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逢灯》Aifuli

30、坦白 走出寝

　　走出寝室时，沿着青砖斜坡踱步，墙边花坛，苍葱茏郁，尤其黄昏时刻，像极了一个废弃孤林，人去楼空的那种。

　　夕阳还是热的，她感觉非常温暖，身边事物都已处理妥当，除了手中行李，还惦记着自由落体运动，汗水搔痒脸颊之外。那么，她马上就要奔赴自由了。

　　她，拖着行李箱往前赶路，箱上绑的被褥颠颠晃晃，不一会儿，人就给累傻了。好在抵达校门，一阵风适时袭来，吹走燥热，荡起发丝，并且落叶下雨般飞舞。

　　他瞧见她的狼狈，前来，拈掉她头顶上一片葱绿的叶子。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

　　艾力瘫坐在副驾上，用手扇风，灵魂已然从呼气的齿间窜走。失神空隙，他打开空调，饮品递去冰她的脸。

　　艾力接过，咕噜两口，感觉得到慰藉，心情美起来：“天哪你也太贴心了吧，我刚好需要这个！”

　　“来时看见奶茶店，顺手买了两杯。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买。”

　　“天天买就不用了，我怕我晚上会失眠。”

　　“怎么带被子来？”

　　“我们寝室住一楼，潮得很。每次放假后回去，被子都有一股霉味。我放你那里，就不会受潮啦。”

　　“哦，艾力我今晚有事要跟你坦白，现在先提前给你打打预防针。”

　　“什么事？”

　　“你猜猜看。”

　　艾力：“？”

　　“什么意思？”

　　“不喜欢我？”

　　“要跟我分手？”

　　“还是说你背着我交女朋友了？”

　　加维：“这些话我有跟你说过吗？”

　　艾力：“没有，我瞎猜的。”

　　他停顿片刻，眉眼不自觉忧伤，仿佛往昔攀着栏杆，从过去穿越到现在，狠狠地与他纠缠起来。

　　加维声音沉重，缓缓开口：“是关于我身世的，有些离奇，想着先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好吧，我等你。”等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在这里休息两天，后天去你家那边。”

　　“你也一起去吗？”

　　“嗯，我在你家附近租了套房。”

　　“这边的房子你不租了？”

　　“租的，你下学期不是还要上学？”

　　“哦哦，我以为你不租了。”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珠宝盒，酒红色的，递给她：“喏，梦境手链做好了，打开看看。”

　　艾力打开盒子，宝石镶的手链静静躺在盒里，白色宝石珠光温润，像清水养的贝壳珍珠。

　　艾力：“咦，怎么跟你发给我的款式不一样？”

　　“我重新设计了一下，就当做限定情侣款了。”

　　“那你戴了没。”

　　“戴了，手上呢。”加维露出手腕，掩盖在阴影里的珠宝闪出微光，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戴上手链，在灯光下来回观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它毕竟是链接梦境的，要不要激活或者是有什么按钮开关？”

　　“回家后我带你进行程序激活，功能注册。”

　　“好。”

　　“不过，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马上就到了。”

　　车辆行驶至人烟荒废处，一个转弯，荒草弥漫，苍茫慕色的院落里，车停了。

　　艾力：“是……这里吗？”

　　“嗯，是这里。”

　　“太黑了，我害怕。”

　　“那我把车灯打开。”

　　下车，两人站在孤灯枯木的夜色，乌鸦飞落枝头。加维距离她三米远，那疏离冷漠的态度令她眼角湿润。

　　艾力走进一步，他便退一步；她伸手，他躲避。

　　再一次，她把他逼进角落。加维停下脚步，说：“别走了，我没地方站了。”

　　“那你躲着我干嘛？我看你就是想甩了我，把我留在这个鬼住的地方。果然，之前说不分手都是骗我的！”

　　“我没有要和你分手，也不会把你留在这里，我只是想有一个安全的距离，好好向你坦白。”

　　“真的？”

　　“真的，坦白完我们就回家好吗？”

　　“嗯，那你说吧，我听着。”

