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垠娗

75、第 75 章 旧人

　　说完后，周砚延看了一眼屏幕：“就这样。”

　　陆臻先说：“财务明天下班前给。”

　　宋姌接：“法务模板今天出。”

　　邵启衡那边的画面晃了一下，像是有人从他身后经过。他点头说：“投资拓展这边等北雏本周节点。”

　　毛澜也说：“大会框架本周出。”

　　几个窗口陆续暗下去。

　　林妍的名字还挂了几秒，很快也从在线变成离线。会议系统里只剩总部这边的画面，以及刘成章那一格。

　　周序宁以为是系统延迟。

　　她低头保存自己的笔记。今天她没有做正式纪要，只有几页很粗的关键词和关系线。电脑合上时，她才听见刘成章的声音又响起来。

　　“周董，资产运营这边还有一项，我想会后单独确认。”

　　周序宁手指停在电脑边缘。

　　刘成章那边的画面还亮着。他似乎已经让旁边的人出去了，背景里只剩空会议室和一只放在桌边的保温杯。他说的是工作，语气也还是刚才会上那种稳重的口吻。

　　周砚延看着屏幕，没有马上接。

　　周予峥也抬起眼。

　　刘成章继续：“零碳园区旧材料归属和后续责任边界，这件事刚才会上不适合展开。但如果后面按重点专项机制推进，我建议先把旧资料的来源和责任链说清楚。”

　　周序宁没有动。

　　她不确定自己现在该不该站起来。总部这边的摄像头主要对着周砚延和周予峥，她坐在周砚延左侧偏外的位置，画面里可能只带到一点电脑边缘和本子角。刘成章大概不知道她还在。

　　周砚延说：“刘总，你说。”

　　“旧材料不是资产运营线自己拿来挡新项目的。”刘成章说，“园区节能改造、设备台账、能耗底数、供应商现场踏勘，这些东西不是这两年才有。最早那批资料，是前董事长时期就压过一版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序宁看着自己的电脑，没有抬头。

　　刘成章说：“现在你们要把零碳园区从节能改造里拆出来，按重点专项机制跑，我可以配合。但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旧文件、旧供应商、区域公司、现场底稿，不能在新机制里被一笔写成历史包袱。”

　　周予峥开口：“刘总，没人要把旧文件写成历史包袱。”

　　“现在当然没人这么写。”刘成章看着镜头，“但表格一拆，责任就会变。前期资料来源一栏，如果只写‘旧供应商参与’，不写当时签批背景和资产运营线承接过程，后面看材料的人会自然理解成旧供应商有问题、旧口径有问题、资产运营线有问题。”

　　周予峥没有立刻说话。

　　刘成章继续：“这不是我替哪家供应商说话。你们现在要引新顾问、新平台、新展示端，都可以。但旧系统留下来的东西，不是没有合法性。”

　　他说完，低头操作了一下电脑。

　　屏幕上弹出共享提示。

　　周砚延的眉眼几乎没有动，只说：“共享。”

　　刘成章共享了一份扫描件。

　　文件页码很旧，边缘有一点发灰，像是从纸质档案里重新扫出来的。标题在最上面一行。

　　【关于启动存量园区节能改造及能耗数据底账梳理工作的请示】

　　周序宁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垂下眼。

　　这种文件好像不是她该看的。

　　可屏幕已经亮在那里。

　　刘成章把文件往下滚，停在最后一页。

　　签批页。

　　上面有几行手写意见，字迹很有力，横竖都压得稳。

　　【同意先行开展底账梳理。设备、能耗、运营责任一并拉通，不做单点改造。后续视经营效率与资金安排分阶段推进。】

　　下面是一行签名。

　　周序宁没有认真去看那个名字。

　　她只是知道那是谁。

　　前董事长。

　　周砚延的哥哥。

　　周予峥的父亲。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压低了一层。

　　刘成章的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点，但仍然没有软。

　　“砚延，这个签批不是下面人自己补出来的。”

　　周序宁手指在电脑边缘轻轻收紧。

　　刚才还是“周董”。

　　现在是砚延。

　　周砚延看着屏幕上的签批页，脸上没有明显表情。

　　刘成章继续：“你哥哥当时压这件事，不是为了保哪一家供应商，也不是为了给资产运营线留口子。他要的是把存量资产的底数先摸清楚。只是后来事情太突然，这条线没有按原计划往下走。”

　　周予峥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刘成章看向镜头。

　　“予峥，你父亲当年为什么先让我们做底账，你应该也清楚。旧资产不能只看账面，设备、能耗、运营责任要先拉通。现在零碳园区要往新口径走，我不是反对。但你们不能把他当年压过的那批东西，拆到最后，只剩一句‘历史资料需重新核实’。”

　　周序宁听见“你父亲”三个字，终于彻底不动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

　　也知道现在站起来，会更明显。

　　周砚延开口时，声音还是平的。

　　“刘总，旧签批的来源和背景，可以进历史资料说明。”

