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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完】第六章(下) 7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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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想,如果周洲走的那天,我立刻应下周洲的请求,是不是可以逃过一场堵车?
或者,我坚持自己的想法,陪在他身边。虽然没有俗物的见证,好歹可以送他最后一程。
又或者,当初我被三年工期吓到,换家工作室,对待戒指的态度再敷衍一点,是不是也可以见到周洲最后一面?
周洲已经瘦成那样了,金店店员随手拿的戒指,尺码居然正好,我搞不懂贼老天到底想干什么。
周洲走后,我一直浑浑噩噩,直到他头七那天,我拿完戒指回家倒头就睡,梦到他因为我在结婚纪念日这天约会迟到要和我分手,才勉强打起精神。
他一定是生气了。
他嘱咐过的,我要去过自己的生活。
这个人啊,真是残忍。一边叫我忘了他,一边……
我打开昨天收到的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愿意!(现在,你可以为我戴上戒指了~)
最后关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你又是如何拿起笔写下这句话的呢?笔画胡乱飞舞,是你幸福的渴求,还是再难言的悲痛?
看啊,这个人一边叫我忘了他,一边又对我说“我愿意”。
性格如此恶劣,我该恶狠狠骂他一顿撒撒气才好。如果可以,打他一顿更是妙极。
可为什么,想到他,我会控制不住地流泪呢?
我的笑因他表露,我的眼泪也要为他而流。
真可恶啊,幸福与痛苦,居然来自同一人。
太贪心了,周洲。
“小陈?”
我扭头,周洲的爸爸妈妈站在我身后,神情哀戚。
“就猜你会在这儿,”周洲妈妈抹了下眼睛,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舟舟让我们在今天交给你的。”
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颤抖着接过。
“不打扰你们,聊够了早点回去吧。你……他看到你哭,肯定也要哭的。”
周洲妈妈留下这句拽着周洲爸爸离开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只是来替周洲跑个腿。
我如梦初醒般擦掉脸上多余的液体,打开手里的新信封。
“我最爱的阿彻:
早上好呀~
哈哈哈,我猜得准吧。我妈去找你,一定是在早上,而你现在一定在我的墓前,像个小哭包一样,可怜巴巴的,是不是?
陈小彻,你不乖哦。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你在给我买草莓的路上。也不能算骗你吧,我确实想吃,闻一闻味道也好。突然想到去年我无意嘟囔了一句想吃草莓,你二话不说跑出去。大冬天,又是大半夜,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今天的你也是呢,我前脚说完,你后脚没了身影,二愣子一个。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你,但我的身体我有数,大概是活不到我们七周年的纪念日了。不过咧,话也不能说太死,万一有奇迹呢?那就暂且将我的生日作为时间节点吧。ps:一想到我要支棱起来再写一封信,就觉得好痛苦。(T_T)到时候再看吧,以我的懒惰程度,应该会涂涂改改,嘿嘿。希望到你手里的这封信,被我修改了n版,我相信阿彻不会介意的~
写完上面那些,我突然没了章程该如何继续落笔。说什么都太重,我不想你难过,更不想独自emo时的只言片语打断你以后的节奏。一开始,我连这封信也不想写的,我没必要留下和世界、和你藕断丝连的物品。可这段时间,你的黑眼圈越来越深,精神愈发萎靡,状态比我这个病人还差,我实在是心忧。短时间要你一下子与我切割,太无情。思来想去,还是随便说点什么,给你留下我存在过的证明吧。
以前我不期待爱情,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直到遇见你。我从来没奢望过我会拥有你这般的爱人,包容、耐心,甚至比我以为的、想象的更加美好。谢谢你,阿彻,相遇后的十年,我非常幸福。曾经我无比庆幸恋爱脑的我找到了同是恋爱脑的你,如今想到你要独自面对我的离去,痛不欲生。我该怎么宽慰你呢,我的爱人?我的胸膛再也不能为你张开,我的手再也擦不到你的泪……如果你能告诉我就好了,可我又要怎么和你提起?
