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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1章 熙春宴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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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春宴前夜。
摄政王照旧来汀兰院用膳。
他神神秘秘地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了霓裳。
云霓裳伸手打开锦盒。
发现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摄政王脱口而出。
“王爷……”霓裳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摄政王淡淡一笑,“裳儿,我一直都知道,你是阿瑶的女儿。本王猜想,你师父应该已经将这一切告知于你了吧?本王不想与你有任何芥蒂、任何隐瞒。”
云霓裳的眼泪涌了上来。
“当年之事,是底下人擅自作主。但事情也确实是因本王而起,本王对不住你……”他伸出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云霓裳的胃在翻涌,她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王爷……”
“本王辅政多年,需要权衡处理内外各方复杂局面,很多场面之事有时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并非通敌叛国。可你父亲一口咬定我私通外敌,多次向先皇谏言将本王除掉。本王手下的人看不惯,这才出此下策…… 事后,本王也很后悔……谢谢你,不仅原谅了本王,还愿意陪在本王身边。”
“本王知道,当今天子急欲自己当家作主,所以也在暗中笼络朝臣合力对付我,顾焱就是其中之一。其实他不知道的事,本王也早有意交出摄政之权。此次夜宴之后,本王便会去和皇帝说明,往后只在府中守着你度日,不再过问朝政了。裳儿,你觉得这样如何?”
云霓裳看着他,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把这些事情一股脑告诉自己。她更加没有想到,他一直都知道顾焱在想方设法对付他。
摄政王伸手将簪子从锦盒里取出来,轻轻插进她的发髻里,“裳儿戴这个簪子,也甚是好看。”
“多谢王爷。”她低声说。
摄政王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裳儿,从今往后,你我便如同民间寻常夫妻那般,过着柴米油盐的普通日子,三餐烟火,四季风月,岁岁年年,安稳相伴,可好?”
云霓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熙春宴当天,云霓裳天没亮就醒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烟霞襦裙,眉眼温顺如初。
摄政王则穿着一身玄色织金朝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七旒冕冠,整个人威严而庄重。
看见云霓裳走出来,他的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朝她伸出了手。
云霓裳走过去,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与他一同上了马车。
今日阳光很好,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将整座皇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远处的太液池水波粼粼,几只白鹭在水面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云霓裳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紧张压了下去。
乾元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文武百官已经到齐了,三三两两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声说笑。
皇帝坐在主位上,他的两侧分别坐着皇后和长公主。
顾焱也在席间,他今天也穿着一身朝服,脊背挺得笔直。看见摄政王和云霓裳走进来,他的目光在云霓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霓裳低下头,跟着摄政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丝竹之声继续响着,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
没有人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宴席进行到一半,丝竹声陡然停歇。
高位之上,皇帝放下了酒盏,“皇叔可知,近日,朕听闻了一桩趣事?”
“哦?”摄政王抬眸道,“不知是何事啊?”
“朕听闻,皇叔通敌叛国、陷害忠良,私结党羽、滥用职权,皇叔,你可知罪啊?”
皇帝话音方落,禁军便瞬间合围了殿门,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自然地,摄政王带来的所有人,也被尽数控制了。
满殿群臣哗然,寒意席卷了整座大殿。
顾焱迈步而出,双手捧着一叠证物,走到殿中一一铺开:边关密信、私刻虎符、亲笔供词……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摄政王垂眸扫过满地罪证,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没有辩解,亦没有慌乱。
良久,他的目光落在了身侧的霓裳身上,“此事与她无关,所有罪责,本王一力承担。请皇帝放她离开。”
霓裳震惊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哪怕身陷死局,万箭临身,他想的依旧是保她周全。
他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求皇帝让她平安活下去。
满殿死寂。
云霓裳脊背僵硬,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
良久,她才看着他说:“王爷不必费心求情。所有证据,皆是我亲手交给顾大人的。”
一句话,碎尽了他所有执念。
摄政王的身形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里满是错愕,“你说什么?”
