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只青鸟入红尘》一只猫尾草

2、二人一驴行

　　春光正好，几只纸鸢顽皮地在天空嬉戏。柳树垂下缕缕枝条，雨后的空气湿润地钻进行人的鼻腔。

　　卫明徽牵着小毛驴，慢悠悠地走在路上，看着眼前的大好春景，想吟几首诗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叹息一声。卫明徽看看坐在毛驴上打盹的阿青，有心捉弄，就从路边草地里捉了一只青虫。

　　青虫是春笋般的嫩绿色，毛茸茸的背上还有几滴水珠。圆滚滚的身体蜷缩在卫明徽掌心一动不动。

　　卫明徽把阿青摇醒，神秘地说：“阿青，我给你看个宝贝。”然后张开手心，一只圆滚滚的虫摆在阿青面前。

　　卫明徽没有等来意想之中的尖叫或者责骂。阿青好奇地把青虫从卫明徽手中拿起，捏着它的身躯，看着青虫害怕地收缩身体，道：“这是什么？长得好丑。”

　　卫明徽愣住了，他心说阿青不是只鸟吗？怎么可能连虫都没见过。卫明徽清清嗓子说：“呃，鸟的食物，虫子是也。怎么你没见过吗？”

　　阿青嫌弃地将青虫重新塞回卫明徽手里说：“你拿走，我是绝对不会吃这个的。”

　　卫明徽笑出了声，说：“不愧是仙宫里瑶池传音的青鸟，见惯了琼浆玉露，金阁玉宇，没见过凡尘里的小小一只青虫。”卫明徽说这话时带了一点嘲讽的意味，不知道是在说阿青，还在暗骂自己挥霍无度的前半生。

　　阿青皱起秀气的眉头，刚想发怒。突然想起什么，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挡住眼睛中的情绪。

　　“天宫…很冷的。我从诞生就在那里，待了不知道几百载光阴。”阿青冷淡地说。

　　从小到大，卫明徽别的本事没练出来，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绝。卫明徽马上认错：“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想和你开个玩笑。”

　　“嗯。”阿青闷闷地回应。阿青把头上的斗帽遮得更严，彻底不理卫明徽了。

　　卫明徽尴尬地挠头，闭上嘴，悻悻然地牵着毛驴继续走在路上。眼前春光明媚的景致马上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二人就这样一路无言赶着路，直到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的镇子。

　　卫明徽停住脚步，瘦弱的毛驴被他拽着差点摔跤。毛驴上打盹的阿青也被惊醒。阿青冷着一张脸，黑色的眼睛愤怒地看着卫明徽。

　　“别生气，别生气。你看，我们马上不是要到镇子上了吗，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伴读。你应该从毛驴上下来，替我牵绳。”卫明徽不敢看着阿青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说越低。毕竟，让一个前几天才受了重伤的病人，为自己牵绳确实让卫明徽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更别说，虽然这个“病人”多次强调自己已经活了数百年，但脸确实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的样子。

　　阿青听后点点头，利落地从驴背上下来，从卫明徽手里接过麻绳。卫明徽感叹阿青的懂事，翻身上了毛驴。

　　二人又沉默地前行了一段路程。卫明徽想找点什么话题打破尴尬，正左思右想时，阿青清脆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伴读是什么？”阿青问。

　　卫明徽刚想为他解释，但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拉近二人关系的好机会。卫明徽掏出他的宝贵折扇，风度翩翩地打开，“天下无双”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空中乱晃。

　　“阿青，一直是我回答你的问题可不太公平哦。这样吧，你问我一个，我问你一个，我们相互回答好吗？”卫明徽笑眯眯地说。

　　“好吧？”阿青不确定地眨眨眼睛。

　　“之前我已经告诉过你一个问题，现在到我提问了。你为什么会被追杀。”卫明徽道。

　　阿青说：“我也不知道。本来我应该是直接到有功德的人梦境中，传授他们机缘的。但我刚一下界，一群蒙面、身着黑衣的人就用锁链捆住了我，我废了好大力气才逃脱。”

　　“停，停，你是说你被一群凡人抓住了？你不是天上的青鸟吗？”卫明徽惊讶地问。

　　“人间难道不分文官、武官吗？我是信使，是文职。还有，到我提问了，你欠我两个问题了。”阿青鄙视地说。

　　卫明徽扇动“天下无双”扇，一副高人模样，宠溺地说：“好，好，你问，你问。”

　　阿青冷淡地说：“伴读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当伴读。”

　　“你就问这个？你不好奇我的身份？你不想知道更多关于我的事情？”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不感兴趣。”

　　“阿青，你真是…”卫明徽无奈地摇摇头，为阿青解释道：“京城那边举办了一场考试，在一个月后举行，想获得仙缘的人都需要参加这场考试。我也是进京赶考的一员，你是我的伴读，就是陪伴我读书的。这个身份合理，又不会让你引起过多关注。”

　　“奇怪，仙缘不应该是这样获得的，应该由我根据天资、功德、品行综合评判后，入梦给他们讲解经文，引他们登仙。”阿青疑惑地自言自语。

　　“那本天书写的到底是什么…”卫明徽说。

　　“是每个人的功德。”阿青黑色的眼睛直视着卫明徽。

　　卫明徽的脸马上烧红了，他尴尬地想转移话题，恰巧肚子叫了一声。卫明徽道：“晚些再说，晚些再说，我都饿了。前面就是镇子了，看起来还挺热闹，我们去吃饭吧。你看你这么瘦，得多吃点。”

　　阿青不语，浓密的睫毛隐去眼睛中的情绪。许久阿青的声音才响起：“这样也好，反正，我也没时间为凡人引什么仙缘。”

　　卫明徽感觉阿青情绪低落，忙说：“别想了，是我失言。”

　　“不，我们得提早说好。你带我去京城，我给你引仙缘。除此之外，你不要干涉我做的任何事，我也不会干涉你的。”阿青冷冰冰地说。

　　“这样吗…”卫明徽摸摸下巴，阿青生气的样子好像猫咪炸毛，卫明徽心想。

　　“好吧，那我要去集市吃饭了，作为我的伴读，你说你要不要来啊？”

　　阿青没回答，低着头，走在毛驴旁边。

　　天天风餐露宿的小毛驴看到近处灯火通明的镇子也兴致高昂，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欢快地奔跑起来。

　　夕阳西下，二人身后的影子仿佛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