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垠娗

68、第 68 章 吃顿午饭

　　周序宁抱着电脑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

　　王丽婷在外面等了一下，看见她出来，没有立刻问，只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旁边让了让。

　　“纪要要今天发？”

　　“嗯。”周序宁说，“先给周总。”

　　王丽婷看了她一眼。

　　“格式要不要我帮你过一遍？”

　　“不用。”周序宁把电脑往怀里收了一点，“我自己来。”

　　王丽婷点头，没有多说。

　　“那你先写。”

　　周序宁回到工位时，桌上的水杯还是半满的。她坐下以后没有马上开电脑，先把刚才带回来的本子摊开。

　　第一页上还是周予峥之前写给她的三列；下面是她后来补的几句；她看了一会儿，把最后三行重新抄到新一页最上面。

　　原来的会议纪要还停在屏幕上。标题是：【园区零碳试点预研｜第三次节点会纪要及方案初稿准备事项】

　　周序宁看着“方案初稿准备事项”几个字，把光标移过去，整行删掉。

　　重新敲：【园区零碳试点预研｜第三次节点会纪要及未闭合事项清单】

　　正文第一段原来写：

　　【本次会议围绕方案 v0.2 修改情况、工程复核、资产边界、财务测算前提、法务合同路径及供应商选择规则进行阶段性沟通。各条线已就相关事项提出阶段性反馈，下一步将推进方案初稿内部评审准备。】

　　她从“各条线已就相关事项提出阶段性反馈”开始删，一直删到句尾。

　　改成：

　　【本次会议围绕方案 v0.2 修改情况、工程复核、资产边界、财务测算前提、法务合同路径及供应商选择规则进行沟通。经会议确认，当前多项前置事项尚未闭合，方案 v0.2 暂不进入内部评审准备。】

　　第二段原来是方案修改情况。

　　【外部合作方已根据前次反馈调整方案 v0.2，方案已基本覆盖历史节能改造基础、园区运营数据、综合能源路径及零碳试点建议。】

　　她看着“已基本覆盖”，把这一句整段删掉。

　　改成：

　　【外部合作方已根据前次反馈提交方案 v0.2。该版本仍为预研方案，不构成集团内部判断；其中涉及工程范围、资产边界、财务测算、合同路径及供应商选择的内容，均需以本次未闭合事项清单后续反馈为准。】

　　第三段是工程复核。

　　原来写：

　　【工程正式复核结论预计下周提供。】

　　她删掉，改成：

　　【工程已完成现场初步复核，正式复核结论未出。工程条线需于今日会后提供责任人及最晚反馈时间；正式结论未出具前，方案 v0.2 不进入内部评审准备。】

　　第四段是园区数据。

　　原来写：

　　【现有数据可用于初步分析，精细化拆分待工程及现场物业配合。】

　　她删掉，重新写：

　　【园区公司已提供现有运营数据及字段说明，但楼栋、业态、地库及部分公共区域用能口径尚未完整拆分。园区公司需于今日下班前明确现有数据可用范围、不可用范围及需工程/现场物业配合事项；相关说明未出具前，不形成能源使用现状分析依据。】

　　第五段是资产运营。

　　原来写：

　　【资产边界以现有权属材料及框架进入方案附件，正式清单待合作模式明确后补充。】

　　周序宁把这一句删掉时，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敲：

　　【资产运营已提供现有权属资料及历史合作框架，正式资产边界清单未出。资产运营需拆分说明现有权属材料、历史合作资料及正式资产边界清单的适用范围；正式资产边界清单未出具前，不得作为方案附件依据。】

　　第六段，财务。

　　【财务已提供测算模板，测算前提未闭合，当前不形成测算判断。】

　　这一句她保留了一半，又补了一句：

　　【财务需列示测算所需前提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工程范围、资产边界、投资主体、收益分配及运营周期；前提条件未闭合前，方案 v0.2 不形成投资测算结论。】

