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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刘//建//业// 那些花.. ...

  •   第二十八章刘///建///业///

      小陈到青溪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长途大巴在省道上颠了三个小时,车上全是进城买菜回来的老头老太太,塑料袋堆满了过道。他坐在最后一排,晕车晕得厉害,把早饭吐了个干净。下车的时候腿是软的,嘴里泛着酸水。

      他站在青溪汽车站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址。刘建业打工的那家超市在城西一条老街上,距离车站大概两公里。他本想打个车,摸了摸口袋,忍住了。温光远给他的经费有限,能省就省。

      沿着主街走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的房子都是老式的,墙面刷着白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电线在头顶上乱七八糟地缠着,像一张被风吹乱的网。小陈低着头看手机导航,差点撞上一根电线杆。

      超市在一栋居民楼的底层,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国强超市”四个字里的“强”已经看不清了。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门口堆着几箱空饮料瓶,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暂停营业”。

      小陈蹲下来,从卷帘门下面钻了进去。店里很暗,货架上空荡荡的,只有最底层还有几包过了期的方便面。收银台上落了一层灰,键盘的缝隙里塞满了污垢。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有新有旧,朝着后面的仓库方向去了。

      他沿着脚印走过去,推开仓库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方便面的调料味和老鼠屎的臭味。仓库不大,靠墙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药。

      有人在。但不在仓库里。

      小陈注意到仓库后面还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他走过去,推开门。

      外面是一个小院子,水泥地面,墙角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院子中间有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的男人,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很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灰蓝色的毛衣。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很长了,没有弹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刘建业?”小陈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打量小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完了,他把烟灰弹掉,吸了最后一口,烟头在鞋底碾灭。

      “你是警察?”

      小陈愣了一下。他没有穿警服,也没有出示证件。他的外套是深蓝色的,裤子是黑色的,鞋上全是土。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看出来的,也许是因为他的站姿,也许是因为他看人的方式,也许是因为他刚才从卷帘门下面钻进来的样子不像一个小偷。

      他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皋汇市公安局。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刘///建///业///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棉服口袋里。

      “问吧。”

      小陈在他对面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他没有坐在椅子上,蹲着能让对方觉得自己不是来抓人的,只是来问话的。这是温光远教他的。

      “三年前你在皋汇待过半年。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那段时间你经常请假,请假的时间和一个人来皋汇的时间重合。那个人姓刘,搞植物研究的。你认识他吗?”

      刘///建///业///的眉毛动了一下,很细微,但小陈看到了。

      “不认识。”

      “你在皋汇的时候租了一个房子,在石门村旁边的张家庄。房东说你提前一个月退了租,走的时候房间很干净。你退租的时间和那个人离开临江的时间前后差了不到十天。”

      “我老家有事,提前回来了。”

      “你在物流公司上班的时候,每个季度请一次假,每次两到三天。请假的原因写的是‘家里有事’。但是你请假的那几天,你没有回青溪。你的手机信号在石门村一带。”

      刘///建///业///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他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不停地绕着圈。

      “你查了我?”

      “这是例行调查。”小陈的声音比他预想的稳,“你在皋汇的那半年,帮谁做过事?谁让你租那个房子的?”

      刘///建//业///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手指。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和风吹过杂物堆时塑料布哗哗响的声音。小陈没有催他。

      “我姐让我租的。”刘建业终于开口了。

      “你姐?林桂芝?”

      “嗯。”

      “她让你租那个房子干什么?”

      “她说有一个B城来的专家要在石门村待一段时间,需要一个本地人帮忙照看。我姐说那个专家是做药材研究的,种的东西很金贵,不能让外人知道。她让我帮那个专家跑跑腿,买买东西,偶尔开面包车送他去镇上。”

      “你见过那个专家?”

      “见过。”刘///建///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戴眼镜,不爱说话。我给他送过几次饭,他不怎么吃。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院子里,对着那些花花草草写写画画。”

      “他种的什么?”

      “不知道。他不让进院子。我就在门口把东西递给他。”刘///建///业///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散开,“我姐不让我问。她说这是‘大护法’的事,知道多了对我没好处。”

      小陈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他的字比平时更潦草,但他不在乎,只要自己能看懂就行。

      “你后来为什么提前走了?”

