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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臭骂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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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宁站在投影旁边,手里还拿着笔。
“不是。”她说。
周砚延看着她。
“那你刚才解决了什么?”
她没有马上答。
屏幕上那一列“阶段性不阻塞”还排得很整齐,工程、园区、资产运营、财务、法务,每一项后面都有一句看起来很稳的处理意见。会议已经结束了,会议室里却像还留着刚才所有人的声音。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
资产边界未闭合。
测算前提未闭合。
法务不出单一路径。
供应商规则未定。
方案评审准备暂停。
每一句都是刚才周砚延问出来的。
她说:“我没有把责任压实。”
周砚延没接这句话,他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
“东西带着。”
周砚延已经转身往外走。
“到我办公室。”
她把电脑从投影线上拔下来,屏幕暗了一瞬。投影幕上那张问题闭合表消失,只剩下一片蓝色背景。会议室门外,走廊里有人经过,见周砚延出来,立刻往旁边让了一步。周砚延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周序宁抱着电脑跟在后面,王丽婷从会议室里出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把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开。
周砚延把文件放到桌上,没有坐。
“电脑放着。”
周序宁把电脑放到他办公桌旁边,打开,屏幕还停在第三轮问题闭合表。她站在桌边,手垂在身侧。
周砚延看着那张表。
“你现在告诉我,刚才那个会,谁最舒服?”
周序宁没有说话。
“工程舒服。”周砚延说,“正式复核结论没出,但你给他们写了下周内。园区公司舒服。数据拆不出来,你给他们写了后补。资产运营舒服。边界清单没有,你给他们写了现有材料先进附件。”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没有提高半分。
“财务舒服。前提没闭合,你写模板已提供。法务舒服。路径没判断,你写后续介入。供应商规则没人牵头,你写问题清单先列。”
周序宁站在那里,指尖慢慢收紧。
周砚延抬眼看她。
“所有人都舒服。”
他停了一下。
“项目呢?”
周序宁没有说话。
屏幕上那张表还亮着,白底黑字,几列标题排得很整齐。
问题。
提出部门。
当前状态。
需谁确认。
是否阻塞方案初稿。
处理意见。
周砚延看着第五列。
“这一列是谁加的?”
周序宁低声说:“我。”
“为什么加?”
“想判断哪些问题会影响方案初稿推进。”
“判断完了吗?”
她停了一下。
“判断了。”
“你判断出来什么?”
周序宁看着屏幕。
“多数是阶段性不阻塞。”
“所以你刚才那个会,结论就是这个。”周砚延说,“工程没有正式复核结论,不阻塞。园区数据拆不出来,不阻塞。资产边界没清单,不阻塞。财务测算前提没有,不阻塞。法务合同路径没判断,不阻塞。供应商规则没人出,后续单列。”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像是把表上的字重新念了一遍。
周序宁站在那里,后背慢慢绷紧。
周砚延问:“那什么阻塞?”
她没有答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砚延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
“你列了这么多风险,最后没有一个真正拦住你。你把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来源、性质、风险、待确认,写得像那么回事。然后第五列告诉所有人,没关系,先往前走。”
他停了一下。
“这就是你今天开的会。”
周序宁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压着掌心。
周砚延继续说:“你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你知道。你刚才每一项都能答出来,工程没结论、资产没边界、财务没前提、法务没路径、供应商没规则。你不是看不懂。”
这句话落得比前面更重。
“你是看懂了,还让它往前走。”
周序宁喉咙动了一下。
“我没有想直接进评审。”
“我知道你没有。”周砚延说,“所以我现在还在跟你说话。”
她抬头看他。
周砚延没有给她接下去的机会。
“但你有没有想,不重要。你写出去的东西是什么,会上形成的口径是什么,别人拿到以后怎么用,这才重要。”
他点了点屏幕。
“你写‘阶段性不阻塞’,外部合作方看到的是可以继续做。工程看到的是正式结论晚一点也没关系。资产运营看到的是边界清单不用现在给。财务看到的是模板可以顶一阵。法务看到的是路径后续再说。每个人都能从你这张表里找到自己不用承担的理由。”
周序宁站得很直,没有再解释。
“这不是项目推进。”周砚延说,“这是替所有人把责任摊薄。”
他拿起桌上的打印件,翻到她那张问题闭合表。
“这个表,名字叫问题闭合表。你闭合了什么?”