　　刘成章看着他。

　　周砚延继续：“但旧签批证明的是当时启动底账梳理的合理性，不证明旧供应商在现在这个专项里有优先权。”

　　刘成章没有立刻接。

　　周砚延说：“旧系统有合法性，不等于现阶段判断不能重做。”

　　刘成章把共享页停在那里，没有关。

　　“我说的不是优先权。”他说，“我说的是责任链。前董事长时期签批、资产运营后续承接、区域公司配合、旧供应商参与范围，这几件事要分清楚。你们现在新机制一跑，所有材料重新归档。如果只按新项目逻辑拆，旧责任很容易被拆没了。”

　　周予峥终于开口。

　　“不会拆没。”

　　刘成章看向他。

　　周予峥说：“前董事长时期签批列历史决策来源。资产运营后续承接列内部责任链。区域公司配合列现场资料来源。旧供应商参与范围单独列，不作为现阶段入围依据。”

　　他说得很稳，一项一项往外拆。

　　“该保留的保留。该重新确认的重新确认。该回到采购流程的，回采购流程。”

　　刘成章听完，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你这个拆法，可以。”

　　他停了停，又说：“但予峥，我提醒你一句。别拆到最后，旧系统全是问题，新专项全是方向。”

　　周予峥看着屏幕，没有接。

　　刘成章把共享页又往上滚了一点，露出那行手写批示。

　　“这批旧材料里，有现场问题，有供应商问题，也有资产运营这些年没做完的账。但它不是一张可以随便放进附件里的旧表。它压着你父亲当年的判断，也压着后来几条线没接完的责任。”

　　这句话比刚才更重。

　　周序宁低着头，几乎能听见自己指尖压在电脑壳上的声音。

　　周砚延说：“刘总。”

　　他声音不高。

　　刘成章停住。

　　周砚延看着屏幕：“我知道这批材料从哪里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砚延继续：“也知道它为什么没往下走。”

　　刘成章没有再说话。

　　周砚延把手边那份议程合上，动作很轻。

　　“旧文件可以重列，责任链可以重拆。前董事长时期的签批，作为历史决策来源保留。但从现在开始，零碳园区怎么往前走，按现在的集团机制判断。”

　　刘成章看着他。

　　周砚延说：“旧账不抹，新账也不挂空。”

　　周予峥接得很快：“我明天让人把旧材料卷单独拆出来。文件来源、签批背景、资产运营承接、旧供应商参与范围、现场资料有效性，分五栏。”

　　刘成章问：“谁拆？”

　　周予峥说：“我这边拆。”

　　刘成章说：“资产运营要参与。”

　　“会让你们参与。”周予峥说，“但初版我来拆。”

　　刘成章沉默几秒。

　　“好。”

　　他说完，把共享关掉。

　　屏幕重新回到他的画面。区域会议室里的光有点白，照在他脸上，把眼下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周董，我不是要拦这个项目。”刘成章重新用了正式称呼，“我只是把话说清楚。旧集团留下来的东西，确实有问题，但不是都没有来处。新机制要跑，也得先把旧东西的来处认清楚。”

　　周砚延说：“听到了。”

　　刘成章点头。

　　“那我先下。”

　　他的窗口暗下去。

　　会议系统只剩总部这边的待机页。

　　周序宁坐在原位，手还压着电脑，没有马上收回。会议室里安静得很。

　　她知道自己该走，可刚才那段话已经听完了。现在忽然站起来，像是承认自己听见了；继续坐着，又像是在等她们继续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一句什么，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哪一个字都不合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电脑，指尖慢慢松开，又重新搭回电脑边缘。周予峥先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立刻说话。周砚延也抬眼看过来，目光很淡，落在她手边那只还没合好的本子上。周序宁终于抬头，像是想确认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周予峥的声音放得很轻。

　　“序宁，今天先到这。”

　　不是催她，像是替她把那句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话说完。

　　周序宁停了一下。周砚延把手边那份议程往里收了一点，语气也很平。

　　“你先回去吧。”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解释，也没有多看她。

　　周序宁反而松了一点。

　　“好。”

　　她把电脑放进包里，动作比刚才慢一点。笔落在本子边上，她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笔帽，才发现自己刚才握得太紧，指节有一点僵。

　　周予峥看见了，没有说破，只把她面前那份议程抽过来，压到自己材料下面。

　　“刚才那段不用记。”他说。

　　周序宁点头。

　　“嗯。”

　　周砚延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她，只把刘成章那份资产运营材料翻到背面，放在桌角。

　　周序宁站起来，椅子轻轻往后退了一点。她把电脑拿好，走到门口时，还是很轻地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延坐在原位，很安静。周予峥低头看着桌上的材料，手指停在其中一页边缘，没有翻。

　　她把门拉开，轻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