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八皇后问题

97、第十二章 投诚 孟良信了

　　第十二章投诚

　　中午十二点，方进正在吃午饭。食堂的米饭硬了，他嚼了两口，咽不下去，把筷子放下了。

　　手机震了，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孟良发的。

　　“有人来投诚。自称温光哲的兄弟。在清远。”

　　方进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是凉的。他把碗放下，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把几乎没动的饭菜倒掉了。

　　方进走出食堂，回到办公室，拿起外套，下了楼，开车往清远去。

　　一路上他开得不快，脑子里在转。温光哲的兄弟。温光哲有兄弟吗？

　　他不知道。温光远从来没有提过。温光远从来没有提过家里的事。方进只知道他爸是警察，牺牲了。

　　他妈是富太太。他大伯是开公司的。他还有一个弟弟。就这些。他不知道温光哲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除了温光远，应该没有了。那就是案子的之情人员。

　　清远县城关镇派出所，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孟良已经到了，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摊着笔记本。他对面坐着一个男人，方进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方进一眼，目光在方进脸上停了一下，又低下了。

　　孟良站起来。“方进，这是白崇皓。他说他在温光哲的实验室里待过两年。”

　　方进向孟良点点头。然后在白崇皓对面坐下来，没有看孟良。他看着白崇皓。白崇皓低着头，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在绕圈。

　　“白崇皓。”方进叫了他一声。

　　白崇皓抬起头。“嗯，警官...”

　　“你说你在温光哲的实验室里待过两年。实验室在哪？”

　　白崇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绕圈的拇指停了一下，又绕起来了。

　　“在金三角。一座没有名字的山上。从清迈开车到山脚下，要七个小时。上山还要走两个小时。没有路，只有人踩出来的小道。实验室在山顶，三间房，一间做实验，一间住人，一间放原料。”

　　方进的手在桌上没有动。“你怎么去的？”

　　白崇皓的拇指又停了一下。“有人介绍的。我以前在仰光一家化工厂上班，做质检。后来工厂倒闭了，我没地方去。有人找到我，说有一个老板在招人，做化工，待遇好。我去了。面试的是一个中年人，姓阿，叫阿昌。他问我懂不懂气相色谱，懂不懂核磁共振。我说懂。他说我被录用了。他带我上了山。到了山上，我才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

　　方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

　　白崇皓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手指交叉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第一天。他——温光哲，给了我一篇文献，让我看。我看完了。文献讲的是芬//太//尼类似物的合成。我说这个做出来是毒品。他说他知道。他说我不愿意做，可以走。走了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我说我走不了。山下是阿昌的人。他说对。我走不了。”

　　方进靠在椅背上。“你在那里待了两年。这两年你做了什么？”

　　白崇皓低下头，声音小了。“做实验。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从来不解释为什么要做这个步骤，从来不说最终产物是什么。他只给我操作手册，让我照着做。我做了。做了两年。”

　　“你见过温光哲吗？”

　　“见过。每天见。他就坐在操作台前面，我坐在他对面。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方进看着他。白崇皓的眼睛没有躲闪，但他的手指在绕圈。方进见过很多人绕手指。绕圈的人，不是紧张，是在想。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方进没有打断他，等着。白崇皓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方进，他的眼睛红了。

　　“方警官，我有个女儿。今年六岁。她在国内，跟她奶奶住。我两年没见她了。我走的时候，她刚学会叫爸爸。现在她大概不认识我了。我想回去。我不想做了。但我走不了。

　　温光哲不会让我走的，他知道的太多了。我来找你们，是因为我听说皋汇在查这个案子。我想好了，我出来作证。我把我看到的、听到的、做过的，全部告诉你们。你们抓了他，我就能回家了。”

　　方进看着他，没有说话。白崇皓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得不干净，眼泪流到下巴上，亮晶晶的。

　　“白崇皓。”方进的声音不大。

　　“嗯。”