　　第七段，法务。

　　原来写：

　　【法务后续介入合同路径判断。】

　　她直接删掉。

　　【法务暂不出具单一合同路径判断。法务需列示不同合作模式对应合同路径及风险点；未列示前，方案 v0.2 不形成合同路径判断。】

　　第八段，供应商规则。

　　她原来写得最长，也最圆。

　　【旧供应商资料按历史材料归档，外部合作方方案仍为预研建议，不作为本轮唯一方案来源。后续是否比选、是否进入正式评估，待内部进一步判断。】

　　她看了很久，把“后续是否比选”删掉，改成：

　　【旧供应商资料已归入历史材料，外部合作方方案为预研建议。本轮供应商选择规则未明确。集团办公室牵头列示供应商选择规则问题，法务、资产运营、财务分别补充规则风险、历史合作边界及测算影响；供应商选择规则未明确前，方案不得形成唯一技术服务单位建议，不得进入正式供应商评估口径。】

　　写到“责任人”那一格时，她停住。

　　然后敲下自己的名字。

　　周序宁。

　　屏幕上那三个字落进表里。

　　她又在最后加一张表。

　　【未闭合事项清单】

　　事项。
　　当前真实状态。
　　责任部门。
　　责任人。
　　最晚反馈时间。
　　逾期影响。
　　是否阻塞下一步。

　　工程正式复核结论，是。
　　园区能耗数据拆分，是。
　　资产边界正式清单，是。
　　财务测算前提，是。
　　合同路径选项，是。
　　供应商选择规则，是。

　　一整列“是”排下去，表格变得很硬，也很难看。

　　周序宁看了一遍，没有再调格式。

　　她把邮件先发给周砚延。

　　【周总，第三次节点会纪要及未闭合事项清单已整理，烦请审阅。本次纪要不进入评审准备口径，仅列示当前真实状态、责任部门、最晚反馈时间及逾期影响。】

　　附件上传。

　　发送。

　　发完以后，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过了八分钟，周砚延回了邮件。

　　只有两个字。

　　【发。】

　　周序宁看着那两个字，把邮件转发到工作群对应的收件人列表。

　　收件人：工程接口、园区公司郑经理、资产运营吴经理、财务接口、法务接口。
　　抄送：周砚延、周予峥、王丽婷。
　　附件：第三次节点会纪要及未闭合事项清单。

　　正文：

　　【各位好，第三次节点会纪要及未闭合事项清单详见附件。】

　　【请各责任部门按清单补充责任人、最晚反馈时间及逾期影响；已明确时间要求的事项，请按节点反馈。】

　　【方案 v0.2 暂不进入内部评审准备，待未闭合事项反馈后另行判断。】

　　她检查了一遍，把“后续”两个字从正文里删掉。

　　发送。

　　邮件发出去以后，办公室里没有立刻发生什么。只是几分钟后，群里先跳出工程接口的消息。

　　【工程正式复核结论责任人：李明。最晚反馈时间：下周二 18:00 前。如无法形成正式结论，将同步未完成原因及下一步安排。】

　　周序宁看了一眼，回复：

　　【收到。请同步正式结论出具路径及是否需工程负责人确认。】

　　工程接口隔了两分钟回：

　　【收到，会一起说明。】

　　园区公司郑经理也回了。

　　【园区数据说明今日 19:00 前补充，责任人郑伟。】

　　周序宁回：

　　【收到。请拆分可用数据、不可用数据及需工程/现场物业配合事项。】

　　郑经理回：

　　【明白。】

　　法务接口在群里发：

　　【明日上午 10:00 前提供合作模式—合同路径—风险点对照表，责任人陈嘉。】

　　周序宁回：

　　【收到。请同步各路径是否影响供应商选择规则。】

　　财务接口过了一会儿才回。

　　【财务测算前提清单明日上午 11:00 前提供，责任人赵琳。】

　　周序宁回：

　　【收到。请列示必须前提及可暂缓前提，不形成测算判断。】

　　资产运营一直没有回。

　　周序宁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她没有催。

　　六点三十五，周予峥回了邮件。

　　【按这个口径走。】

　　没有问她有没有事，也没有问周砚延有没有骂她。

　　她把邮件标了星标。