纸页被他放回桌面,声音不重,但很清楚。
“问题没闭合,责任没闭合,时间没闭合,前置条件没闭合。你闭合的是他们的台阶。”
周序宁眼睫动了一下。
周砚延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她没有说话。
“工程要内部流程,园区系统有限,资产运营要看合作模式,财务要等前提,法务不能提前判断,外部合作方也只是想推进方案。每个人都有原因,每个人说得都合理。你听完以后,觉得自己不能太硬,不能太不懂事,不能让这个会卡死。”
他停了一下。
“是不是?”
周序宁低声说:“是我没有压住。”
“不要急着替自己总结。”周砚延说。
她立刻停住。
周砚延的语气还是平的,但每一个字都没有让的余地。
“我问你是不是。”
周序宁看着他。
“是。”
“所以你刚才做的不是项目负责人。”他说,“你做的是一个脾气很好、记性很好、材料能力也不错的会议秘书。”
这句话出来,周序宁的脸色白了一点。
周砚延没有停。
“别人说什么,你记下来。别人说得不清楚,你帮他翻译。别人不想承担,你帮他换个体面的说法。别人不给时间,你写下周内。别人不给结论,你写后续补充。别人不给规则,你写问题清单先列。”
他的视线很冷。
“那我要你坐在那里做什么?”
周序宁手指收得更紧。
“集团办公室缺一个会写纪要的人吗?”
她没有答。
“不缺。”周砚延替她答了,“王丽婷可以记,秘书可以记,业务条线自己也会记。你坐在那个位置,不是因为你会把话写顺。”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桌边近了一点。
“你坐在那里,是因为你要把事情往正确的方向推。”
周序宁抬眼看他。
周砚延说:“正确方向,不等于顺。”
办公室里空调声很低。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把顺当成对。”他说,“会开得顺,材料看着顺,条线反馈顺,外部方案也顺。所有人都说可以先这样,你就觉得先这样也不是不行。”
他看向屏幕。
“但项目不是这么做的。”
周序宁低声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砚延说。
她顿住。
“你知道怎么写,不知道怎么管。”他说,“你知道什么叫转述,什么叫历史意见,什么叫条线建议,什么叫非正式判断。予峥教过你,你也学会了。那是文字上的边界。”
他看着她。
“今天这个会,是人的边界。”
周序宁站在那里,呼吸放轻了。
“人不会像邮件一样,把自己责任写得清清楚楚给你。”周砚延说,“他们会说可以,会说差不多,会说先这么写,会说后续补,会说我们配合。你如果听到这些就收下,这个项目最后所有脏东西都会堆到你这里。”
他点了点桌面。
“不是因为他们坏。”
“是因为你给了这个口子。”
周序宁没有动。
“你刚才那个会,最危险的不是你问错了什么。”周砚延说,“你问得都对。你问正式结论什么时候给,问边界清单什么时候给,问法务能不能判断,问供应商路径怎么走。”
他停了一下。
“你问完以后,没追。”
周序宁眼睛垂了一下。
“你问‘下周几’,别人说不好说,你写下周内。你问资产边界,别人说看合作模式,你写后续补充。你问供应商规则,发现没人牵头,你说先列问题清单。”
周砚延的语气沉下去一点。
“你每一步都退了,退得还很体面。”
这句话比骂更难听。
周序宁站在桌边,指腹被自己掐得发白。
“我不是让你在会上跟他们吵。”周砚延说,“也不是让你摆架子。你一个新人,坐在那里,本来就会有人不服,也会有人看你背后是谁。你越是这样,越不能用好说话来换安全。”
他盯着她。
“你越好说话,他们越安全。你越安全,项目越危险。”
周序宁喉咙发紧。
周砚延继续说:“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已经把风险写出来了,所以不算错?”
她停了一下。
“我确实写了风险。”
“写了,然后呢?”
她没有答。
“风险写在表里,不等于风险被管理。”周砚延说,“风险写出来,只是第一步。你后面要做的是判断它阻不阻塞、谁负责、什么时候给、不给怎么办。你今天写了风险,又给每个风险配了一个不阻塞。”
他看着她。
“那你写它干什么?给自己留证据?”
