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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省城 “小桂,我 ...

  •   第二十九章省城

      省城那边用了三天。

      方进打了十几个电话,调了四个中药材市场的监控,筛了两百多个有药学背景的从业人员。

      温光远在市局等消息,每天刷新邮箱几十次,每次都是空的。

      第三天下午,方进的消息终于来了。

      在城北一个中药材批发市场附近,有人见过刘某某。

      时间是半年前,他去一家小药店买过东西,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药店的老板姓陈,五十多岁,退休前是省医药公司的采购,和刘某某是大学同学。

      温光远把消息转发给小陈。小陈正在食堂吃晚饭,看到消息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盘子里的排骨夹起来塞进嘴里,端着空盘子跑到回收处,一路小跑下楼。

      温光远在楼下等着,车已经发动了。

      “温队,我去就行了,你不用——”

      “上车。”

      小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子驶出市局大门,上了高速。

      天已经黑了,路灯在高速两侧飞快地往后跑

      小陈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笔记本,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紧张?”温光远问。

      “有点。”

      “上次不是挺稳的吗?”

      小陈没说话。上次在青溪他一个人面对刘///建/】/业,确实不紧张。

      因为还没来得及紧张,就结束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要去省城,要见的是一个和刘某某有二十年交情的人。他不知道那个人会说什么,甚至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开口。

      三个小时后,车进了省城。温光远按照方进发来的地址,导航到城北那片老居民区。

      路越走越窄,路灯越来越暗,最后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栋六层居民楼,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车座上落满了灰。

      温光远把车停好,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冷风扑面而来。

      小陈裹紧了外套,跟在温光远身后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大部分是坏的,只有三楼拐角有一盏还亮,昏黄的光照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陈老板住在四楼。温光远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他们。

      “谁?”

      温光远出示了警官证。“皋汇市公安局。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门缝变大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

      头发花白,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垂着,眼睛下面两个大眼袋,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把门拉开,侧身让他们进去。

      客厅不大,家具老式,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和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新闻。

      “坐。”陈老板把沙发上的杂物推开,自己在一把折叠椅上坐下来。

      温光远在沙发上坐下,小陈坐在他旁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陈///建///伟,是刘某某的大学同学。你们从大学到现在还有联系?”

      “偶尔。”陈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这个人不爱跟人联系。你们找他什么事?”

      “他在皋汇参与了一个非法组织的活动。利用致幻剂控制他人,涉嫌多起刑事案件。”

      陈老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飞。

      “他三个月前找过我。”陈老板说。

      温光远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他找您做什么?”

      “借钱。他说他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一笔钱离开一段时间。

      我没问他什么麻烦,也没借给他。我告诉他,我这辈子的积蓄都给儿子买房了,拿不出多余的钱。”

      “他当时的状态怎么样?”

      “瘦了很多,脸色不好。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他在我这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就走了。”

      陈老板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走之前他说。老陈,我可能回不来了。”

      温光远沉默了片刻。“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陈老板摇了摇头。

      “他没说。但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要跑路。”

      小陈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温光远又问了几个人,刘某某在省城还有什么社会关系,有没有固定的住处,有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陈老板一一回答了,有些知道,有些不清楚。

      “最后一个问题。”温光远站起来,“如果他想联系您,会用哪种方式?”

      陈老板抬起头看着他,想了很久。

      “他会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茶馆。在城南,老城门那边。“有生茶馆”店名没换过,老板还是同一个人。”

      温光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如果他和您联系,请第一时间打这个电话。”

      陈老板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没有收起来。

      两个人走出单元门。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吹得小陈打了个哆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温光远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发动车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巷子。

      “温队,他说的那些话。”小陈的声音在车里显得很小,“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害怕了。”

      温光远发动了车子。

      “或许是在害怕吧。”

      车子从巷子里拐出来,上了主路。省城的夜比皋汇亮,路灯一排一排地亮着,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

      小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脑子里全是陈老板那句话。

      “我可能回不来了。”

      一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还是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抓?

      过了两个路口,温光远把车停在路边。

      “温队,我们不回去?”

      “吃点东西。你还没吃。”

      小陈这才想起来自己晚饭只吃了几口就被叫走了。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两个人走进路边的面馆,面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只有两桌有人。

      温光远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份卤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小陈道。“温队,刘某某会不会已经不在省城了?”

