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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二章 夜奔 一针,就能 ...

  •   第二章夜奔

      电话响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温光远刚从古铭家出来,车还没发动。屏幕上的名字是方进。他接起来,方进的声音很低,像压着嗓子。

      “温队,清远又死了一个。这次不在出租屋,在城郊的烂尾楼里。一样的症状,手臂上有针眼,尸斑发黑。刚发现的,清远县局的人已经在现场了。”

      温光远握着手机,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几个人?”

      “一个。男的,三十出头,身上没有身份证。烂尾楼在开发区那边,周围没有住户,没有监控。报案的是个流浪汉,进去捡破烂,看到了尸体。”方进顿了一下。“古老师那边,要不要通知?”

      温光远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楼。六楼的灯还亮着。古铭还没睡。他想了想,说:“通知。让他直接去现场。”

      他挂了电话,没有上楼,发动车子,驶出小区。皋汇的夜很静,街上没有人,路灯橘黄色的光在车顶上一明一暗地闪过。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开得很快,没有听收音机,没有想任何事情。脑子里只有一个地址——清远开发区,城郊烂尾楼。

      他到了的时候,方进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路两边停着几辆警车,车顶的警灯在夜色里转着,红蓝的光打在烂尾楼的水泥墙上,像心跳。温光远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方进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拿着笔记本,脸冻得发白。

      “人在三楼。清远县局的法医在上面等着。周海在路上,还没到。”方进掀开警戒线,让他进去。烂尾楼没有门,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楼梯没有扶手,台阶上全是碎砖头和灰尘。温光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墙上的涂鸦和地上的烟头。

      三楼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几根水泥柱子,墙上的窗户没有玻璃,风吹进来,呜呜地响。尸体靠在一根柱子下面,仰面躺着,眼睛半睁着,瞳孔缩得很小。他的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发黑,嘴角有白沫,已经干了。手臂上有一个针眼,新鲜的,周围的皮肤发红。旁边扔着一个针筒,没有针头,针筒里还有一点残留的液体,暗黄色的。

      清远县局的法医蹲在尸体旁边,正在量体温。看到温光远过来,他站起来,把测温枪递过去看。“体温三十四度八。死亡时间大概四个小时前。初步判断是□□过量,但我不确定。这个尸斑的颜色不对,□□过量的尸斑是暗红色的,这个是黑紫色的。”

      温光远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针筒。针筒上没有标签,没有刻度,是那种最普通的注射器,药店里几毛钱一支的。

      “针头呢?”

      法医指了指尸体的手臂。“拔掉之后扔了,没找到。可能是滚到什么地方去了。”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没有玻璃,外面是黑漆漆的旷野。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像两颗流星,划过去就没了。

      方进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温队,古老师到了。”

      温光远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声控灯没亮,楼里没有装灯。古铭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帽子没戴,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他的嘴唇上那道小口子已经结痂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看了温光远一眼,目光没有停留,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

      古铭把金属箱放在地上,打开,戴上橡胶手套。他拿起针筒,对着手电的光看了一会儿,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低下头,看了看尸体手臂上的针眼,用手指按了按周围的皮肤。他站起来,从金属箱里拿出一支试管和一根棉签,蘸了针筒里残留的液体,装进试管里,放进金属箱。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温光远。

      “不是□□。是一种新型合成阿片,和清远那三个人的是同一种东西。”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听得很清楚。“纯度比之前那批更高。致死量更低。这个人只打了一针,就死了。”

      温光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方进在旁边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能追溯到来源吗?”

      古铭摘下橡胶手套,扔进垃圾袋里。“需要时间。成分分析可以做,但来源要看省厅的数据库有没有匹配。现在没有。”

      温光远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古铭的侧脸。古铭的睫毛在手机手电的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很硬。

      他的耳朵不红。他很冷。冲锋衣的领口没有拉严,露出里面灰色的卫衣领子。温光远想伸出手把他领口拉好,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抬起来。

      “方进,调监控。烂尾楼周边三公里内所有的监控,最近一周的全部调出来。还有,查一下这个人是谁。拿着他的照片去周边村子里问,看有没有人认识。”温光远转过身,看着古铭。“你回去化验,明天上午之前出结果。”

      古铭看了他一眼。“明天上午?”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明天上午。”温光远说完,走下楼梯。古铭跟在他后面。方进在后面喊了一声“温队,周海到了”,温光远没有回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烂尾楼。风更大了,吹得古铭的头发糊了一脸。他用手拨开,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温光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你开车来的?”