周序宁抬头,脸色终于有一点变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让方案先动起来。”
周砚延看着她,半秒没有说话。
“所以还是顺。”
周序宁声音低下去。
“是。”
“为什么这么急着顺?”
她没有马上回答。
周砚延没有催,只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周序宁说:“不想让项目停在我这里。”
“项目停在你这里,和项目被你放错方向,哪个更严重?”
她没有说话。
周砚延替她答:“后者。”
他把那份打印件翻到供应商那一页。
“旧供应商资料为什么会进来?”
“刘总办公室转的。”
“为什么不直接进工作群?”
“因为不想进入正式评估路径。”
“资产运营为什么不出边界清单?”
“出了就要认边界。”
“财务为什么只给模板?”
“前提不闭合。”
“法务为什么只说后续?”
“合作模式和供应商路径没定。”
“那这些事放在一起,说明什么?”
周序宁停了很久:“她们都在等集团办公室怎么写。”
周砚延看着她:“再说一遍。”
她握紧手:“她们都在等集团办公室怎么写。”
“谁是集团办公室的口?”
“我。”
“你写了什么?”
她没有答。
周砚延把那页纸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见那一列:
阶段性不阻塞。
阶段性不阻塞。
不阻塞。
不阻塞。
阶段性不阻塞。
后续单列。
纸面白得刺眼。
周砚延说:“你替她们写了可以往前走。”
周序宁没有再解释。
“你以为你在证明自己能推进。”他说,“你实际证明的是,只要把话说得够圆,你这里就能过。”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像是连空调都停了一瞬。
周序宁的肩背还是直的,只是握着电脑边缘的手有些紧。
周砚延看着她,语气终于冷了一点。
“这不是聪明。”
“也不是会做人。”
“这是低水平管理。”
周序宁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周砚延没有放过。
“你现在还在项目早期,错了可以改。等它进评审、进专项、进预算、进合同路径,你再这么写一次,就不是我在办公室里问你几句的问题。”
他看着她。
“到时候谁担?”
她低声说:“集团办公室。”
“说具体。”
“我。”
“还有谁?”
她停住。
周砚延看着她。
“周予峥。”
这三个字出来,周序宁的脸色更白了一点。
周砚延继续说:“刘成章那边为什么要把旧供应商、旧节能改造、资产边界这些东西绕着塞进来?他是看你一个小姑娘不顺眼?”
她没有说话。
“不是。”他说,“他是在看这条线谁做判断、谁接责任、谁最后被旧口径拖回去。”
他往桌面上点了一下。
“你站在这里,代表的不是你自己。”
“你坐在会上,别人看的也不是你自己。”
“你每一句‘可以先这样’,每一项‘阶段性不阻塞’,最后都会变成别人判断予峥能不能压住这条线的依据。”
周序宁喉咙动了一下。
周砚延看见了,但没停。
“所以我问你,你对谁负责?”
她低声说:“对项目负责。”
“这话太空。”
她停住。
“对领导负责。”她说。
周砚延看着她。
“谁是你领导?”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序宁抬眼。
周砚延没有移开视线。
“工程是你领导吗?”
“不是。”
“园区公司是你领导吗?”
“不是。”
“资产运营是吗?”
“不是。”
“财务、法务、旧供应商、外部合作方,是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对每个人都这么负责?”
她答不出来。
周砚延说:“你刚才在会上,谁的难处都接了。工程的流程你接,园区的数据限制你接,资产运营的模糊边界你接,财务的前提缺口你接,法务的路径不明你接,外部合作方的推进需求你也接。”
他看着她。
“你谁都没得罪。”
“那你得罪谁了?”
周序宁低声说:“项目。”
“还有。”
她没有说。
周砚延替她说:“周予峥。”
周序宁的指尖一紧。
“他把这个口给你,不是让你替所有人兜底。”周砚延说,“他让你站在这里,是让你把真实状态打回来。你倒好,别人不说清楚,你替别人写清楚;别人不想承担,你替别人写成后续;别人不想得罪人,你替别人把话圆过去。”
他停了一下。
“你这叫对领导负责?”
周序宁声音很低。
“不是。”
“那叫什么?”
