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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333 ...

  •   52.
      梦到我和周洲以前的事了。

      我和他是大学室友,其实我对他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多好。

      在刚开学大家行李堆了一地的时候,他呼哧呼哧从方方正正的收纳箱里掏出几个精细打包的手办摆桌上,还和痴汉似的“嘿嘿”笑了两声,怪吓人的。

      果不其然,周洲和我们说的第一句话,便要是约法三章。

      “我很好说话,不管你们半夜打游戏还是半个月不洗澡,我可以自己调节。但如果被我发现你们偷偷碰我的手办,我一定会采取报复措施。”

      周洲双臂展开护在桌前,眼神依次从我们这些舍友身上略过,表情异常严肃。宿舍的床和其他学校的上床下桌不一样,紧邻的床位共用一个上床梯。作为他的邻居,我被吓到了。

      如果用现在的一个词来形容我对他的初印象,大概就是“有被豪到”吧,恨不得敬而远之。

      还采取报复措施,什么毛病……

      不过,这点偏见很快烟消云散。周洲没说错,他很好相处。脾气好,有耐心,总是笑眯眯的,和他在一起心情莫名会很好。平时谁有些头疼脑热的,他跟在后面嘘寒问暖,温柔得不像话。

      此人作息非常规律,晚十早六,根本不像个大学生,或者说,很难相信如此健康作息的拥有者是个宅男。得益于他平时对我们的包容,宿舍一到十点自动熄灯闭麦。而他呢,如果我们要上早八,则会提前买好早饭送回宿舍,再挨个叫我们起床。

      隔壁宿舍经常戏称周洲是我们的“内物总管”,我们则表示:瞎说,什么内物总管,分明是“义父”啊!

      当然,作为一个二次元,他也有和我们这些现充不太一样的地方。

      比如,每次他爬梯子上床的时候,嘴里会发出“嘿咻嘿咻”的配音。又比如,他每天都要细细擦拭一遍他的宝贝们,嘴里嘟嘟囔囔“你要乖”、“都是一家人,不可以打架哦”。又又比如,他很喜欢和世间万物对话。

      这个对话呢,和那些跟猫猫狗狗自言自语的人又不太一样。在周洲眼里,万物有灵。

      用了很久的笔舍不得扔,他觉得笔会难过;被树枝打到脸,他会对着枝干指指点点,痛心疾首一棵大树不守规矩……

      我至今记得那次去商场,穿过被电瓶车塞得满满当当的路口,他不小心碰到其中一辆,转头对它说了句“对不起”。

      实在是……

      太可爱了!

      我思考过,我对周洲应该是日久生情。

      周洲长得很好看,属于清秀那一挂。但以我当年的垃圾眼光,其实不太符合我的审美,况且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是直男来着……

      我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呢?大抵就是听到他“嘿咻嘿咻”,我的一颗心脏控制不住地发软、发瘫,想捂着脸尖叫“他怎么这么可爱”的时候吧。

      我又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他喜欢我的呢?大概起因是和隔壁宿舍几个大老粗不知道分寸打闹,我被推到周洲的桌上,撞翻了他的展示架。周洲没有关心他那被摔断腿的老公,而是围着我前前后后检查我有没有受伤的时候。

      嘛,一开始我没那么自恋,觉得他喜欢我。周洲平时温温柔柔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我以为他是出自对舍友的关心。

      毕竟,死物怎么比得上活人呢?

      没两天,某个舍友的朋友来我们宿舍串门,一点没规矩地拿起周洲桌上的手办掂了掂,恰巧被周洲撞了个正着。

      周洲直接冲过去,夺回自己的宝贝跑到阳台,借阳光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确认没出现划痕,对着那人破口大骂,但说来说去也就是“没素质”、“没礼貌”之类的词。

      即便如此,也足够震撼。

      舍友朋友一脸莫名,怒道:“有必要吗!”

      周洲面上空白了一瞬,似乎没理解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随即音量飙得更大。

      舍友一直在和稀泥,也能理解吧,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隔壁宿舍以为我们欺负周洲,匆匆忙忙跑过来。了解情况后,虽然向着周洲,但话里话外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我忽然想起来,我妈曾经给我买过一块“玉佛”。地摊买的,我还记得价格,十块钱。我妈走了后,我才开始珍惜它,所以它看上去比它的价格更廉价。

      玉佛平时被我藏在枕头下,高二分班换宿舍,我没注意它从枕套的破口滑落,留在了原宿舍的床上。

      等我找过去,床铺的新主人告诉我,他以为是遗弃物,扔了。好巧不巧,他刚下楼倒过垃圾。

      我和疯了一样,又吵又闹。那人可能以为自己真把什么传家宝扔了吧,随我一起翻了好久的垃圾桶。

      可当我撕开脏兮兮的垃圾袋,掏出那块破烂玉佛,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人突然抢走砸了出去。

      “你有病啊!”我边吼边向玉佛落地点冲去。

      那人也吼:“你才有病!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结果为了这么个破烂东西让我陪你翻了这么久垃圾桶!这就是个垃圾!垃圾!”

