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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犹似故人归 戏台搭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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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搭好的那天,云霓裳站在台上,看着崭新的台面和幕布,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
玉春班在苏州的第一场戏,选在三月初三。
那天是传统的上巳节,苏州城里到处是踏青游玩的人。云霓裳特意选了这个日子,图个热闹吉利。
戏码是她最拿手的《长生殿·赐盒》,加上怜儿的《思凡》,再加一出李师兄的《挑滑车》,文武兼备,老少咸宜。
戏台搭在院子前面,台口对着小河。河对岸就是集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消息放出去之后,大家纷纷趋之若鹜,小小的戏院里一时间门庭若市。
锣鼓敲响后,云霓裳深吸一口气,掀帘走了出去。
台下的观众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台上,眼睛里满是期待。
云霓裳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水袖翻飞间,婉转的唱腔一起,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一字一句,皆如珠落玉盘。一颦一笑,皆是倾国倾城。
台下的观众听得入了神,连河里的船夫都停下了桨。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云霓裳站在台上,眼眶微微泛红。
接下来的日子,玉春班的名声越来越大。
云霓裳还把云家旧宅卖了,拿出来办了一所学堂,专门收穷苦人家的孩子,教他们读书识字,也教他们唱戏。
学堂就开在玉春班隔壁,请了两个先生,一个教文,一个教武。
怜儿不解,问她:“霓裳姐,你干嘛把银子都花在别人家孩子身上?自己留着不好吗?”
云霓裳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银子花完了可以再赚。可那些孩子如果没人管,一辈子就毁了。师姐小时候要不是师父收留,早就饿死街头了。现在师姐有能力了,也想帮帮别人。”
怜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云霓裳的袖子,认真地说:“那我也要帮!我帮师姐教他们唱戏!”
云霓裳笑了,“好。”
学堂开学那天,来了二十几个孩子。
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四五岁。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云霓裳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那些孩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日子仿若流水,从指缝间静静流过。
转眼间,云霓裳在苏州已经住了半年。
半年里,玉春班从十几个人的小班子,发展成了苏州城最大的戏班。
慕名来学戏的孩子越来越多,学堂里的学生从二十几个变成了五十几个。
屋子不够用了,她又买下了隔壁的院子,扩建了学堂。
怜儿也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整天跟在师姐后面跑的小丫头了,她成了玉春班的台柱子之一。虽然还比不上云霓裳,可已经在苏州城里小有名气。
每次她上台,台下都有人叫好,甚至还有人专门从城外赶来看她的戏。
直到后来,怜儿也可以带队进京献艺了。
“霓裳姐,你跟我一起去吧!”怜儿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道,“你都这么久没回京城了,回去看看嘛!”
云霓裳摇了摇头,“你去吧。师姐就不去了。”
“为什么呀?”怜儿不解。
云霓裳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瓜,师姐在苏州还有这么多事要做呢。学堂里的孩子们怎么办?玉春班怎么办?”
怜儿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去吧。”云霓裳帮她理了理衣领,“好好唱,别给师姐丢脸。唱完了,早点回来。”
怜儿进京那天,云霓裳站在河边,看着她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她站在桥上,风吹起她的裙摆,吹乱她的头发。
她伸手将碎发掖到耳后,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心里空落落的。
她在桥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才转身回去。
半年后,苏州最美的季节来了。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河边的柳树绿得像是泼了一层翠色的颜料,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波光轻轻摇曳。
桃花已经谢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铺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像一条柔软的花毯。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花的香气、草的清气和水的气息。
玉春班要在苏州最大的戏台上唱一出大戏。
戏码是《长生殿》,全本,从《定情》到《埋玉》,一折不落。
来苏州两年了,云班主还从来没有唱过全本的大戏。
这一次,她要点卯唱全本。而且是最后一场。
消息一放出去,整个苏州城都轰动了。
“霓裳姐,你为什么要说这是最后一场?你以后不唱了吗?”
云霓裳从铜镜里看着她,笑了笑,“不是不唱了,是不在台上唱了。”
“那在哪里唱?”
“在学堂里唱,教孩子们唱。”云霓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师姐唱了这么多年,累了。该歇歇了。”
怜儿的眼眶红了,“可是……可是台下的人还想听你唱呢。”
“他们会听到的。”云霓裳的声音很轻柔,“只是唱戏的人,不再是我了。”
怜儿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师姐,那你就歇歇吧。以后台上的事,交给我。”
锣鼓响了。
云霓裳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戏服是她特意让人做的,正红色的宫装,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花,和当年她在摄政王府表演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掀帘走了出去。
台下的观众黑压压的一片,从戏台跟前一直延伸到河边,连河对岸都站满了人。
云霓裳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最后一排,靠右边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银灰色的腰带,一头墨发束在玉冠之中。
他的脸被前面的观众遮住了大半,可云霓裳知道那是谁。
她看着那人,眼泪差点涌出来,可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戏上。
“百年离别在须臾,一代红颜为君尽……”这一次,她唱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带着那些年所有的欢喜和悲伤。
“铛——”
锣声一记,戏演完了。
满堂喝彩。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经久不息。
云霓裳俯身谢幕,目光穿过重重人潮,看向最后一排。
那个人还坐在那里,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