她没有说话。
“叫无效承担。”周砚延说,“再难听一点,叫拿自己的责任感替别人的失职买单。”
周序宁的呼吸轻了一拍。
“我不是不让你有责任感。”他说,“没有责任感的人,我不会让她碰这个项目。”
他看着她。
“但责任感如果没有边界,就是麻烦。你越负责,别人越不用负责。你越能补,别人越敢缺。你越会兜,所有人越知道最后有人兜。”
他的语气恢复平静。
“这就是你今天这个会最糟的地方。”
周序宁站在那里,第一次没有立刻点头。
过了几秒,她说:“我以为把待确认项列出来,就不会变成正式判断。”
“你以为。”周砚延说,“项目管理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你以为。”
她停住。
“别人不会按你心里的边界理解。”他说,“别人只会按你发出去的动作理解。你说可以启动方案初稿,他们理解的是可以做。你说阶段性不阻塞,他们理解的是不阻塞。你说后续复核,他们理解的是现在不用给。”
他看向她。
“你心里写了十个待确认,没有用。”
“动作是往前走,所有人就按往前走处理。”
周序宁低头看着桌面,没有再辩。
周砚延也没有让她坐。
“你是不是觉得,把项目卡住会显得你没能力?”
她没说话。
“抬头。”
周序宁抬起眼,周砚延看着她。
“卡住不是没能力。该卡不卡,才是没能力。”
这句话落得很稳。
“你今天应该做的,不是让方案初稿继续往前动。你应该把五个未闭合项摊在会上,让每个部门自己说:谁负责,什么时候给,不给是否阻塞。”
他停了一下。
“他们说不出来,会议结论就是未闭合。”
“不是你替他们写一个不阻塞。”
周序宁声音很轻。
“明白。”
“你不明白。”
她又停住。
周砚延看着她。
“你现在只是被我骂明白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瞬。
“真正明白,是下次你坐在会上,工程说下周,资产运营说后续,财务说待前提,法务说看路径的时候,你还能把问题压回去。”
他转身,从桌边拿起一支笔,压在那份问题闭合表上。
“不是现在站在我面前说一句明白。”
周序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又重新握住。
周砚延看着她的动作,声音仍然冷。
周砚延看着她的动作,声音仍然冷。
“你可以记住今天这顿骂。”
周序宁抬眼。
“但你不能只记住谁骂了你。”他说,“你要记住项目为什么会失真,责任为什么会错位,错误的口径怎么流出去,所有人都舒服以后,真正要担责的人为什么反而看不见风险。”
他停了停。
“你更要记住,别把自己做成一个很好用的缓冲垫。”
周序宁眼睛慢慢垂下去。
周砚延说:“我今天在会上给你留了位置。”
她喉咙动了一下。
“我让他们材料还发给你,纪要还你出,收口还是你收。不是因为你刚才会开得好。”
他看着她。
“是因为这个项目还没从你手里拿走。”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骂都更重。
周序宁终于低声说:“我知道。”
“知道就别把这件事记成挨骂。”周砚延说。
她抬头。
“我没有。”
“最好没有。”
周砚延把笔放下。
“你今天这个错,不是新人犯错那么简单。新人不会做,我可以让人教。你不是不会做,你是会做,但你想做得好看。”
周序宁站得很直。
“好看没有用。”
他看着屏幕。
“项目不好看。真实状态经常难看。缺结论,缺责任人,缺时间,缺前置条件,缺规则。你作为项目口,要把这些难看的东西摆出来。”
他看回她。
“不是把它整理得像能继续往下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序宁没有再说话。
周砚延看了她几秒。
“现在还觉得自己刚才是在推进吗?”
她声音很低,但这次没有躲。
“不觉得。”
“那是什么?”