　　他挑好一个有安全感的角落，闭眼，双手微张，似是在召唤什么，亦或者向天空汇聚呼风唤雨的能量。

　　顷刻间，风起云涌，乌云盖顶，阒黑的天空迤逦一片蓝色电海，纠缠着，翻滚着，浓云往上冒，吓走枯木孤鸦。

　　然后，他睁开眼，竖瞳兽眼射出冷冷蓝光，把乌沉沉的夜衬托得不带感情，冷漠又充满未知的暗涌。

　　加维张嘴，平常洁白齐整的牙齿，此刻多了四颗看起来像吸血鬼的尖牙。月光和乌云闪电交织的夜下，他站在屋的尾端，散发一股诡谲气息，直直地凝睇她。

　　这瞬间的凝视，静默中浮升可怖意识，艾力抱臂安抚自己，抬头，以虚张声势的态度，睨他，说：“哼，你这种人。”

　　他冷下脸，心情差极了，语气意味不明：“我这种人？”

　　“对，你这种人是我看见都要撒一把糯米的程度。”

　　当他恍然意识到她在玩梗时，脸色缓和下来，周身气焰消退，乌云闪电幻灭，月色恢复贞静。

　　他存心想去逗逗她，说：“呵呵，我可不是僵尸，不怕你的糯米。”

　　“那你是什么？吸血鬼？”

　　“不是，你再猜。”

　　“鬼？”

　　“不是。”

　　“怪兽？”

　　“no”

　　“那你是什么？”

　　“摇摇你的小脑瓜，再猜猜看。”

　　“哦！我知道了～你是外太空来的易拉罐、小陨石、或者是毛毛虫。”

　　“你这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了是吧。”加维嫌弃地说。

　　艾力走近他半米，问：“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怕我？”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愣怔，面对她的靠近忍不住想保持距离，可到底还是没有动作。

　　“你又不是僵尸、吸血鬼和鬼，有什么好怕的？快说，你是谁。”

　　“我，是龙。”

　　“龙？”

　　“嗯。”他变出头顶的角。

　　艾力看不清那角，走近，站在他面前，仔细观察。

　　“这角，怎么毛茸茸的短短的？像鹿茸一样？”

　　“这角是我最近长出来的，还没有长成龙角那样。”

　　“哦，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她伸手去够。

　　加维低头，让她摸。硬硬的，摸起来毛茸茸，还有温热的体温。

　　艾力：“我摸它，你有感觉吗？”

　　“有一点，但不多。”

　　“你会不会拿角顶我？”

　　“没有撞人的癖好，谢谢。”

　　“好吧。”

　　他弯腰，不折不扣揽她入怀，胸膛与小小的人儿相触，低头倾靠，细细嗅闻。他从她颈间抬头，于她的脸落下一吻。

　　加维逃避似的侧过头，耳尖隐隐滚烫，手却搭在她的肩头不肯放。

　　艾力愣愣抚摸脸颊，感觉热得慌，脑子不死心地回味刚刚那触感，抬头看他，却怎么都看不见他的眉眼，只能去盯着他的嘴。

　　他的嘴一张一合，说着蓄意掩饰的话。生硬，无趣又堵塞耳朵。艾力索性不听了，视线挪移至那对尖牙。

　　闭与合的唇瓣间，那对尖牙时而亮出森寒气息，时而躲藏泄露两只圆钝小脚，可怕与可爱相互变幻，交织，形成一种爱与惧的逻辑困惑她。

　　“哦，哦。”她张嘴附和。这个人怎么光是长牙就能这么好看。说话时，尖牙全露出来，好帅；闭嘴时，两个小尖尖就压在他嘴唇上，好萌。

　　“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到底听了没有？”

　　“啊？”

　　“艾力，我刚刚说了什么，你复述一遍。”

　　她翻找出刚刚耳边的记忆，简短的复述一遍，得到认可便被放过了。艾力不想再听他说废话，伸手去摸尖牙，手快伸进他嘴里时，尖牙缩短，变小，恢复平常模样。

　　艾力：“哼，小气。”

　　“多冒昧啊你。”他羞恼地扶开她的手。

　　“都长出来了，摸一下不行吗？”

　　“不行。”

　　“哼～”

　　牛饮而后快的月夜，时间分秒总是菲薄。他的心活跃于墨色时空，跟随最深处的呼唤，折腰俯身，单膝下蹲，张开固执的怀抱，说：“过来，我带你去兜兜风。”

　　“哦。”

