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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外邦使节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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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邦使节来京的消息,在京城里传了好些天。
据说这次来的是北狄的使团,带了十几车的贡品和几十匹骏马,是为年前那场边关战事赔罪来的。
皇帝龙颜大悦,下令在京中设宴款待,着礼部全权操办,还特意点了摄政王和顾焱一同作陪。
整个接待过程体面而周到,摄政王和顾焱都因此受了朝廷的嘉奖。
摄政王还受皇帝所托,特意在府中设了宴,专程感谢连日来为接待使节而操劳奔波的一众大臣。
接风宴设在府中最大的花厅里。
这个花厅临水而建,三面环窗。
花厅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歌伎们抱着琵琶坐在角落里,个个容貌姝丽。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金器银盏在烛火下交相辉映,流光溢彩。
王妃托病未到。
云霓裳坐在摄政王身侧,整个人明艳照人,像一朵盛放的牡丹。
摄政王的另一侧,坐着顾焱和长公主。
长公主今日穿了一身丁香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上是翡翠坠子,通身的贵气逼人。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一只手始终紧紧挽着顾焱的胳膊。
可云霓裳能感觉到顾焱的目光,始终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会被他眼底的东西击溃。
摄政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此次接待使节,顾使君最为辛苦。本王和侧妃一起敬你。”
“王爷谬赞。多谢王爷,多谢侧妃娘娘。”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摄政王伸手轻轻揽住霓裳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顾焱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第二杯嘛,本王要敬侧妃,”摄政王低头看着云霓裳,目光温柔而满足,“本王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把你留在身边。”
云霓裳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妾身多谢王爷垂怜。”
言毕,她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啊……”摄政王笑着拍了拍云霓裳的手,“这第三杯,我们夫妻二人敬顾使君和长公主,祝他们如我们一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云霓裳的手猛地一颤。
白头偕老。这几个字,像四根针,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随摄政王一道端起酒杯,低声道:“祝顾使君和长公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顾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
可他只能端起酒杯,又一口气喝掉了。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浑身发烫。
宴席继续进行着。摄政王和顾焱聊着朝堂上的事,长公主偶尔插几句话。
云霓裳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低着头,像一尊精致的木偶。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再落在顾焱身上。
酒过三巡,摄政王忽然站起身,举杯道:“来来来,本王提议,共饮一杯。一来,为北狄使团来朝,边境安宁;二来,为顾使君和长公主的百年之好。”
众人纷纷举杯。
饮完这一杯,摄政王放下杯子,看着顾焱,似笑非笑地说:“顾使君,本王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忙边关的事,连和长公主见面的时候都少了。这可不行啊。男人再忙,也不能冷落了身边人。”
顾焱微微低头,“王爷教训得是。”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王叔别说他了。他这个人,心里只有公务,哪有心思想别的。”
“那可不行。”摄政王笑着摇了摇头,“顾使君,本王可是过来人。女人啊,是要哄的。你不多陪陪她,她心里会不高兴的。”
他低头看着云霓裳,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就像本王,每天再忙,也要抽时间陪陪侧妃。不然,她会觉得本王不在乎她了。”
云霓裳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妾身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摄政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就是太懂事了。有时候,本王倒希望你闹一闹,让本王哄一哄。”
顾焱握着酒杯的手再次收紧,指节渐渐泛了白。
他猛地灌了好几杯酒,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慢点喝。”长公主看了他一眼,“别喝醉了。”
“无妨。”顾焱放下杯子,声音有些沙哑。
宴席结束后,顾焱和长公主一前一后走出了花厅。
经过云霓裳身边时,顾焱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
云霓裳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他。
“霓裳,”摄政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云霓裳抬起头,笑了笑,“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有些头晕。”
“那本王送你回去歇着。”摄政王站起身,扶着她往外走。
云霓裳靠在他肩上,一步步走回汀兰院。
那天夜里,顾焱坐在窗前,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顾焱上朝之前,让阿福去了一趟玉春班。
“告诉怜儿,让她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云侧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们最近走得近,让她去送,不会引起怀疑。其他人去送,我也怕她不会看……”
阿福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顾焱站在门口,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在心里默默地说:霓裳,你再忍忍。很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接到信后,云霓裳不动声色地将纸卷扔进了炭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随着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他那枚玉扳指。
扳指依然温润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将它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套在大拇指上。
敲门声忽然响起,云霓裳手一抖,连忙将扳指摘下塞进袖中。
“侧妃,王爷来了。”青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云霓裳的心猛地一跳。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理了理衣裳,走到门口迎接。
门推开了,摄政王站在门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
“王爷。”云霓裳福了福身,“您怎么这会儿来了?”
摄政王没有回答。他大步走进屋里,在主位上坐下。
云霓裳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隐约觉得,摄政王今日情绪有些不对。
“裳儿,”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道,“你过来。”
云霓裳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摄政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昨夜,本王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云霓裳问。
“本王梦见你走了。离开了王府,离开了本王,去了一个本王找不到的地方。”
云霓裳的心猛地一紧,“王爷多虑了,妾身哪儿也不去。”
“真的吗?”他问。
“真的。”云霓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妾身是王爷的人,这辈子都是。”
摄政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好,本王信你。”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后花园的梅林上。
梅花已经谢尽了,光秃秃的枝条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昨天,乾元殿的烛火燃了一整夜。
“熙春宴,是最好的机会。”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可顾焱听出了里面的决绝,“摄政王叔每年必入宫赴宴,从不缺席。今年也不会例外。”
“证据既已到手,此番他进了宫,就不必再出去了。”
顾焱点了点头,“臣已经联络了九门提督周恒。周恒虽曾是张玉廷的人,可张玉廷倒台后,他一直在观望。臣向他许诺,事成之后,他官升两级,保他平安。他已经答应,届时封锁九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皇帝眯起眼道:“好,要有十足的把握。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旦失手,摄政王叔不会给朕第二次机会。”
顾焱低下头,“臣明白。”
“如果要皇叔安心赴宴,少不了让他那位心上人一起陪同。”
顾焱如鲠在喉,过了良久方道:“臣会安排。”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乾元殿的那一刻,晨光正好从东边的宫墙上漫过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顾焱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露水和枯草的气息,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回到府中,他写了一封信,让阿福送去玉春班给怜儿。
信上只有几行字,简单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
然后,顾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想起皇帝说的话——“朕怕你到了关键时刻,心软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软。
他只知道,如果云霓裳在宫宴上出了任何差错,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可他别无选择。
窗外,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铺洒下来,照亮了整座京城。
顾焱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在心里默默地说:裳儿,你再忍忍。很快了。很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拿到信后,霓裳将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十天。她只需要再撑十天。
十天后,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