“是在替他们兜。”
“再说准确一点。”
周序宁停了停。
“是在替他们把未闭合事项写成可以后续处理。”
周砚延没有点头。
“还有。”
她看着桌上的表。
“是在让项目带着未闭合条件继续往前走。”
“还有。”
这一次她停得更久。
“是在让予峥总接他们没有说清楚的责任。”
周砚延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记住这句。”
周序宁低头,在本子上写下来。
【不要让予峥总接别人没说清楚的责任。】
她写完,笔尖停在那里。
周砚延看着那行字。
“不是只为了他。”
周序宁抬头。
“为了项目。”他说,“也为了你自己。”
他终于往椅背上靠了一下,但没有让她坐。
“你想往上走,就迟早要明白一件事。”
周序宁看着他。
“会做人不是让所有人舒服。会做人,是让每个人知道自己的责任在哪里,还愿意继续把事做下去。”
他停了一下。
“前半句你今天没做到。”
周序宁低声说:“后半句也没做到。”
周砚延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会补刀。”
她没有接话。
他把桌上的问题闭合表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再看一遍。”
周序宁低头看过去。
屏幕上的第五列依旧整齐。
阶段性不阻塞。
阶段性不阻塞。
不阻塞。
不阻塞。
阶段性不阻塞。
后续单列。
周砚延说:“这张表,今天晚上之前不要出。”
“好。”
“纪要先出。”
“好。”
“纪要里不要写阶段性推进,不要写基本覆盖,不要写准备评审,不要写后续完善。”
周序宁一一记下。
周砚延看着她写,过了一会儿,才说:
“写真实状态。”
她笔尖停住。
“工程未出正式复核结论。园区数据拆分未闭合。资产边界正式清单未出。财务测算前提未闭合。法务需列合同路径选项。供应商规则未明确。方案 v0.2 暂不进入评审准备。”
周序宁写得很快。
周砚延没有等她写完,继续说:“每一项后面加三列。”
她抬头。
“责任部门,最晚反馈时间,逾期影响。”
她把这九个字写下来。
责任部门。
最晚反馈时间。
逾期影响。
周砚延看着她。
“这才叫项目会。”
“好。”
周砚延看了她一会儿。
“你站着干什么。”
周序宁抬头,他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坐。”
她停了一秒,才把电脑往旁边挪了一点,在桌边坐下。
周砚延也坐回椅子里,拿过她那份问题闭合表。
“现在不是让你认错。”
周序宁看着他。
“认错最容易。”他说,“你现在说一百遍‘我错了’,这个项目也不会自己变清楚。”
她没有接话,周砚延把表推到她面前。
“重新拆。”
周序宁把电脑转过来,打开空白文档。
周砚延说:“标题。”
她敲:
【园区零碳试点预研|未闭合事项及责任清单】
“不要叫问题闭合表。”他说,“没闭合,就写未闭合。”
周序宁把标题保存。
“第一列,事项。”
她输入。
“第二列,当前真实状态。”
她继续敲。
“第三列,责任部门。”
“第四列,责任人。”
“第五列,最晚反馈时间。”
“第六列,逾期影响。”
“第七列,是否阻塞下一步。”
周序宁一列一列建好,表格在屏幕上展开。
周砚延看着表头。
“现在填第一行。”
“工程正式复核结论。”
“当前真实状态?”
周序宁说:“工程已完成现场初步复核,正式复核结论未出。”
“责任部门?”
“工程。”
“责任人?”
她停了一下。
“今天会后确认。”
周砚延看她一眼。
“不要写确认。”
周序宁改:
【工程接口会后提供责任人】
“最晚反馈时间?”
“会后工程给。”
“现在没有,就空着。”他说,“不要替他写下周内。”
她把那格空下。
“逾期影响?”
周序宁看着屏幕。
“无法确认设备能效提升范围,方案初稿不得进入内部评审准备。”
周砚延这次没有打断。
“写。”
她敲进去。
“是否阻塞下一步?”
周序宁敲:
【是】
这个字落到表格里,屏幕像一下子冷下来。
周砚延说:“第二行。”
周序宁继续。
事项:园区能耗数据拆分。
当前真实状态:现有运营数据无法完整拆分至楼栋及业态口径,地库及部分公共区域用电未拆分。
责任部门:园区公司。
责任人:园区公司会后提供。
最晚反馈时间:待补。
逾期影响:无法支撑能源使用现状分析及后续测算前提。
是否阻塞下一步:是。
周砚延看着她敲完。
“第三行。”
事项:资产边界正式清单。
当前真实状态:资产运营已提供现有权属资料及框架,正式资产边界清单未出。
责任部门:资产运营。
责任人:资产运营会后提供。
最晚反馈时间:待补。
逾期影响:无法判断综合能源、设备改造及潜在合作事项是否具备资产边界基础。
是否阻塞下一步:是。
她敲完以后,手指停了一下。
周砚延问:“卡住了吗?”