　　六点四十，吴经理终于在群里回。

　　【资产运营这边需要内部再确认，明日中午前先反馈现有资料适用范围。】

　　周序宁看着这句。

　　如果是下午之前，她大概会回“收到，辛苦”。

　　她把手放回键盘。

　　【收到。请同步责任人、最晚反馈时间及逾期影响。】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吴经理回：

　　【责任人：吴强。最晚反馈时间：明日 12:00。逾期影响：资产边界无法进入方案附件依据。】

　　周序宁看着这句，才回：

　　【收到。】

　　王丽婷端着杯子从旁边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发完了？”

　　“发完了。”

　　“吃饭了吗？”

　　周序宁看了她一眼。

　　“还没。”

　　王丽婷点点头。

　　“楼下便利店七点半以后饭团会打折。”

　　周序宁停了一秒。

　　“好。”

　　王丽婷没有再说，拿着杯子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灯一排一排暗下去，只有她这一排还亮着。周序宁把各条线回过来的责任人和时间补进表里，又把资产运营那一句“资产边界无法进入方案附件依据”复制进去。

　　表格还是难看。

　　但每一格都落下了人和时间。

　　七点二十，她把更新后的清单另存。

　　【未闭合事项及责任清单 v1.1】

　　邮件发给周砚延和周予峥。

　　【周总、予峥总，已根据各条线会后反馈更新责任人及最晚反馈时间，详见附件。资产运营已确认逾期影响为“资产边界无法进入方案附件依据”。】

　　发完，她合上电脑。

　　桌面上，周予峥那张三列表还压在文件夹里。她把它拿出来，在下面补上三行。

　　责任部门。
　　最晚反馈时间。
　　逾期影响。

　　写完以后，她把纸重新夹回第一页。

　　电梯下到负一层时，车库里还有一点白天雨后的潮气。地面没有完全干，灯光落在水痕上，反出一条一条细亮的线。

　　周序宁走到车旁，按了钥匙。

　　车灯亮了一下。

　　她坐进去，没有马上发动。手机在包里震了一声。

　　资产运营吴经理又补了一条消息。

　　【周序宁，历史合作资料适用范围我这边明天一并写清楚。】

　　周序宁看了一眼，指尖停在屏幕上。

　　几秒后，她回：

　　【收到。请同时说明该资料是否构成本轮供应商选择依据。】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放回副驾驶。

　　车库里很安静。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墙面，墙面上还有被车灯照亮的一小块水光。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

　　【该卡不卡，才是没能力。】

　　写完，她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

　　第二天早上，周序宁到得比平时早。

　　办公室还没开全灯，走廊里只有保洁车推过去的声音。她把电脑放下，先打开邮箱。

　　工程在八点十二分补了一封邮件：

　　【工程正式复核结论出具路径：工程接口李明整理现场复核材料，工程管理部负责人审核后出具正式结论。最晚反馈时间仍为下周二 18:00。】

　　园区公司在八点二十六分发了字段说明初版，表格里把可用数据、不可用数据、需工程及现场物业配合事项拆成了三栏。可用数据包括园区总表月度用电、公共区域照明用电、部分楼栋空调主机用电；不可用数据里写了地库、商业配套、部分公共区域无法按现有系统口径拆分；需配合事项里列了现场物业表计位置确认、工程历史改造点位核对、后续如需精细拆分需重新取数。

　　财务还没有发。

　　法务也没有发。

　　资产运营没有新消息。

　　周序宁把工程和园区公司的反馈补进清单，文件名从 v1.1 改成 v1.2。她没有再把“预计”“后续”“阶段性”补回去，只把每一项对应的责任人、反馈时间和逾期影响重新对了一遍。

