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花》八皇后问题

90、第五章 挑衅 “看清楚了

　　第五章挑衅

　　技术科的人忙了整整十二个小时。IP地址追了，追到第三个节点就断了，像一条路走到了悬崖边上，下面是雾，什么都看不到。画面里的人脸放大，做了清晰度处理，出来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不能作为证据。

　　背景里的声音提取了，滤波了，放大了，听到的只有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机器发出的低频震动。方进在技术科蹲了六个小时，喝了三杯咖啡，上了四次厕所。最后技术科的人告诉他，追不到。他站在技术科的走廊里，把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上了楼，推开温光远办公室的门。

　　“温队，追不到。”

　　温光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知道了。”

　　方进在他对面坐下来。“省厅那边也在追。他们比我们设备好，人手多。但也追不到。这个人做得很干净。”

　　温光远没有说话。

　　方进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温队，那个人，他说他叫温光哲。这个名字你真的听过吗？”

　　温光远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方进。“没有。你这个问题还要问几次?”

　　方进看着他。他知道温光远在说假话。他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温队，如果他再发——”

　　“他会发的。”

　　方进转过身。

　　“他发了第一支，就会发第二支。他不是在跟我们玩捉迷藏。他是在给我们看他想让我们看的东西。”温光远的声音不大。

　　“第一支视频，他让我们知道了他的名字。第二支视频，他会让我们知道别的东西。”

　　方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门把手。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第二支视频是在凌晨两点发来的。不是省厅转来的，是直接发到温光远手机上的。一个陌生号码，一串数字，温光远不认识。他正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个文件夹，照片上的人脸在台灯的光里忽明忽暗。手机震了，屏幕亮了。他点开。

　　画面比第一支更模糊。噪点更多，光线更暗。像是用一台很老的手机在昏暗的房间里拍的。镜头在晃，不是手抖，是拿着手机的人在走。

　　画面从一面白色的墙开始，晃到一张桌子上，桌子上摆着几排试管，一个恒温箱，一台正在运转的离心机。和第一支视频里的实验室是同一个。镜头继续晃，晃到一把椅子上。椅子上没有人。镜头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左边。

　　温光哲站在操作台前。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头发扎在脑后，背对着镜头。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自封袋，袋子里装着紫色的晶体，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不是白色，不是无色，是紫色。紫得发亮，像碾碎了的紫水晶。他转过身，面对镜头。他的脸被光线切成了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半边能看到他的眼睛，瞳孔很黑。暗的半边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把自封袋举到镜头前面。紫色的晶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嘴巴动了。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很低，很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看清楚了。这叫“极乐”。紫色的。比白色的纯度高百分之三十。比白色的致死量低一半。比白色的贵十倍。”

　　他把自封袋放在操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银色的，很旧。他打开打火机，火苗窜起来，橘黄色的。他把火苗凑近那袋紫色晶体。

　　“你猜，它烧起来是什么颜色？”

　　镜头晃了一下。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温光哲，是拿手机的人。温光哲没有动。他拿着打火机，火苗舔着自封袋的边角。塑料袋受热收缩了，紫色的晶体露出来。他把火苗凑近晶体。晶体开始冒烟，烟是紫色的，很淡，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到。然后它烧起来了。

　　火焰是蓝色的，不是橘黄色，是蓝色。和酒精灯烧出来的颜色一样。纯的。温光哲把打火机灭了。他看着那簇蓝色的火焰，看着它烧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拿起操作台上的一个烧杯，扣上去，把火闷灭了。烧杯壁上凝了一层紫色的雾。

　　他把烧杯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把烧杯放下，看着镜头。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高处往下看，看到的是自己跳下去之后会落在哪里。

　　“温光远。你在看吗？”

　　镜头晃了一下。拿手机的人又退了一步。温光哲没有动。他看着镜头，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们太有缘份了，我们很快就会认识的。”

　　他转过身，走回操作台前，坐下来，背对着镜头。画面暗了。视频结束。

　　温光远把手机扣在桌上。台灯的光照在手机壳上，照出一小片白色的光晕。他坐在黑暗里，看着那片光晕。他没有开大灯。他不想开。

　　他坐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开始发黄，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他拿起手机，又点开了那个视频。从头看。画面是模糊的，噪点很多，光线很暗。

　　温光哲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袋紫色的晶体。他的头发扎在脑后，露出后颈。那一截后颈和他记忆里不一样了。记忆里的后颈是白的，细的，像一截莲藕。现在这个后颈还是白的，但上面有青筋，凸起来的，像地图上的河流。

　　他把视频看完，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四遍的时候，他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是黑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把雪染成了暖黄色。

　　四楼的窗户没有亮灯。古铭不在。他回去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机在口袋里，凉凉的，贴着大腿。他摸到了它。没有拿出来。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他没有打开。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看着它。牛皮纸的，边角磨毛了，正面写着几个字——“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封放回抽屉，锁上了。

　　窗外开始下雪了。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雪，是鹅毛大雪，一片一片的，从天上往下掉，不着急，不慌张。他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化了。他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那张模糊的照片，那个人的侧脸。他看不清那个人的五官，但他知道那是谁。他不需要看清。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

　　他拿起手机，给古铭发了一条消息。

　　“第二支视频发来了。紫色□□。纯度很高。”

　　古铭的回复比他预想的快。“你在办公室？”

　　“嗯。”

　　“我过来。”

　　温光远看着那三个字。“不用。太晚了。明天再说。”

　　古铭没有回。温光远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他听着那个声音，听着窗外风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他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盖在他身上。古铭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没有抬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温光远的声音沙哑。

　　“四点。”

　　温光远看着窗外。天还没亮。他把毯子拿下来，叠好，放在桌角。

　　“你看了？”

　　“看了。”古铭把平板电脑放下。“紫色的。不是染的，是晶体结构本身导致的颜色。可能是杂质，也可能是他故意掺了什么东西。需要化验才知道。”

　　温光远没有说话。

　　古铭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温光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在等我们找他。找不到。他就来找我们。”

　　“你怕他来找你？”

　　温光远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古铭。“不怕。”

　　古铭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没睡好。

　　“温光远。”

　　“嗯。”

　　“你骗人。”

　　温光远没有说话。古铭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还没亮，外面是黑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温光远。

　　“你怕的不是他来找你。你怕的是你找不到他。”

　　温光远看着他。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卫衣下面若隐若现。

　　“古铭。你回去睡觉。”

　　古铭转过身，看着他。“你不要总是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呢，我很早就说过。我走了，你干什么？”

　　“我在这。”

　　古铭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拿起平板电脑。

　　“我不困。”

　　温光远看着他。他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靠在椅背上，一个低着头看屏幕。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路灯灭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古铭把平板电脑放下，站起来。

　　“我下去买早餐。”

　　温光远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印子。

　　“你一夜没睡。”

　　“嗯。”

　　“你不困？”

　　“不困。”

　　古铭转身走了。门关上了。温光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