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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十章 冰凌花 冰凌花之所 ...

  •   第十章收网

      皋汇的冬天很少下这么大的雪。从凌晨开始,雪花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到天亮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白了。

      温光远站在市局三楼的窗前往外看,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雪,像一排排弯了腰的老人。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方进的消息。

      “温队,王立奎出门了。往城北方向去了。郑毅的人跟着。”

      温光远回了两个字。“跟上。”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了几秒,电梯没来。他转身走楼梯下去。

      四楼的门关着。他停了一下,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他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厅里,方进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寒服,拉链拉到了下巴,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正在和前台的值班民警说话。看到温光远出来,他快步迎上去。

      “郑毅那边说王立奎今天没去仓库,直接往城北开了。可能要去宋觉那里。”

      方进压低声音。“王磊昨天晚上没去宋觉家。我们的人在他住处外面守着,灯一直亮着,人没有出来。”

      温光远走出大门,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缩脖子。方进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方进,通知郑毅,两边同时收网。王立奎进宋觉小区之后,我们冲进去。王磊那边,让郑毅的人动手。”

      方进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城北,宋觉住的那栋居民楼,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郑毅的车停在巷口,车窗上全是雪,看不清里面。温光远下了车,走过去,拉开郑毅的后座门,坐进去。方进留在自己车里,通过对讲机指挥外面的警力。

      郑毅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往楼上看。他转过头看了温光远一眼,没有说话,把望远镜递过来。

      温光远接过去,调整焦距。六楼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但六楼下面的五楼,阳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棉服,戴着帽子,正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雪里一明一暗的。

      “那是谁?”温光远问。

      “王磊。”郑毅把手里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他今天早上五点从住处出来,打车到了这里。进了这栋楼,没再出来。”

      “他在望风。”

      “对。”

      温光远把望远镜还给郑毅,拿出对讲机。

      “方进,王磊在五楼阳台。你带人从后门进,控制住他。不要让他有机会通知楼上。”

      对讲机里传来方进的声音。“收到。”

      温光远推开车门,下了车。雪还在下,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走到楼下的单元门前,门虚掩着,没有锁。温光远推门进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他走楼梯上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郑毅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对讲机。

      五楼的楼梯拐角,方进已经在了。他蹲在墙角,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刑警。他抬起头看着温光远,用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温光远走过去,站在阳台门旁边。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烟味。王磊还在抽烟,站在阳台的栏杆前,背对着门。

      温光远推开门,走上去。王磊听到动静,转过身,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温光远已经把他的手臂拧到了身后,膝盖顶住他的腿弯,把他压在了阳台栏杆上。

      “别动。警察。”

      王磊的脸贴着栏杆,雪落在他的脸上,化了,混着他的汗往下淌。

      他没有挣扎。而且他的身体在发抖,温光远知道他口袋里装着东西。

      温光远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布袋。他掏出来,打开,里面是七支白色的针剂瓶。没有标签,干干净净的。

      “方进,把人带走。”

      方进跑过来,从温光远手里接过王磊,给他戴上手铐。王磊被带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温光远一眼。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在发抖,想说又不敢说。

      温光远没有看他。他走上六楼。

      六楼的门是防盗门,关得很严。温光远按了门铃,没有人应。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他退后一步,从兜里拿出一个铁丝,把门锁撬开,然后踹了一脚。门开了,往里弹了一下,撞在鞋柜上。

      他推门进去。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窗帘拉着,阳光透不进来。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油光。

      沙发上的靠垫被人坐过,凹陷还没有弹回来。空气里有一股味道,甜的刺鼻,和慈恩堂地下室里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温光远走进卧室。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是一张合影。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一棵树下。女人的脸被时光模糊了,看不清五官。孩子的脸也模糊了。照片很旧,边角卷起来了。

      温光远拿起相框,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很小,但很清楚。

      “1995年。皋汇。我和小觉。”

      他把相框放进证物袋里。转过身,看到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他用纸巾垫着手,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了。

      他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和赵某渊时代的笔迹不一样。这是宋觉自己的笔记。

      第一页写着一个日期。三年前的夏天。她刚从青溪回到皋汇。

      “我回来了。太初真人的铜像的眼睛还在看着我。我宋改名换姓,就是脸换不掉。谁让我长得这么好看,不舍得整容。”

      温光远一页一页地翻。前半本是日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每天写,有时候隔几个月才写一行。后半本变成了列表。日期。名字。效果评估。

      1,2,3。和慈恩堂地下室里那个笔记本一样的格式。他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名字。

      “张晓梅。2021年3月。断崖山。汞。三个月。氯丙嗪。每两周一次。效果评估——3。”

      温光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他把笔记本合上,装进证物袋里。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塞满了东西。

      灶台上有一锅汤,盖子盖着,揭开一看,排骨汤,散发着一丝腥臭,分不清是怎么肉,上面浮着一层油。还是温的。

      她又走了。

      温光远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温热的汤。灶台下面的垃圾桶里,有一个捏扁了的针剂瓶。白色的,没有标签。