　　九点五十八，法务还没发。

　　她看着右下角时间跳到十点，又等了十分钟，在群里发：

　　【法务合同路径及风险点对照表节点为今日 10:00。该事项影响方案 v0.2 合同路径判断及供应商选择规则问题列示。请确认反馈时间；如无法按时反馈，请同步最晚时间及逾期影响。】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法务接口很快回：

　　【抱歉，刚才在会。10:30 前发。】

　　周序宁回：

　　【收到。】

　　十点二十七分，法务发来表格。

　　表格按节能改造、综合能源合作、平台采购、运营托管四类拆了合同路径，每一类后面列了采购方式、合同主体、主要风险点和需前置确认事项。周序宁把它另存进项目文件夹，又在未闭合事项清单里把“法务合同路径选项”从“未反馈”改成“已反馈初版，需结合供应商选择规则复核”。

　　十点五十七分，财务还没发。

　　十一点过十分，她在群里发：

　　【财务测算前提清单节点为今日 11:00。该事项影响方案 v0.2 投资测算判断。请确认反馈时间；如无法按时反馈，请同步最晚时间及逾期影响。】

　　财务接口两分钟后回：

　　【11:30 前发。】

　　周序宁回：

　　【收到。】

　　她把财务节点更新到清单里，刚保存，王丽婷从外面进来，把一份签批文件放到她桌边。

　　“予峥总找你。”

　　周序宁抬头。

　　“现在？”

　　“嗯。”王丽婷说，“带昨天那份清单。”

　　周序宁把电脑合上，又把刚才打印出来的 v1.2 清单夹进文件夹里。走到周予峥办公室门口时，她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十七分，财务还没有发来表格。

　　她敲门进去。

　　周予峥正在看昨晚那封邮件，屏幕上停在《未闭合事项及责任清单 v1.1》。他抬眼看她，把手边一份文件合上。

　　“坐。”

　　周序宁坐下，把电脑打开。

　　周予峥没有问她昨天周总说了什么，也没有问她晚上几点走。他把昨晚那版清单往下滚了一段，看完最后一列“是否阻塞下一步”，手指在鼠标上停了片刻。

　　“昨晚这版，能用。”

　　周序宁抬头。

　　“发得够快，口径也压住了。”周予峥说，“今天早上法务那封追得也可以。”

　　她没有立刻接话。

　　周予峥把屏幕往她那边转了一点。

　　“但是今天不能照着这个劲儿一路压。”

　　周序宁看着那一整列“是”。

　　周予峥说：“周总昨天把你打到硬的一边，是因为你前面太软。不是让你今天开始把所有东西都写死。”

　　她低头拿笔。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变凶，是变准。”

　　周予峥抽过旁边一张空白纸，写了几行。

　　阻塞方案评审。

　　阻塞投资测算。

　　阻塞合同路径。

　　阻塞供应商规则。

　　不阻塞材料归档，但需注明不得作为判断依据。

　　他把纸推给她。

　　“昨天你学会了卡住。今天要学会卡在哪。”

　　周序宁看着那几行字。周予峥的字写得快，横竖都短，行距留得很清楚。

　　他没有像周总那样一句一句追她，只点了点第一行。

　　“工程正式复核结论，阻塞什么？”

　　“方案评审。”

　　“园区数据拆分？”

　　“能源使用现状分析和投资测算前提。”

　　“资产边界？”

　　“方案附件依据、合作模式判断。”

　　“法务合同路径？”

　　“合同路径判断，也影响供应商规则。”

　　“供应商选择规则？”

　　“供应商规则本身，也影响财务测算和法务路径。”

　　周予峥点了一下头。

　　“够了。”

