯着梁陪云。

      粗糙的手指突然感受到一股拉力,梁陪云捻弄着,才发现那是缠在手上的一截应柳声的断发,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追随着那人脸侧的发丝,道:

      “你要是想看,可以到我屋里。”

      “哈……”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他呗,应柳声气笑了,口不择言道:“那你不如干脆让我住你屋里得了。”

      梁陪云目光一动,看样子很是心动。

      心口突然一阵绞痛,应柳声低呼一声,皱眉按着胸口。

      “主子!”

      尚甘见势不妙,刚迈步,离人更近的梁陪云当机立断的伸手摸入应柳声的衣襟,从里面掏出一个玄红色小瓶来。

      药丸入口,应柳声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终于缓过来,第一句话就骂梁陪云道:“你干脆气死我得了。”

      到底怕给人气出个好歹来,梁陪云沉默的揽住应柳声,拍着背帮人顺气。

      “好点了吗?”垂眼观察到人手放下来了,梁陪云道:“你说的,要多和我接触,向军中展示你我二人并不像传闻那样水火不容。”

      应柳声讥诮反问:“你不是不同意吗?”

      梁陪云心里一紧,悔不当初。

      “我承认,之前另眼看你,是我不对,可应公子也不尽然信我,两厢抵消,应公子可否原谅我这一次?”

      他双手扶着应柳声,几乎将人整个圈在怀里,低头看人时眼睑半敛,凌厉的眉眼生生出了五分柔和来。

      应柳声脱开他的桎梏,拿回药瓶:“岂敢岂敢,主公行事自有用意,江风胆大包天置喙主公,是我的不是才对。”

      “江风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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