假装出轨的计策,是林鑫提的。(没错,就是他!我就是这么不讲义气!毕竟人家对你可是一心一意呢!(~ ̄³ ̄)~)当时我就说,不可能成功的。我太了解你,你不搞清楚我的新恋人是谁不会罢休的,而我又要去哪里找一个比你更棒的恋人呢?但我还是做了。如果我处于意外或者车祸前的弥留,我断不会答应这么荒谬的计策,偏偏我是生病。
每次我有什么毛病,哪怕只是没睡好导致的头晕,你都紧张得不得了。我清楚,你父母的离世是你此生无法抹去的伤痛。造化弄人,明明我们每年定期体检,我怎么会被确诊肝癌呢?怎么会突然恶化呢?拿到诊断报告的那一刻,我一直在幻想你会是什么反应。我发现,比起死亡,我更无法接受你的崩溃。
阿彻,我为曾经编造出莫须有的小三向你道歉,对不起。但你要听听我的话,不要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里。你还年轻,总会遇到喜欢的。那时,千万不要有所顾忌,放心大胆地去爱吧。每次我和你聊到这个话题,你就扯我会吃醋。陈彻,你听好了,我吃不吃醋一点不重要,我只希望你幸福。哪怕我活着,你告诉我你找到了比我更适合你的人,我同样会祝福你。不是安慰,这是我的心里话。要是我们面对面,我肯定不敢讲,你一定会生气。说实在的,想到你会忘了我,说不难过是假的,既然到如今地步,我依然决定告诉你,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遗照……我决定还是用那张丑照。一来,我现在确实很丑,我接受。二来,等过个一两年的,你去给我扫墓看到墓碑上的照片,肯定会嘀咕:哎呀,我以前审美居然这么差的吗?怎么会喜欢这么个丑家伙?我不要继续喜欢他了!
好啦,开玩笑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哦对,你收到外卖了吧?我麻烦林鑫帮我定的,也不晓得他忘没忘。没忘最好了,你有跟着我的节奏慢慢回到现实吗?我和妈妈说,如果你没有因为我的离开影响到日常生活,没有天天去我的墓前黯然伤神,就在我生日的第二天将这封信送给你,算是给你的奖励。
这时候聪明的陈彻小朋友就要提问了:老师老师,为什么交信的时间不是周洲生日当天呢?
昨天,你一定很难过,我不想也不愿剥夺你悲伤的权利。你念我越深,说明你越爱我,我其实高兴还来不及。好好过完我的生日,尽情怀念我吧!但是呢,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啦,属于我的纪念日已经结束啦,你的人生应该重启啦。从今往后,请你为自己而活,就像我临走前和你说的那样。我应该有叮嘱你不要去我的墓地吧?(我有说吧?不会到时候我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吧?Oh nooooo!现在说还来得及不?(T_T))少见一面,能否少些思念?阿彻,你听话些,我便安心些。
其实我也觉得好残忍,但我怕你不愿意走出去。唉,估计有效期差不多也就到我生日。那之后没多久又是你的生日,你肯定会以“生日礼物”的借口来看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臆想,也不知道我妈会不会因为你的郁郁寡欢而心软,总之,信已经交给你了,我想说的,核心意思从来没变过。
话说,那个一千毫升的超大杯奶茶,你不会真在晚上喝了吧?虽然我的本意是提醒你“清醒点”,但你不会真的真的在晚上喝完了吧?你的睡眠还OK吗?其实我有点纠结的,毕竟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因为生我早早离你而去的气喝掉……算了,随你吧,笨蛋阿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家里手办柜最上面三层,里面的东西这几年身价还不错。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卖了救急。林林总总加起来,市场价差不多能有近十万,别被骗了。不用管我生前有多珍视它们,别忘了,你才是我唯一的老公呀~你比它们重要多了!
好累,没写多少,身体却撑不住了。阿彻,等你冷静下来,去医院瞧瞧吧,你的状态很不对。有时候你会自言自语说胡话,似乎是出现了幻觉,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行为。我明白你的压抑,实在担忧。和你提了好几次,你不当回事,反而说我太焦虑。你会去医院的,对吗?你舍不得让我担惊受怕的,是不是呀,老公?别忘了,以后你可要健健康康地来找我,不然怎么照顾我呢?至于现在,我先一步去见你爸妈啦,别太羡慕我哦~我在那边也有人疼呢!我们会一起保佑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别让我们担心!
真写不动了,到此结束吧。
唯愿陈彻幸福美满,平安顺遂。
——周洲留”
谁往我胸口插了一刀吗,怎么会这么痛?
一滴两滴,泪水落到歪歪扭扭的字迹上,我猛抽了一大口气,连忙将信收好。
别弄脏了,千万别弄脏了……
“太讨厌了你,周洲,你太讨厌了……”
信里每一个字都好像预见了未来,太讨厌了。
你不是说会涂涂改改吗,这封信为什么这么整洁?