      “不知道。没有证据,拿不准。”

      “陈老板说他要去找一个人,把事做完。他有什么事情非做不可?”

      温光远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面。

      牛肉汤上面浮着一层红油,辣椒的香味混着香菜的味道,在冷天里显得格外暖。

      “有些事情,做了一半就停不下来了。”他说。

      小陈看着他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到更多的东西,但温光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完面,温光远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面馆。

      冷风迎面扑来,小陈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温光远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小陈,你觉得刘///建///业说的话可信吗?”

      小陈想了想。“他说他大姐眼睛红了的时候,表情不像是编的。他提到大护法的时候,语气像是他害怕他大姐。”

      “害怕?”

      “他说‘我姐不让我问’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点。刘建业在提起他姐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放低了声音。他在他姐面前应该不太敢说话。”

      温光远把烟抽完,烟头在垃圾桶上碾灭,扔了进去。

      “明天去城南那家茶馆。”他说,“今天太晚了,找个地方住。”

      两个人上了车。温光远在导航上搜了附近的快捷酒店,开过去,开了两间房。

      小陈接过房卡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以为温光远会和他挤一间,毕竟经费有限。

      温光远已经上了楼,电梯门关上了。

      小陈拿着房卡,站在电梯门口等下一趟。

      电梯到了四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找到自己的房间,刷了房卡,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电视,和一个卫生间。

      窗户正对着马路,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拿出笔记本,把今天问到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陈老板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下来了。

      反反复复,还是那一句话回荡在脑子里。“他像是要去找一个人,把事做完。”

      他要找的那个人是谁?是林桂芝?还是赵某渊?赵某渊已经死了。

      他要找林桂芝?不可能,林桂芝在皋汇的看守所里。

      小陈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路灯透过窗帘投下的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想给温光远发个消息问问明天的安排,想了想,又放下了。温光远大概已经睡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的转着这几天的信息,石门村的院子,刘建业的证词,陈老板的茶馆,刘某某说的“我可能回不来了”。

      第二天一早,温光远敲门的时候,小陈已经洗漱好了。

      他打开门,温光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豆浆和几个包子。

      “吃了出发。”

      两个人坐在床边吃包子。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厚馅少,但热乎。

      豆浆是甜的,小陈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城南老城门那边和老城区完全不一样,路宽了,房子新了,但越往里走越旧。

      茶馆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门面不大,木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字。

      “有生茶馆”。窗户是木头框的,玻璃擦得透亮,能看到里面摆着几张八仙桌。

      温光远推门进去。茶馆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擦桌子。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抹布迎上来。

      “两位喝什么茶?”

      温光远出示了警官证。“跟您打听一个人。刘某某,五十多岁,戴眼镜,以前来过这里吗?”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上个月他来过。一个人来的,自己坐了一下午,看眼神...慌慌张张的。他只点了一杯铁观音,续了三次水。”

      “他有没有跟谁见过面?”

      “没有。就他一个人。”女人想了想。

      “但他走的时候,在门口打了一个电话。我没听到他说什么,但他的表情不太好。

      挂了电话之后站了一会儿,低着头,像是在哭。然后他就走了。”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女人指了指门外。“往南,老城门那边。”

      温光远走到门口,看着老城门的方向。那是一道灰砖砌的城门洞,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城门洞后面是一条老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卖早点的铺子开了半扇门。

      “他在电话里跟谁说话?”小陈在身后问。

      “不知道。”女人说,“但是我好想听到他叫了一个人名字。”

      温光远转过身来。“什么名字?”

      女人想了想,皱起眉头,嘴唇动了几下。

      “小桂!他是这么叫的。小桂,我对不起你。”

      站在茶馆门口的阳光下,小陈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小桂”。林桂芝的小名。刘某某上个月在省城,给林桂芝打了电话。

      他没去找她,他只是打了电话 他是怕再也见不到一个人。

      这两个人,不会是有私情。小陈自己捉摸到。但是林桂芝有丈夫啊。

      温光远站在门口,看着老城门的方向。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灰砖墙上,把那些斑驳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风从城门洞里灌进来,带着老街上的灰尘味和远处早点铺子的油烟味。

      “温队。”小陈站在他身后。

      “怎么了。”

      “刘某某不是为了躲才来省城的。他是来找林桂芝的。他不知道林桂芝已经回青溪了。”