　　他看回屏幕。

　　“你昨天那版的问题不大，但后面要把‘是否阻塞下一步’拆细。不要所有项都写成阻塞方案评审，否则工程、财务、法务会觉得你在拿周总的话压人。卡点要准，不然硬也会变成另一种软。”

　　周序宁低头记。

　　【卡点要准。】

　　周予峥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把 v1.2 打开。

　　“上午跑到哪了？”

　　“工程补了正式复核结论出具路径。园区公司补了字段说明初版。法务十点二十七发了合同路径和风险点对照表，我已经入文件夹。财务十一点半前发。资产运营十二点前要反馈现有资料适用范围和历史合作资料是否构成本轮供应商选择依据。”

　　“十二点没回呢？”

　　“十二点十五发邮件追，抄你和王丽婷。”

　　周予峥看她。

　　周序宁补了一句：“正文只写节点、影响、请确认。”

　　他这才点头。

　　“可以。”

　　话音刚落，周序宁电脑右下角跳出一封新邮件提醒。财务发来了测算前提清单。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九。周予峥也看见了。

　　“打开。”

　　周序宁点开附件。财务的表格分成两类：必须前提和可暂缓前提。必须前提里列了工程范围、资产边界、投资主体、合作模式、运营周期；可暂缓前提里列了折现率、收益分配细项、后续运维成本假设。

　　周予峥看完，说：“这个反馈可以用。”

　　周序宁把表格另存，补进清单。

　　【财务已反馈测算前提清单。工程范围、资产边界、投资主体、合作模式、运营周期为必须前提；前提未闭合前，不形成投资测算判断。】

　　周予峥看着她敲完，提醒了一句：“不是不形成投资测算判断，是不形成投资测算结论。判断可以先列条件。”

　　周序宁删掉最后两个字，改成：

　　【不形成投资测算结论。】

　　“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序宁把财务这一项更新完，抬头看他。

　　“那资产运营十二点十五如果还没有回，我按邮件追。”

　　“嗯。”

　　周予峥把昨晚那封邮件关掉，又打开自己的日程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一分。

　　他没有立刻说话。

　　周序宁等了一下，以为他还有别的安排，手指已经搭到电脑盖上。

　　周予峥问：“昨晚吃饭了吗？”

　　她动作停了一下。

　　“吃了。”

　　“吃的什么？”

　　周序宁看着他。

　　过了两秒，她说：“便利店饭团。”

　　周予峥没笑，也没接着问，只把日程关了。

　　“中午有安排吗？”

　　“没有。”

　　“走吧。”

　　周序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哪？”

　　“吃饭。”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资产运营十二点——”

　　“十二点十五追。”周予峥说，“现在十一点四十二。”

　　她没有再说话，把电脑合上。

　　周予峥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她。

　　“电脑不用带。”

　　周序宁把手从电脑包上收回来，只拿了手机和门禁卡。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去时，王丽婷正好抱着文件从外面回来，看见周予峥，脚步停了一下。

　　周予峥说：“我带她吃饭。十二点十五前回来。”

　　王丽婷点头。

　　“好。”

　　公司楼下有一家做商务简餐的店，中午人不少，但翻台很快。周予峥没有去包间，只在靠窗的位置找了张两人桌。桌面上有二维码，旁边放着两套餐具。

　　周序宁坐下以后扫了码。

　　菜单跳出来，第一页就是套餐。牛排饭、鳕鱼饭、鸡胸沙拉、虾仁意面，还有几种汤和饮料。

　　周予峥把菜单往下翻。

　　“吃什么？”

　　周序宁看了一眼。

　　“都可以。”

　　周予峥抬眼。

　　“都可以不是菜名。”

　　她停了一下。

　　“算了。”周予峥把手机拿回去，“不用你点了。”