周序宁看着那三个“是”。
“卡住了。”
“这就对了。”他说,“它本来就卡住了。”
周序宁没有说话。
周砚延继续:“你之前那张表的问题,不是因为你写得难看。是因为你把一个本来卡住的项目,写成了不卡。”
他点了点屏幕。
“项目管理不是把卡点写没。”
“是把卡点写出来,让该负责的人处理。”
周序宁低声说:“好。”
周砚延看了她一眼。
“继续填。财务、法务、供应商规则。按这个逻辑。”
她低头继续敲。
办公室里只剩键盘声。刚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还没有完全散,但周砚延没有再骂。他坐在旁边,看着她一行一行把“不阻塞”改成真实状态。
财务测算前提。
合同路径选项。
供应商选择规则。
历史节能改造资料适用范围。
每一项都不再写“后续完善”,每一项都多了责任部门、责任人、最晚反馈时间、逾期影响。
填到供应商选择规则时,周序宁停了一下。
“这个责任部门写谁?”
周砚延看着她。
“你觉得呢?”
“法务列规则风险,资产运营列历史合作边界,财务列测算影响。”她说,“但供应商选择规则本身,可能要集团办公室牵头内部判断。”
“所以?”
“责任部门先写集团办公室,协同法务、资产运营、财务。责任人写我?”
周砚延没有立刻说话。
周序宁看着他。
周砚延说:“写周序宁。”
她把自己的名字敲进去。
屏幕上那三个字落下去,比前面任何一个“是”都更重。
周砚延看着她。
“不是所有责任都往外推。”他说,“该你接的,你要接。不是你的,不要接。”
周序宁看着屏幕。
“嗯。”
周砚延把桌上的打印件合上。
“这就是边界。”
她没有再说“明白”。
只是把那一行补完整。
事项:供应商选择规则。
当前真实状态:旧供应商资料已归入历史材料,外部合作方方案为预研建议,本轮供应商选择规则未明确。
责任部门:集团办公室牵头,法务、资产运营、财务协同。
责任人:周序宁。
最晚反馈时间:待内部明确。
逾期影响:方案不得形成唯一技术服务单位建议,不得进入正式供应商评估口径。
是否阻塞下一步:是。
周砚延看完。
“这版纪要按这个出。”
“好。”
“先发我。”
“好。”
“给予峥抄送。”
她点头。
周砚延没有马上说话。他看了一眼她握着鼠标的手,指节还绷着,刚刚在桌边站了那么久,坐下来以后背也还是直的。
他把桌边那瓶没开过的水推过去。
“喝一口。”
周砚延看着屏幕,没有看她。
周序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发现指尖确实有一点僵。她把水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小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刚才那股冷硬的压力还没有完全散,表格里的几个“是”也还停在屏幕上。工程、园区、资产、财务、法务、供应商规则,每一项都不再好看。
周砚延说:“现在可以难看一点。”
周序宁握着瓶身,抬头看他。
“项目真实状态难看,就让它难看。”他说,“你不用把它修得体面。”
她过了几秒才说:“好。”
“也不用急着证明自己能推进。”周砚延把那份打印件合上,“能推进不是每一步都往前走。该停的时候停得住,也算推进。”
周序宁低声说:“我知道了。”
周砚延看她一眼。
她停了一下,改口:“我会改。”
这次他没有再说“你不明白”。
他把问题闭合表推回给她。
“今天这件事,记住就行。别带着情绪写纪要。纪要写项目真实状态,不写你的检讨。”
周序宁手指在瓶身上收了一下。
“嗯。”
周砚延靠回椅背,看着她。
“我今天在会上没有拿掉你的口,办公室里也不是为了骂完你就换人。”
“项目还在你手里。”他说,“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记着今天谁骂了你,是把它重新抓住。”
周序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头。
“好。”
周砚延没有再骂。
“去吧。”
周序宁把电脑合上一半,又停住。
“周总。”
他看向她。
“谢谢。”
周砚延看了她一眼。
“少谢我。”
他说:“下次会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