      刘///建///业///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我发现那不是药材。”

      “那是什么?”

      刘///建///业///抬起头看着小陈。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小陈后来想了很久,觉得那是一种“被卷进一件自己不想卷进去的事”之后的厌倦。

      “有天晚上我给那个专家送饭,院子门没关严。我推门进去,看到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喷雾器,对着那些花喷东西。那些花...白的紫的,开得很好看。他戴着防毒面具。”

      小陈手里的笔停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刘///建///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但我后来翻了他的垃圾桶。里面有一个用完的药瓶,全是英文。我用手机翻译了一下,上面写的是——‘阿///托///品’。我查了阿///托///品是什么东西。是一种解毒剂。曼陀罗中毒用的。”

      院子里又安静了。风吹过,把地上的烟头吹得滚了两圈。

      “你什么时候告诉林桂芝的?”

      “我没告诉她。”刘///建///业///站起来,把折叠椅收起来,靠在墙边,“我直接走了。把房子退了,回了青溪,再也没去过皋汇。我姐后来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走,我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干了。她没再问。”

      “她在你走了之后,让陈国强接替了你。”

      刘///建///业///看了小陈一眼,没有否认。

      “国强是我表弟。我走了之后,我姐找不到人帮忙,就找了他。他胆子比我大,知道的也比我多。我后来听他说,那个专家种的不是药材,是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赵某渊用它来控制信徒。”

      小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你知道刘某某现在在哪里吗?”

      刘///建///业//摇了摇头。

      “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也不想知道他在哪。”

      小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躲避,也没有说谎的迹象。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在一个小县城里守着一家快倒闭的超市,一个人住在仓库里,吃最简单的饭,抽最便宜的烟。他不是在躲,他只是不想再和那件事有任何关系。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刘//建////业///想了想。

      “那个专家走之前,跟我姐见过一面。在石门村那个院子里。国强开车送她去的,我在车里等。他们在院子里待了大概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我姐的眼睛红了。”

      “哭了?”

      “没哭。就是红了。”刘///建///业///说,“她上车之后一句话没说。国强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走吧’。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找过那个专家。”

      小陈把笔记本收好,塞进包里。他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他把一张名片放在门口的杂物堆上,用一块石头压住。

      刘///建///业///蹲在院子里,又点了一根烟。

      小陈从卷帘门下面钻出去,站在街上。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胃里又开始翻涌了,不是晕车,是那种“知道了太多但还没理清楚”的感觉。

      他拨了温光远的号码。

      “温队,刘///建//业///开口了。房子是林桂芝让他租的。他知道刘某某在石门村种的东西有问题。他提前走了,后来陈国强接了班。林桂芝和刘某某在石门村见过最后一面,出来的时候眼睛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还有呢?”

      “刘///建///业///说,他不知道刘某某现在在哪。但他提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省城。刘某某说过,他在省城有一个朋友,是做药材生意的。他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省城找他。”

      温光远沉默了两秒。

      “你和方进联系。让他从省城那边查,所有中药材批发市场、所有有药学背景的从业人员,和刘某某有过交集的全部筛一遍。”

      “好。”

      “小陈。”

      “到。”

      “你做得不错。”

      小陈握着手机,站在青溪的街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暖和。风还是冷的,吹得他的耳朵发红。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嗯”了一声。

      电话挂了。

      他站在街边,把那包压得皱巴巴的烟掏出来,点了一根。他不会抽烟,呛了一口,咳了好几下。但他没有扔掉,夹在手指间,看着烟雾在阳光里慢慢升起来,散开,消失。

      这是他独立查到的第一条线。不是温光远让他查的,不是方进让他查的,是他自己找到的。那个蹲在院子里、抽着烟、不愿再提当年事的男人,是他一个人问出来的。

      出租车来了。他掐了烟,拉开车门坐进去。

      “汽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

      小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三个小时后他回到皋汇,把笔记本交给温光远,然后在工位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方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啊小陈”,他笑了笑。周海路过的时候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窗外的天快黑了。皋汇城亮起了灯,从三楼看下去,万家灯火。小陈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整理刘///建///业//的笔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刘//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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