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副作用》李月光

1、那年夏天 他是不是有

　　叶萧没有想过这一天来的会这么突然，他想过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也想过可能某天他回到江城时他们会偶然遇见，但他从没想过会在洛州遇见李明轩。
　　“说吧，想聊什么。”叶萧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平淡的好像在对着空气说话，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落到对面人身上过。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聊天。六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比如在同一张桌子聊天吃饭，这曾经是他们的每一天，可如今却好像横在两人面前的不是桌子，而是一个巨大的深坑，任谁也无法跨越。
　　“这些年……过得好吗？”李明轩的语气有些谨慎，似是思索良久才狠下心说出来。
　　记忆中叶萧从未听过李明轩的语气如此小心翼翼。心脏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如你所见，挺好的。”叶萧依旧没什么语气。
　　“那……”
　　“如果你想说这些，不好意思，我想我没时间陪你叙旧。”
　　叶萧的语气一字一字地开始冷漠:“而且以我们之间的……呵，好像也没有叙旧的必要吧。”叶萧说到一半自嘲地笑了一下，他设想过很多次如果再次见面他会是什么状态，释怀，怨恨，还是漠然，如今到了这一刻，他却觉得哪个都不贴切，或许他还没有捋清自己的心结。
　　李明轩沉默了一瞬，道:“嗯，你说得对。”
　　叶萧不说话，看着他。李明轩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街道上往来的车辆和人群的嘈杂都被咖啡店的玻璃隔绝在外，一股凝重的安静萦绕在两人周身。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或者，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叶萧问道。
　　“我想得到你的原谅。”李明轩道。
　　“得到我的原谅，然后呢？”叶萧讽刺地挑了挑眉。
　　李明轩没有说话。
　　“你不会想说，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吧？”叶萧道。
　　李明轩依旧没说话，算是默认。
　　“呵，你真敢想。”
　　叶萧一分钟也不想呆下去了，他起身离开，李明轩没有追上去。
　　他不敢追上去。
　　叶萧推开了店门，服务员的下次光临混合着风铃的声音在身后回响，盖住了叶萧的那一声叹息。
　　他其实没想这么快离开，他也想过好好跟李明轩聊聊，不管聊什么都好，可是当他真的坐在他对面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夺门而去后的他，又在此刻懊恼为什么不多说两句话，哪怕骂他也好。
　　洛州的春天不似江城那么炎热，他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他走在街道上，依稀听见不远处传来叫喊声，那是附近高中的篮球场有学生正在打球，他站在树荫下隔着栏杆望出了神，眼前的一幕仿佛与多年前的某一天下午渐渐重叠。
　　2017年、8月23日、天气晴。
　　“叶萧同学，打球累了吧，喝冰水吗？”甜美清纯的女孩在身后姐妹的打气中鼓起勇气甜甜道。
　　“我有水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叶萧低头看女生，绽开了一个明媚的微笑，那双明亮的宛若星河的眼眸瞬间夺走了女生们的心智。
　　“不，不客气。”女生满眼充斥着闪亮亮的爱心，忽略了自己第1800次送水失败的这件事。
　　江城是个温暖又炎热的城市，八月更是犹如人间炼狱一般，即使日暮西垂也热烈依旧。
　　叶萧转身随手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紧实的腹肌霎时暴露在阳光下，惹得附近还徘徊在球场边缘准备送水的女生们频频往这边看。
　　但是她们今天大概不会行动了，毕竟刚刚送水失败的那位可是江城一中的校花田思。连校花的示好都婉拒了，真不知道这位江城一中史上最帅校草到底会青睐什么样的人。
　　“萧哥，水。”向阳刚买水回来，掏了一瓶就朝叶萧这边扔过来，叶萧抬手，稳稳接住，清凉甘甜的冰水一入喉咙，胸腔中的那股燥热顿时消退了不少。
　　“叶萧、向阳，我先回了啊，明天再约。”说话的是两人暑假在球场认识的，叫蒋晟，是个185黑皮帅小伙。
　　“好”两人一齐道。
　　向阳也喝了一大口，才接着说道：“我刚刚看见轩哥过去了，跟他打招呼不理人呢？你看见他了吧？”