我止不住地抽泣。
最讨厌的是,我不得不承认,关于永恒的争吵,是周洲赢了。
“小洲洲,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永恒,你和我纠结没意义啊。”
“怎么没有?我爱你就是永恒的!”
“好失望啊,我还以为你会越来越爱我呢,原来是个固定不变的值吗?”
“我说的是我爱你这件事!讨不讨厌啊你!”
“我可不信。”
“哦,你的意思是,你不会一直爱我吗?”
“我说会你就信吗?”
“不然呢?”
“太信任我了吧,当心被我卖了还帮我数钱哦~”
“陈彻,一直转移话题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会不会一直爱我!”
“会会会。”
“你敷衍我!”
“……我说我会一直爱你。”
“大点声,我听不到!”
“会!陈彻会一直爱周洲!陈彻会一直爱周洲!陈彻会一直爱周洲!这下听到了吗?”
周洲松开钳制我衣领的手扑进我怀里蹭来蹭去,刚刚耀武扬威的是他,现在扭扭捏捏的也是他。
蹭够了,周洲昂起脑袋,两颊红扑扑的,飞快在我唇上印下一吻:“周洲也会一直爱陈彻的!阿彻阿彻,我好爱好爱你呀!”
我双臂紧紧环住他,追着他深入了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我也好爱好爱你。”
回忆的漩涡几乎要将我吞噬,我踉踉跄跄地爬上前。冰冷的石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泥土之下是实实在在的长眠。我摸着周洲的脸,放声大哭。
我穿着你买的衣服、你买的鞋袜,和你在我身边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我再也听不到你叫我一声“阿彻”?
洲洲,你告诉我,我到底要如何释怀?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你不是很会猜吗,为什么不教教我怎么和你告别?
没了你,还有谁会毫无保留地爱我?
没了你,还有谁会记得陈彻的一生?
我又该怎么,让你永远鲜活地留存在我的记忆里?
风卷大地,徒留呜咽。
即将远去的悲风啊,能否将思念的哀号送去我无法抵达的苍穹,好叫那人仔细聆听我的痛苦,细细领悟他是多么的残忍。
怨声载道够了,我起身搓了把脸,做了几个深呼吸。整理好周洲给自己准备的衣服,摆在墓碑前。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单膝跪地:
“虽然你给了我回答,但我骗了你,昨天并不是我计划求婚的日子,对不起啊,洲洲。”
“脑袋太乱了,让我想想怎么说。”
“严格来讲,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三场求婚,是我向你恳求的第二次。我之前一直很后悔,在你向我提出求婚后才开始想着张罗这份仪式,总觉得听起来像我为了还你一次似的。”
“不是的,洲洲。实际上,很久之前,我幻想过向你求婚的场景,当时你还没向家里出柜,我也不好自作多情谈以后。我不记得曾经的哪个瞬间,让我第一次萌发了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念头,或许是我们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晃时,或许在某个我们窝在一起晒太阳的冬日午后,又或许是因为你哪次对我展露出笑颜。往后的无数日夜诞生过太多太多同样的时刻,第一次隐于平淡,反而让我们的日常更有意义。我每天都在祈求,如果世界真的有神明,请让我和周洲在一起一辈子吧。后来我思来想去,这个神明只能是你。”
“我们认识十年,在一起七年。我不是个喜欢把爱挂在嘴边的人,可你需要很多很多语言上的爱。你想听,我便说,所以我不知道这份顺从于你而言是不是迁就,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给足你相信我能够与你相伴余生的安全感。但洲洲,我爱你,胜过所有,我远比你想象得更爱你、更需要你。不求你当真,我会用一生来向你证明它的真实。”
“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得到这个世界上最炽热的爱,希望你永远被欢乐笼罩,可我更希望为你带来这一切的是我。我问过自己很多遍,我是不是做好了准备,我是不是有资格对你说出那句话,我以为答案是肯定的。所以——”
“我最亲爱的周洲,我想和你共担往后的风雨,携手共进直至时间的尽头。你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家人,与你一起在人生路上继续走下去吗?”
我盯着周洲,久久不得回神,执意等待新的回答。
恍惚间,一个穿着和我同款西服的男人从回忆深处跑来,向我伸出左手,满脸的惊喜与害羞,嘴上却催促道:“我愿意我愿意,快点给我戴上戒指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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