      温光远没有接话。他站在茶馆门口,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晨光里慢慢升起来,被风吹散。他看着那些烟雾消失的方向。

      老城门外面的那条街通向哪里他不知道,但刘某某走的是那个方向。

      温光远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转身走回茶馆。

      “老板,刘某某上个月来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一个包,一个袋子,反正什么都行。”

      女人想了想,走到柜台后面翻了翻,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的时候忘了这个。我追出去,他已经走远了。”

      温光远接过信封,没有拆开。信封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十分潦草。

      “小桂收。”他把信封放进外套内袋,拍了拍。

      “感谢您的配合。”

      两个人走出茶馆。阳光照在脸上,小陈眯起眼睛。

      “温队,信封里是什么?”

      “不知道。”温光远拉开车门,“回去再看吧。”

      车子驶出城南,上了高速。小陈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笔记本,指节发白。

      他看着窗外,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他想起茶馆女老板说的那句话。

      “他低着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茶馆门口,对着一个不知道有没有人接的电话说。

      “小桂,我对不起你”。那个人至少还有一点良心,还能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车窗外面开始下雨了,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摆动,把雨水刮掉,又刮掉。

      “小陈。回去之后,把刘//建//业和陈老板的笔录整理成电子版,发给方进。

      让他从省城那边查,林桂芝在省城有没有别的社会关系。她的前夫,她的前同事,所有可能和她有联系的人。”

      “好。”

      雨越下越大。温光远把雨刷开到最快一档,减速慢行。小陈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绿色的光打在脸上。小陈露出了傻笑。温光远从后视镜看着小陈。也笑的一声。

      “怎么,处对象了?”

      小陈连忙放下手机。“温队,有这么明显吗?”

      “瞧你这个痴傻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温光远道。“说说吧。谈几个月了。”

      小陈嘿嘿一笑。“刚答应。”

      “诶呦,行啊小陈。这么有魅力。”

      小陈别扭的点点头。

      “温队,帮我保密呗。我怕方队开我玩笑。”

      然后这一路上,二人没有其他的交谈。

      三个小时后,车进了皋汇市局的大门。雨还在下,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

      小陈跟在温光远身后上了三楼,把湿透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笔录。

      温光远坐在办公桌后面,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拆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一沓照片。

      照片拍的是石门村那个院子。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冬天的。

      院子里种满了植物,开花的,结果的,枯萎的。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写着日期,字迹工整,和信封上那个潦草的“小桂收”完全不一样。

      最下面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这是我能留下的全部。小桂,你选了一条我走不了的路。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这个刘某某,还挺深情。”

      小陈感叹道。

      温光远把那沓照片收好,放回信封里。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写满了字,“林桂芝”,“刘某某”,“赵某渊”,“李///保///国”,“白骨”这些线索被线条连在一起。想一些孤立无援的岛屿之间,突然有了联系。

      他在白板最下面写了一行新字。

      “小桂,你选了一条我走不了的路。”

      方进推门进来的时候,温光远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没有动。

      “温队,省城那边查到了一个人。林桂芝在省城有一个表姐,是做药材批发生意的。她的仓库在城北中药材市场附近,距离陈老板的药店不到两公里。”

      温光远转过身来。

      “刘某某和她有联系吗?”

      “目前没有查到。但他的大学同学陈老板和她认识。三个人曾经在同一家公司待过。”

      温光远把记号笔放下。

      “陈老板在撒谎。”

      方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看着他。

      “他说他和刘某某是大学同学,退休后偶尔联系。但他没有说他认识林桂芝的表姐。

      他不是在保护刘某某,他是在保护林桂芝的表姐。刘某某找他不是为了借钱,是为了通过他找到林桂芝的表姐。”

      “林桂芝的表姐叫什么?”

      “王芳。”

      温光远点了点头。

      “查王芳。所有通话记录,所有银行流水,所有和皋汇有关的信息。

      刘某某没有走远。他就在省城。他在等一个人。”

      方进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来。

      “温队,古老师那边问,这些东西要不要也给他一份。

      他说他能从照片里的植物看出更多东西。他刚把上次的那些照片分析完了,有些新发现要跟你说。”

      温光远沉默了一下。

      “让他自己过来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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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大家观看此文。但是最近这几章可能要更新的慢一些。大家见谅。然后在全文完结后,会大幅度修文。让人物和故事逻辑,时间线更合理(毕竟是短期打出来的文章) 改文章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