      他弯下腰,隔着纸巾把它捡起来,装进证物袋。

      对讲机响了。郑毅的声音。

      “温队长,王立奎抓到了。在城北仓库里,正在制毒。人赃并获。仓库里搜出了二十公斤半成品。还有你们那个‘神谕’的原料。一堆苯二氮卓前体。”

      温光远按着对讲机。“宋觉不在王立奎那里。她跑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瞬。“我们马上扩大搜索范围。”

      温光远走出单元门,雪还在下。他站在雪地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升起来,和雪花缠在一起。他看着六楼那扇窗户,窗帘还拉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方进从巷口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喘着气。

      “温队,王磊开口了。他说宋茹昨天晚上就走了。他去五楼阳台望风,不是为了给她报信,是等她回来。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走之前,宋觉给了他一个信封,让他转交给他,他是谁,转交给谁。”

      温光远把烟抽完,烟头在垃圾桶上碾灭。“信封呢?”

      “在他身上。和那七支针剂瓶放在一起的。”方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丢过去。

      温光远差点没接住,他瞪了方进一眼。方进也吓了一跳。

      温光远拆开,里面是一封信,一页纸。字迹和笔记本上的一样,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温队长。你找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找我。你们抓不到我的。赵某渊教会我一件事,永远不要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我犯了错。我在皋汇待了半年,太久了。我该走了。

      张晓梅的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笔记本里写得很清楚了。她死在断崖山。

      刘某某分的尸。我是帮凶。那个洞,是我让人在孙如峰胸口开的。不是为了伪装成谋杀。是为了让他死得像张晓梅。

      张晓梅胸口也有一个洞。是同样的位置,是同样的深度。这是我欠她的。她死了那么多年,没有人知道。现在有人知道了。

      谢谢你。温队长。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这辈子做过的那些事,还有人记得。”

      温光远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雪落在他的手上没过多久就化了,冰凉冰凉的。他把信封递给方进。

      “收好。”

      方进接过信封,装进包里。“温队,宋觉跑了,我们怎么办?”

      “追呗。”温光远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跑不远的。她没有身份证,没有钱,没有地方可去。她把所有东西都留在了皋汇。包括钱,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要了呢?要不然她冒着JJY的风险重新组织信徒图什么。”

      车子发动了,驶出巷口。雪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快一档,还是有点赶不上。温光远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模糊的路。

      手机响了。

      古铭:张晓梅的身份确认了。骨粉的DNA比对上了一个远房亲属。她叫张晓梅。皋汇人。2001年失踪。家属报过案,后来撤了。

      温光远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车子继续往前开。

      他开到了断崖山脚下。雪里的断崖山,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树枝上全是雪,路也看不见了。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雪没过了他的鞋面。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山上那个方向。

      厂房还在那里,铁皮屋顶上盖着厚厚的雪。张晓梅在那里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天。她死在那里。刘某某把她埋在河滩的泥里。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找她。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车上,发动车子,下了山。

      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古铭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看什么。他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

      右手食指上的创可贴换了一个新的,这次是肉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温光远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怎么在我办公室?”

      古铭没有抬头。“方进让我在这里等。他说你回来会找我。”

      温光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古铭。古铭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一下一下的。平板电脑的蓝光照着他的脸,把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照得像一块冰。

      “张晓梅的事,省厅那边知道了吗?”温光远问。

      “知道了。他们会联系家属。”

      “家属?”

      “张晓梅的父母。还活着。八十多岁了。”古铭放下平板电脑,抬起头看着温光远。“他们等了二十多年。却等到的是一袋骨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外还在下雪,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古铭。你知道冰凌花吗?”

      古铭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停了一下。“知道。侧金盏花。毛茛科。含有强心苷类化合物,有毒性。过量摄入会导致心律失常。”

      “我不是问你它的化学成分。”

      古铭把平板电脑放下,看着温光远。

      “那你问我什么?”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雪已经停了,但屋顶上,树上,地上全是白的。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我问你,它为什么在冰里开花。”

      古铭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因为它等了整个冬天。”
      古铭看着他。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张晓梅等了二十多年。孙如峰等到死。宋觉等到了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古铭。“你说他们等的是什么呢?”

      古铭站起来,拿起外套。“等一个结局。”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下来。“温队。”

      “嗯。”

      “你的面,坨了不好吃。下次煮好了就吃,别放太久。”

      他走了。声控灯亮了又灭,亮了又灭。

      温光远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笑了一下。很轻。他看着古铭笑。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皋汇的冬天,雪下个不停。他想起古铭说的那三个字。

      “冰凌花”。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种花。

      但他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照片。黄色的花瓣从白色的冰面下钻出来,很小,很瘦,很倔。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远处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穿过雪雾,照在他的脸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薄荷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十章 冰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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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大家观看此文。但是最近这几章可能要更新的慢一些。大家见谅。然后在全文完结后,会大幅度修文。让人物和故事逻辑,时间线更合理(毕竟是短期打出来的文章) 改文章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