      “嗯。”

      “路上小心。”

      古铭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很亮。

      “你也是。”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调头,驶出那条土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温光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风吹得他眯起了眼睛。他上了车,把暖风开到最大,但没有马上走。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黑夜。远处有狗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哭。

      手机震了一下。古铭的消息。

      “到了实验室。开始做。”

      温光远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

      他发动车子,驶出那条土路。烂尾楼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了。警灯还在转,红蓝的光一下一下地闪,像某种信号,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信息。

      他回到市局的时候,古铭已经在四楼了。四楼的窗户亮着灯。他没有上去。他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开灯,坐在椅子上,把脸埋在手掌里。他的手指冰凉,脸上也是冰凉的。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翻到古铭的对话框。上面只有那个“嗯”字。他又打了几个字。

      “明天早上几点出结果?”

      古铭的回复比他预想的快。

      “六点。”

      温光远看着那两个字。六点。还有不到四个小时。他没有说“你睡一会儿”,没有说“别太累”。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古铭不会听的。他自己也不会听。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清远那三个死者的照片,两张男,一张女。年轻的脸,肿的,紫的,嘴唇发黑。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塞回信封里,放回抽屉,关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四楼的灯还亮着。古铭在。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风吹过来,冷的,他把窗户关上了。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下了楼,出了大门,上了车。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古铭家。他开到了清远县城的边缘,那个开发区,那片烂尾楼。警车已经撤了,警戒线还在,在风里哗哗地响。他下了车,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楼口。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腐烂的,潮湿的。他站在那里,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

      他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调头,开回了市局。四楼的灯还亮着。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熄了火,没有下车。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他的脑子里全是那具尸体的脸,青紫色的,嘴唇发黑,嘴角的白沫已经干了。他想起了古铭说的话——“这个人只打了一针,就死了。”一针。一针就够了。够让人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凌晨四点。古铭没有发消息。他打了两个字。

      “在吗?”

      过了十几秒,古铭回了。

      “在。”

      温光远看着那个“在”字,看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最后他发了五个字。

      “六点我上来。”

      古铭回了一个字。

      “好。”

      温光远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调整了一下座椅,仰面躺着。车顶是灰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阅读灯的位置延伸到后视镜。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他醒的时候,手机上的时间是五点五十五。天还没亮,车窗上结了一层霜,看不清外面。他用手掌擦了擦玻璃,擦出一小块透明的地方。外面是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散开,像化开的糖。

      他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他打了个寒颤。他走进大楼,上了四楼。实验室的门开着,古铭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移液枪,面前的试管架上摆着几排试管。他的头发比昨天更乱了,眼睛下面的青色也更重了。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新型阿片类物质,分子结构和上次一样,但多了两个杂质峰。说明制毒者换了一批原料,或者换了一种合成路线。纯度下降了,但致死量没有下降。”

      温光远在他对面坐下来。“下降了多少?”

      “百分之十二。还在继续做。他还在改进配方。”

      古铭放下移液枪,摘下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还没亮,窗外是黑灰色的,什么都看不清。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温光远。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呼吸很轻。

      “温光远。”

      “嗯。”

      “这个制毒者,不是一个人。”

      温光远看着他。

      “这批货的杂质谱和上次不一样,但核心成分一样。说明他不是一个人在改配方。有人在帮他。”古铭转过身,看着他。“他背后有人。”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古铭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线光,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古铭。”

      “嗯。”

      “你一夜没睡。”

      “嗯。”

      “回去睡觉。”

      古铭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在这等方进。”

      古铭他转过身,走到操作台前,拿起外套,穿上,拉好拉链。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光远。”

      “嗯。”

      “你也是。”

      他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温光远站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那一线光越来越宽,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浅金色。他站在那里,看着天亮起来。

      手机震了,方进发来消息。

      “温队,那个死者的身份查到了。叫习克,三十二岁,本地人,无固定职业。有吸毒前科。他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最近一周频繁联系一个号码。机主信息查不到。”

      温光远看着这行字。习克。他记得这个名字。于俊岐提到过。陈国强接触过他。但没有成功。现在他死了。不是死于“神谕”,是死于另一种药。另一种更烈、更狠、更不要命的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实验室,下了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方进已经在了,站在白板前面,写着什么。

      白板上写了几个字——“习克。32岁。吸毒史。新型阿片。致死量极低。”

      温光远在白板上加了一行字——“背后有人。”

      他放下记号笔,转过身看着方进。

      “方进,查习克最近一周的行踪。去了哪里,见了谁,打了什么电话。所有的。”

      方进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温队,古老师那边——”

      “他回去睡了。”

      方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合上笔记本,出去了。温光远一个人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几个字。他拿起记号笔,在“背后有人”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他把记号笔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板上,照在那几个字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不是案子。是古铭站在窗边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呼吸很轻。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他背后有人。”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古铭的对话框。上面是凌晨四点的“在吗”和“在”。他没有发新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四楼的窗户没有亮灯。古铭睡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暖。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二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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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大家观看此文。但是最近这几章可能要更新的慢一些。大家见谅。然后在全文完结后,会大幅度修文。让人物和故事逻辑,时间线更合理(毕竟是短期打出来的文章) 改文章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