　　“你说你在实验室里待了两年，你有没有见过温光哲做一件事？比如说，他用什么颜色的记号笔？他喝什么牌子的水？他的笔记本是什么颜色的？他的实验服是新的还是旧的？”

　　白崇皓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方进。他的眼睛还在红，但绕圈的拇指不绕了。

　　“他用黑色的记号笔。喝的是当地产的矿泉水，牌子我忘了。笔记本是黑色的，实验服是旧的，袖口有烧焦的痕迹。右手的袖口。”

　　方进点了点头。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孟队，我问完了。”

　　孟良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方进看着白崇皓。白崇皓低着头，两只手还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嗯...孟队，我先回去了。”

　　他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走廊很长，声控灯亮了。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他想起温光哲的第一支视频。

　　温光哲坐在操作台前，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背对着镜头。他的头发扎在脑后。他的实验服袖口，右手的，确实有烧焦的痕迹。

　　不仔细看看不到。方进看到了。温光远也看到了。温光远在看第一支视频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对温光远说这张照片太模糊了，什么都看不到。温光远说看得出来。

　　方进把烟掐了，走回会议室。孟良还在和白崇皓说话。白崇皓还在哭，肩膀一直在抖。方进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没有再问。

　　方进走出派出所，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没有回皋汇，他往老城区开。三元里小区，十三号楼，三单元。

　　他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他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手机，拨了温光远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温光远。孟良那边有人来投诚。自称是温光哲的兄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叫什么？”

　　“白崇皓。”

　　“你问了吗？”

　　“问了。他说他在实验室里待了两年。他说温光哲用黑色的记号笔，喝当地产的矿泉水，笔记本是黑色的封皮磨白了，实验服是旧的，右手的袖口有烧焦的痕迹。

　　他说他有个女儿，六岁，在国内。他想回家。但是温光哲那边不让他回。”

　　温光远没有说话。方进等着。过了很久，温光远开口了。

　　“方进。他的笔记做得太全了。你在实验室里待两年，不会记得老板用什么牌子的记号笔。除非你提前背过。”

　　“我知道”

　　方进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知道。他从白崇皓说出“黑色的记号笔”那一刻就知道了。没有人会记得这种事。没有人。除非有人让他记得。

　　“温光远，孟良信了。”

　　“猜到了。”

　　方进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天。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怎么办？”

　　“让他信。你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如果是假投诚，后面一定有人。那个人会露出来。”

　　方进沉默了片刻。“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现在我也不知道。”

　　温光远把电话挂了。方进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靠在座椅上。他看着那栋灰色的老楼。

　　十三号楼，三单元，三楼左手边。窗帘拉着，灯没亮。温光远在。他看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他开回了市局。孟良还没有回来。他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笔记本，看着白崇皓的笔录。他把那几行字看了三遍。

　　“他用黑色的记号笔。喝的是当地产的矿泉水。笔记本是黑色的封皮磨白了。实验服是旧的，袖口有烧焦的痕迹。右手的袖口。”

　　方进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他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温光远。

　　想起温光远在看第一支视频的时候，指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光点说“右手的袖口有烧焦的痕迹”。方进看不到。温光远看到了。

　　现在白崇皓也看到了。他没有见过那支视频。他说他没见过。他如果真的在实验室里待了两年，他不需要看视频。

　　他每天都看到。他记得右手的袖口。他记得。方进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拿起手机，给孟良发了一条消息。

　　“孟队，白崇皓的笔录我看完了。他的信息很有价值。我建议让他先留在清远，不要公开他的身份。等我们核实了他的信息，再安排他过来。”

　　孟良回得很快。“好。你安排一下。记得写一篇记录。”

　　“好。”

　　方进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

　　四楼的窗户亮着灯。古铭在。他看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翻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两个字。

　　“阿昌。”

　　他在这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下了楼，出了大门。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方进走下台阶，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没有回家，他开往老城区。

　　三元里小区，十三号楼，三单元。他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他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

　　他看着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灯没亮。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风吹过来，车子晃了一下。他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看着那扇窗户，一直看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