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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蓄意接近第五十四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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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荟的听力很好,可以根据脚步声认出一个人。
“大富是你不。”
朱洪志拉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对,是你大富大贵的朱哥。”
喻荟翻了个身,靠在枕头上看他,“谢谢你愿意帮我。”
“我们四十年的情分,说这些做什么,只是我没想到会发生火灾——”
“我让人烧得。”
朱洪志拿苹果的手一抖,随即又恢复了原样,拿起削皮刀,削苹果,“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道理。但是闹出人命要如何收场,你想清楚了吗。”
“以死谢罪。”
朱洪志笑了下,“果然还得是将死之人最肆无忌惮了。”
他收起了笑容,把切好的一块苹果递给了喻荟,“永失所爱的痛苦是无法接受的,布布妹妹。”
喻荟吃了口苹果,为了不打朋友的面子,硬生生地把喉咙里涌上来的恶心感压了下去,“你别叫这个绰号了,我现在觉得这个真难听。”
“得了吧,清缘这个法号最好听,行了吧。”
“喻荟啊——你太冷血了,那两个孩子都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怎么会要人家的命啊。”
此时此刻的朱洪志并不知道,其中那叫陈望启的孩子,他的母亲是喻荟的挚友,否则他一定要大骂喻荟的脑子是不是被病毒入侵了,她是不是被她那冷酷无情的师兄弟夺舍了。
“我手上沾的血还少吗。”
喻荟看着自己干枯的,只有骨头的手,小心翼翼地算着自己最后还有多少岁月。
“但替罪羊是我啊,清缘妹妹。”
喻荟看着朱洪志身后半掩的病房门,病房门上矩形的窗户被一个身影结实地盖住,一点光线也照不到病房里面。
“不用担心。他知道了。”
微柔的光线施舍一样透了进来。
“你这样做难道又是你师父给你下的命令吗?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而且我真的不相信鬼神之说。”
“既然你不相信,为什么要把秦尔花的尸体留在梢白山,又为什么是希望我向师兄求情,试一试复活她呢?”
在来看喻荟之前,朱洪志就做好了她会这样反问他的准备。毕竟快二十年前那场“要兄弟老婆活下来,还是自己老婆活下来”的世纪难题就摆在严开藜面前,严开藜选择了前者,而如今,“要自己老婆活下来,还是四十年出生入死的深交活下来”的世纪难题摆在朱洪志面前,朱洪志选择了前者。
两个世纪难题里,后者都一样,弃选项也一样。只是,第一个世纪难题的后者侥幸地活了下来,而这一次,老天爷都无力回天。
“我想,你师兄能救你的话,早就来救你了。”
言外之意,喻荟已经彻底没救了。
最亲近的人知道往哪插刀最痛。
朱洪志明知喻荟虽然和师兄已经决裂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却心中念着旧情,想要和好,也多次借着将死的借口,去求和,却没有收到任何答复。
朱洪志又递了块苹果给喻荟,“你吃点吧,看你还能吃下苹果,多吃点。你现在这样真的和怀泽弋的时候一模一样,当时还没瘦到这种地步。”
喻荟再次忍着恶心吃下了这块苹果。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人生除了受苦,就是在受难。
难以下咽的苹果,她碍于挚友的面子必须吃下去;不愿做的坏事,她碍于命运的推搡,不得不成为一个坏人。
“砰——”地一声,铁门撞到了白墙上。
朱洪志被吓得从椅子上弹射起来,转头去看,看见严开藜火冒三丈的脸,不等病房里剩下的两个人开口让他出去,他就识像地关上了门,离开病房。
见到喻荟那张枯瘦的脸时,严开藜心里的那份怒火顿时灭掉了八九成。但也象征性地提高了些音量,心里想着医生的嘱托,“给病人营造一个静谧的环境有利于病情的缓解”,指责道:“喻荟!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的!那两个孩子都还没有成年!你难道忘记了时墨秋和泽弋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百吗!你杀了这个孩子,无异于杀了泽弋啊!”
“看不顺眼,我就杀了。”
严开藜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门后,“看不顺眼?!你明明前几天还和那个叫陈望启的在这个病房里聊的那么开心,怎么今天性情大变就想要了人家的命!”
喻荟淡淡道:“我乐意。”
“你真的是病了,不止身体,你脑子真的是病了!”
“你说得对。”
严开藜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儿子含泪从病房前跑开的难受样子,下定了对喻荟狠点的决心,“好——那从今天开始,这里的所有人员都撤掉!你什么时候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再让他们回来!”
喻荟很纳闷,这里本来也没有医生和护士来看啊......
无非就是少了几个看门的保镖,反正她都要死了,有没有人来暗杀或者绑架都没事啊。
她不在乎了。
喻荟就看着严开藜愤愤不平地离开。
她的视线看向眼前的空白。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轻飘飘地:“遗愿一个也没有达成。”
***
严开藜收到清寺传来的喻荟死讯的时候,他对自己这个决定是后悔的。
他给了自己两天的时间,半天来接受喻荟杀了人的十是,一天半来劝说自己的儿子接受这个事实。当他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自己的儿子时,这个晴天霹雳打得他们父子俩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谁也没有见到喻荟的最后一面,甚至因为寺庙里的规矩,他们甚至连喻荟的遗体都没有见到。
而见到喻荟最后一面的是清寺。
严开藜撤掉保镖的第二天早上,喻荟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有一种日薄西山的感觉。她还是不死心,打了第七百一十三通电话给清寺,希望对方来见她。和前面的七百一十二通一样,清寺听完她的请求后的三秒钟,挂断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的第三十分钟零二秒,一大阵困意席卷了喻荟,她准备入睡时,一股兰花香带她重回了清醒的世界。
确认眼前的人是清寺时,喻荟释怀地说:“没想到,最不可能实现的遗愿,居然实现了。”
而后闭上眼睛,做起了比一辈子还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