　　“看见了，也没理我。”叶萧语气不爽，李明轩明明就看见他了，叫他又不理人，这已经是最近的第N次了。
　　“我去，连你都不理？出什么事儿了？”向阳是两人的初中同学，对李明轩看见人爱答不理的样子倒是习惯了，知道他就那个性格，但是这个性格的受众对象不包含叶萧。毕竟叶萧和李明轩十多年的发小，不理谁也不可能不理叶萧啊？
　　“间歇性犯病！这一个假期我都不知道受他多少白眼了。”此时太阳快要落山，球场和周边的人都渐渐散去，叶萧把水放在一旁的座椅上，顺势直接坐到了地上。
　　向阳也跟着坐下歇会儿，“轩哥这性格也是够怪的，也就你能跟他做那么多年朋友了。”
　　“也没有吧，他......就是内向了点。”叶萧不知道怎么说，他和李明轩是邻居，从小就在一起玩，两家的长辈关系也不错，关系一直很好，单独跟李明轩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正常，要是有第三个人存在，那李明轩可能就不太爱说话了。向阳还算能跟他们玩得到一起去的，要是换个高二新同学，估计李明轩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害～”向阳摇了摇头，心想那可不只是内向，但没继续说。
　　转而道：“诶，刚看见校花又给你送水了。你说你，人家校花对你示好那么久了，你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真不喜欢啊？那可是校花！”向阳说着仰头一副叶萧暴殄天物的悲痛表情。
　　叶萧一本正经道：“谈恋爱违反校规。”
　　向阳：“......兄弟，你牛。”
　　告别了向阳后叶萧准备回教室。
　　此时正是八月末，还未开学，但学校开放了部分教室作为流动自习室用，一中的学生假期可以来这里自习，他经常和李明轩结伴来，他去打球，李明轩去自习。
　　虽然刚刚那家伙一副欠扁的模样走开了，但是叶萧知道他肯定还在这里等他打完球一起回家。
　　推开教室后门，果然在靠窗最后排的位置看见了李明轩，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喂！”叶萧站在后门，有点不爽，声音也没好气，但李明轩头都不抬，还在低头做题。
　　叶萧两三步走过去，一把扯过他前桌的椅子直接跨坐上去，跟李明轩面对面，抽走了他的卷纸。强迫他看自己。
　　“怎么又不理人，轩大爷，我又哪儿惹到您了？”叶萧没好气的问。
　　“没看见。”冷冰冰蹦出来的三个字差点把叶萧给整笑了，睁眼睛说瞎话呢？
　　“你都回头了跟我说你没看见？”
　　李明轩却没再解释，自顾自收拾起东西，叶萧哼了一声，拄着下巴一脸不爽地看着面前的人收拾书包，然后朝自己伸出了手。
　　？？？
　　“我的试卷。”
　　“......嗷”
　　试卷再次被抽走，李明轩起身往出走，意识到叶萧还在坐着看他。回头道：“回家。”
　　语气比他刚喝的冰水还冷。
　　叶萧心知绝对有问题，但好歹还会叫他回家，说明问题不大，于是没心没肺地展开笑脸跟上去。
　　回家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基本都是叶萧在说话。
　　“诶，听说过两天开学要重新分班了，你说这次我们还会不会在一个班？”叶萧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模糊的答案了。
　　从幼儿园起他们俩就跟老天爷强行组队一样，一直同校同班，甚至连课外的兴趣小组都会很巧妙地分到一起。身边知情的人都开玩笑说他俩是前世的兄弟，今生注定要捆绑在一起的。
　　不过凡事还是不一定绝对，也许这次就不巧了？
　　“不知道，你想一个班吗？”李明轩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
　　叶萧偏头，心想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想？
　　“一个班的话会方便一点吧。”叶萧回道。
　　轩大爷今天第一次愿意赏脸，转过头看着叶萧道：“嗯，我也觉得。”
　　声音淡淡，但并不冷，在夏日的夕阳里，那声音被增添一缕暖阳。
　　叶萧不动声色地笑了。
　　这家伙果然还是一样。
　　叶萧和李明轩住在江城寸土寸金的富人区，松风望月台，这是一处建在半山的别墅区，距离学校也不算太远，两人经常走去学校，或者骑车。
　　李明轩家就住隔壁3号院，两栋房子直线距离大概也就二三十米。
　　叶萧走到家门口，透过客厅高大的落地窗看进去昏暗一片，只有隐约亮着的昏暗灯光，叶萧知道那是秦姨在餐厅留的灯。
　　今天的晚餐有羊肚菌酿虾滑，叶萧爱吃虾，自然也爱虾滑。
　　“开饭喽～”
　　打了半天的球，叶萧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屋里还是有些热，他把空调调到最低，边吃饭边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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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震动着弹出几条消息，是向阳发来的。