　　艾力走过去，习惯性准备被单手抱起的姿势。然后，身体腾空，天旋地转，不受控制地向他倚去。

　　加维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起，飞向夜色，穿越云烟，浮在人世半空，悠悠荡荡地漫游起来。

　　她窝在怀里睁眼，自上而下俯视人间，却发现城市渺茫无际，因掺了灯火而显出层次感，但一层比一层宁静，像沉默的穴居，于夜色睡得香甜，小小的蜷缩成点点繁星。

　　微风徐徐而过，擦过暴露的脖颈，把那块温热吹得寂寥，使她恍惚。

　　艾力：“你会用你的尖牙咬我的脖子吗？”

　　“咬你脖子干嘛？我又不吸血，也不爱啃鸟脖，更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可是，动物一般都会咬猎物的脖子，让其失血而亡。”

　　“你还记得你是我对象这件事吗？”

　　“嗯，记得。”

　　“那我怎么会咬你？”

　　“你现在都敢在我面前露出獠牙了，以后说不定会干什么呢。”

　　“哼哼。”

　　“万一，我说万一哈，万一有一天你突然失控发疯了，会不会咬我？”

　　“呵呵呵，我真没心情和你这个小神经病闹了。”

　　“加维，我讨厌你～”她伸出两根手指头拧他的肉。

　　“哈哈哈哈，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别拧了行不行～就你那点小力气，是要痒死我？”

　　“不管，不管。”她左右开工，在他身上挨个换地方拧。

　　“哈哈哈哈……”加维痒得突然在空中加速。

　　艾力不敢动了，怕他一不小心就松开手，让自己变成流星划落。

　　加维：“怎么？我今晚跟你坦白，你也原型毕露了？“

　　“有吗？”

　　“有啊，小嘴巴巴的，气死人！”

　　“嘿嘿，其实你露牙的时候特别特别帅，能被你咬一口，说不定我能幸福得晕过去。”

　　“哼哼～”他面对她的卖乖，十分受用。

　　加维飞落方才院落的屋顶，站在瓦砾之间，放下她。

　　艾力：“你除了会飞，还有什么技能？”

　　“没多少了，你猜猜看。”

　　“法术？”

　　摇头——

　　“魔力？”

　　摇头——

　　“喷火？”

　　摇头——

　　“喷水？”

　　摇头——

　　“瞬间转移？”

　　“这些都没有，不过你说的喷火和喷水之间，我会一个。”

　　“什么？”

　　“喷口水。”

　　“咦～好恶心。”

　　“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其实还会读心术。”

　　“读心术？”

　　“嗯。”

　　“那你有读过我的心吗？”

　　“嗯……你是说那次，你想变成毛毛虫钻进下水道里吗？”

　　“哈！你居然这么早就读我的心了。”

　　“是啊，你在我面前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那我现在在想什么？”加维大坏蛋、加维大坏蛋、加维大坏蛋！

　　“额……我都不用听，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艾力幽怨地看他。

　　艾力：“你不是说你要坦白身世嘛，你还没有坦白呢。”

　　“……那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好。”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半人半兽的小男孩，他的父母是一人一龙，皆能幻化为人型。不过他们一家都生活在深山密林里，从来没有接触过人世间。

　　一天，森林里来了一群村民，砍伐树木，虐杀动物，把森林丰富的资源掠夺得一干二净。

　　小男孩一家没有了栖息的地方，不得不下山讨生活。不过小男孩还没有学会幻化成人的法术，整日躲藏在屋子里，看别人玩耍。

　　他很羡慕别人有能一起玩耍的伙伴，于是忍不住出门去同他们一起。

　　可是，他们看见小男孩就害怕得尖叫起来，四处逃窜，回家找寻父母。

　　很快村民们聚集在一起，对他进行讨伐，小男孩的父母赶回家，拼命护他，失去性命，才让他逃出村落，一路逃窜，流落荒山，独自成长，生活至今。”

　　艾力双手攥紧，钝痛蜿蜒至心脏来，隐隐绞着。她走过去牵他的手，说：“加维，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不过，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能成精吗？”她有些哀伤的说。

　　“我……是建国之前的，而且不是中国龙，是外国龙。”

　　“好吧。”

　　他们走下屋顶，上车，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和一些零碎的风声、树叶碾压声，缓缓行驶。接着，画面快速的移动，渐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