云霓裳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可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本王还以为……你是真心待本王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原来,本王把心都掏出来给了你……你却是来要本王的命的。”
云霓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皇帝站起身,转向文武百官,高声道:“摄政王通敌叛国、残害忠良、欺君罔上,罪证确凿,无可辩驳。来人,剥去他的朝服冕冠,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们蜂拥而上,将摄政王按在地上。他的朝服被粗暴地扯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冕冠也滚落在地上,珠子碎了几颗,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他始终看着云霓裳,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自信,只有无尽的苍凉。
不多时,侍卫们便将他拖了出去。
大殿里一片死寂。
皇帝站在御案前,冷冷地说:“诸位爱卿,摄政王伏法,是他罪有应得。与诸位无关。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退下吧。”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纷纷如潮水般退去。
整个大殿里,只剩下皇帝、皇后、长公主、顾焱和云霓裳。
云霓裳抬眸看向高位的皇帝,直直地跪了下去:“陛下,摄政王罪不可赦,死不足惜。可妾身身为他的侧妃,还是斗胆恳请陛下赐夫君最后一份皇室体面,日后若是能将他以亲王之礼下葬,妾身定当感激不尽。”
言毕,她跪在地上,久久未动。
顾焱闻言,眼底不禁怒意翻涌。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摄政王被带下去时,她眼底的崩溃与心痛。
那不是装出来的。
她终究,是对他动了真情。
“裳儿!”顾焱压低了声音,“你忘了这些年你受过的苦,忘了云家满门亡魂了吗?”
皇帝端坐在龙椅中,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沉默良久,他终是缓缓颔首:“准。此次云侧妃平叛有功,理应嘉奖。朕准许将他以亲王之礼厚葬,保留其爵位。”
“多谢陛下。”霓裳俯首再拜。
春风穿过殿门,卷起满地落花。
云霓裳沿着宫墙慢慢地走着,心里仿佛已经缺了一角。
她心想,往后岁岁年年,繁花依旧,可世间再无那个会护她周全、满心满眼只有她的摄政王了。
“裳儿…… ”顾焱快步走到云霓裳身边,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云霓裳却后退了一步。
顾焱的手僵在半空中。
“裳儿?”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云霓裳冷冷地说:“顾使君,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顾焱的瞳孔猛地一缩,“裳儿,你……”
“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云霓裳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然后便转过身去。
“裳儿!”顾焱的声音急促而沙哑,“你别走!”
云霓裳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顾使君,”她的声音很轻,“你我都知道,有些事,回不去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马车在玉春班门口停下。她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怜儿正在练功。李师兄在指导几个小徒弟的身段,张师姐在账房里埋头记账,王妈在灶房里忙活着晚饭……
一切都是老样子。
看见她走进来,怜儿丢下手里的扇子,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霓裳姐!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云霓裳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师姐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师姐答应过你的,会回来。”
李师兄走过来,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云霓裳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才是她的家。
“我回来了。”她看着他们,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第二天一早,宫里的旨意就到了。
云霓裳跪在院子里接旨。
?传旨公公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氏遗孤霓裳,忠烈之后,深明大义,不畏艰险,协助朝廷铲除奸佞,功在社稷。特赐还云氏旧宅及各处田产,另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绸缎百匹。云氏将军及夫人追封忠义侯、忠义侯夫人,择日迁葬,以慰英灵。钦此。”
云霓裳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微微发抖,“谢皇上恩典。”
日头渐高,晴光渐次铺洒开来,明媚的金辉笼罩在京城上方。
云霓裳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天空,在心里默默地说:爹、娘,女儿替你们报仇了。
夜里,顾焱又来了。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憔悴得不像样子。
云霓裳与他隔着一扇窗,对视了一瞬。
“裳儿,长公主愿意同我解除婚约……”顾焱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裳儿,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云霓裳轻轻叹了口气,“顾使君可知,戏子若是不入戏,便唱不好一出戏。从你把我推进摄政王府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结局,就注定了。而且,我打算带玉春班离开京城。”
顾焱的身体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云霓裳看着他,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我的心已经空了。我要带大家去江南了。从今往后,我们各自安好,别再见了。”
言毕,她用力关上了窗户。
窗外,顾焱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伸出手,想要再叩窗,可手指停在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