　　他很快点了两份主餐，一份低温牛排饭，一份银鳕鱼饭，又加了汤、热蔬菜和两杯无糖茶。周予峥付完款，把手机扣在桌上。

　　餐还没上来时，她手机震了一下，是资产运营吴经理的消息。

　　【周序宁，资料适用范围说明我这边尽量十二点前给。】

　　周序宁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回。

　　周予峥也看见了，但没有看她手机屏幕，只问：“资产运营？”

　　“嗯。”

　　“怎么回？”

　　周序宁想了想，打字。

　　【收到。请同步说明历史合作资料是否构成本轮供应商选择依据；如无法于 12:00 前反馈，请同步最晚时间及逾期影响。】

　　周予峥看着她发完，才说：“可以。”

　　很快，餐送上来。

　　周序宁面前放的是银鳕鱼饭，鱼肉切得很整齐，旁边有芦笋、南瓜和一小份温泉蛋。热汤放在左手边，碗壁还冒着一点热气。周予峥把那份牛排饭挪到自己面前，又把汤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喝点热的。”

　　周序宁看他一眼。

　　“我不是小孩。”

　　“我知道。”周予峥拆开筷子，“小孩不负责供应商选择规则。”

　　她一时没接上话，周予峥已经低头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快，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话。周予峥没有提周总昨天那顿骂，也没有说“别往心里去”。他只在她喝了几口汤以后，说了一句：“上午那几封，力度是对的。”

　　“法务和财务都给了明确时间。”他说，“资产运营现在也开始提前打招呼了，说明他们知道你会按点追。”

　　“嗯。”

　　“但下午两点那份资料，不要只看他们写了什么。”周予峥说，“看他们没写什么。尤其是历史合作资料适用范围，如果只写‘供参考’，你继续追依据。”

　　周序宁点头。

　　“好。”

　　周予峥夹了一块牛肉，停了一下，又说：“周总昨天压的是责任边界。”

　　她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周予峥看着桌面，没有继续往下说。几秒后，他换了句。

　　“你今天按工作处理，不用按情绪处理。”

　　周序宁把汤碗放下。

　　“我知道。”

　　周予峥看她。

　　她停了一下。

　　“我按表追。”

　　“嗯。”

　　十二点零七分，周序宁手机又震了一下。吴经理发了邮件。

　　【资料适用范围说明 14:00 前反馈。历史合作资料不构成本轮供应商选择依据，仅作为历史材料参考。逾期影响为：资产边界无法进入方案附件依据，供应商规则问题无法闭合。】

　　周序宁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

　　“回了。”

　　“怎么说？”

　　“历史合作资料不构成本轮供应商选择依据，仅作为历史材料参考。资料适用范围十四点前反馈，逾期影响是资产边界无法进入方案附件依据，供应商规则问题无法闭合。”

　　周予峥点头。

　　“这句要进清单。”

　　“嗯。”

　　他看了一眼时间。

　　“吃完回去改。”

　　两个人十二点十二分从店里出来。周予峥走得不快，等电梯时，周序宁低头看着手机，把资产运营那句复制到备忘录里，准备回去补进清单。

　　电梯门开，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周予峥站在她侧前方，没说话。

　　回到办公室，王丽婷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十五。

　　周予峥对周序宁说：“去吧。”

　　“好。”

　　她回到工位，第一件事就是把资产运营的邮件转存进项目文件夹，然后更新清单：

　　【历史合作资料不构成本轮供应商选择依据，仅作为历史材料参考。】

　　责任人：吴强。

　　最晚反馈时间：14:00。

　　逾期影响：资产边界无法进入方案附件依据，供应商规则问题无法闭合。

　　她保存 v1.3，发给周予峥。

　　【予峥总，资产运营已补充说明：历史合作资料不构成本轮供应商选择依据，仅作为历史材料参考。清单已更新至 v1.3。】

　　周予峥回得很快。

　　【收到。继续按表追。】

　　周序宁看着这六个字，这次没有标星。

　　她把它复制到待办表最下面。

　　继续按表追。

　　然后打开下午两点的资产运营反馈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