　　（萧哥，看见学校论坛了吗？）
　　论坛？
　　（没有）
　　（怎么了？）
　　那边停了一会儿，又弹出消息
　　(哈哈哈，你快去看看吧，就校花最近追你的事，论坛上都快给你写出连续剧来了)
　　连续剧……？
　　叶萧平时不刷论坛，不过向阳都催他看的，还是看一眼吧。
　　叶萧点进论坛后就被一条一条弹出的新帖刷屏了，于是就看到了……
　　（江城一中校草萧神冷拒甜美校花，到底是爱而不得还是分手复合！！！）
　　下面的跟帖
　　（我就怀疑校草早就和校花偷偷谈过了，现在搞不好是分手了，校花来求复合！！！）
　　（楼上在胡说什么？我们萧神从来都是独自美丽好吗？新人不要乱说，萧神只有一个女朋友，那就是他的篮球！）
　　（你们都不知道吗？萧神其实早就有心上人，而且还为爱留级啊啊啊！）
　　（楼上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我这是听我一个闺蜜说的，他高一和萧神是一个班的，当时无意中看到过萧神的出生年月，是99年12月，说明正常来讲就算生日小留级也应该大我们一个年级的，但是却和我们同级，全都是为了传说中的萧夫人！！！）
　　（楼上不要这么残忍啊！就算我得不到也千万别让萧神被别人染指啊～～～哭唧唧～）
　　（楼上＋1呜呜呜）
　　叶萧一口牛奶差点没喷出来，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江城一中明明是市重点没错吧，怎么这些人一天重心都不放在学习上。
　　居然还能扒出来留级的事，自己当时留级只是因为调养身体，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热，去了医院挂了十来天的盐水，后来一段时间好像身体不是很好，所以父母让他晚一年上小学。先养好身体，不过他觉得是小题大做，一向自认为身强体壮的叶萧同学如是想。
　　李明轩洗完澡后坐到床边正擦着头发，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叶萧:（我真的服了我们学校这些人，刚向阳发消息让我看论坛，你猜怎么着，都快写成人物传记了，说什么我和校花的恩怨情仇？？？？？？）
　　叶萧一连发了六个？，李明轩立马想象到对方抱着手机一副快被气笑的表情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想到这儿，李明轩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笑，那笑容很温柔，好像白日里那个高冷的冰山融化了一般。
　　（让你到处沾花惹草。）李明轩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叶萧嘴角抽了一下，沾花惹草？这什么用词......
　　叶萧把刚喝完的牛奶盒随手扔进垃圾桶，转身上楼，顺手关了餐厅灯，整栋别墅陷入一片黑暗。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叶萧噔噔噔几步上了楼梯，他的房间在二楼，凭着记忆打开了卧室灯，一头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这才拿起手机继续打字。
　　（苍天可鉴啊，作为我成长的见证人，我的清白你还不了解？）李明轩可以说是占满了他的一整个少年时代，他们两个之间完全没有秘密。
　　（是吗。那高一放假前你不回我消息那次在干嘛？）
　　叶萧一愣，哪次？想了半天，好像是有一次李明轩半天没理他，因为那次好像是在......
　　（那次不是手机落在球场了吗，后来我都跟你说了，向阳可以作证！）
　　（哦。可是那次我在便利店等你回消息等了两个小时。）
　　似是觉得还不够委屈，又道:（便利店很热。）
　　叶萧有点心虚，但是他怎么就不能换个地方等？
　　（好吧，补偿你，明天请你去冰淇淋，我请客？）
　　（好。）李明轩敲字的同时房门也被敲响，他放下手机，“进。”
　　“明轩啊，妈热了牛奶给你，晚上你又忘喝了，马上高二了学习紧，多喝牛奶有助于睡眠。”
　　“嗯。”李明轩应了声。
　　“那牛奶给你放这了，早点休息啊。”
　　“好。”
　　李明轩拿起牛奶，习惯性地用勺子先搅了三圈，然后将勺子里的牛奶控干净，用一根手指卡在杯子边，才抬起杯子喝牛奶。
　　何筝退出房门后，并没有马上离开，有些疲惫地呼出了一口气。
　　李明轩听着何筝叹了口气后脚步才渐行渐远，于是再次拿起手机。
　　等了半天对面没再说话，叶萧也准备睡了，正要关灯，手机又“叮”了一下。
　　（以后离那个女生远点，麻烦。）
　　叶萧歪了下头，麻烦？是拒绝女生很麻烦吗？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