      他没说错,我的玉佛是个垃圾。

      因为它碎了。

      我还记得呢,一共裂成了四块,其中一块只有我半个小拇指那么大。

      那人还在骂,拉着别人一起骂,添油加醋地骂。

      从我们翻垃圾桶开始,一直有路过的同学指指点点,嘻嘻哈哈。我有一瞬间的感同身受,却又无比委屈。

      我又没让你陪我,谁让你擅自主张扔了别人的东西?

      更何况,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啊……

      我从来没有过心痛到宁愿去死的时刻,握着那几块碎片放在胸口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我恨自己是个废物,居然允许别人糟蹋我妈的遗物。

      又怨天尤人地想,如果有人能明白我的痛苦就好了,如果有人能看出我的不甘就好了,如果有人能帮我说话就好了,哪怕只是一句。

      我不懂能用金钱买到的手办对周洲的意义,但我清楚垃圾玉佛对我的重要性。

      所以那天,我帮周洲痛痛快快吵了一架。心里又有隐隐的希冀:为什么不埋怨我摔了你的手办?我是特殊的,对不对?

      事后,我收到舍友发来的消息,他问:至于吗?大不了我出钱再买一个。

      我回:你买多少都不是周洲拥有的那一个。

      这两句聊天不知道怎么被周洲看到了,或许是某次我误触了聊天页面,但直到我俩交往的第四年周洲才告诉我。

      我不记得我们前面聊了什么,反正是倾诉衷肠一类。他坐在我的大腿上,抱着我晃来晃去,说:“你那个时候简直帅惨了,当时我在想,如果以后你能和我过一辈子就好了。”

      我将他的脑袋从我的怀里挖出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周洲追着我想继续这个吻,我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和我求婚吗?”

      周洲哼唧两声,挣脱我的束缚,还是亲了上来。他满意了,才缓缓退出去。脸蛋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又湿又润,倒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两只手紧紧抓着我胸前的衣服,紧张得要命,纯情得要死:“如果你不介意如此草率的话。”

      这时,我电话响了,是周洲妈妈,我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他。

      彼时我和周洲快一个月没见,他爸一直不同意我们的事,用周洲妈妈生病的理由把人骗了回去。周洲洗脑工作没成功,反被关了禁闭。谁料到小家伙那么猛,大半夜的翻窗跑掉了。

      他家楼层不高,但也有三楼。我听完周洲妈妈所说,腿都吓软了,结果这小家伙还在黏糊糊地撒娇要亲亲、要做、、、、、、、、爱。

      我当然不会如他的愿,这对因为爸爸反对毫无安全感的周洲而言只会是奖励。我要狠狠惩罚他,让他以后再也不敢乱来。

      给他带上眼罩,将人绑到床上,又亲又摸,却迟迟不进行最后一步。周洲急得什么昏话都讲了,一边抽噎一边求个不停,可怜死了。

      我问他:“你知道错了吗?”

      他吸着鼻子,说:“你欺负我。”

      我摘掉他的眼罩,掐着他的脸不允许他逃避我的视线:“错了没?”

      他只哭着说:“阿彻,你不能欺负我。”

      吃掉他的泪水,我摩挲着他发烫的脸颊,好笑道:“这叫什么欺负你?”

      他歪过头不让我碰,赌气道:“就是欺负我,你坏死了!”

      感受到他不规矩的下半身,我真被气笑了,从他身上下来,解开他四肢的束缚:“行,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

      见我下了床,周洲猛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腰,语气沾上几分惊恐:“你去哪儿?还说你没欺负我!”

      我拔开他的手,说:“我要从阳台跳下去,你待会儿来给我收尸。”

      “陈彻!你是不是疯了!”

      “你也知道是疯了!”我转过身,摁住他的肩膀不让他继续贴近,“你知道我接到你妈电话是什么心情吗!三楼,你也敢!”

      似乎明白我怒气的根源,周洲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的,变来变去,最后哼哼唧唧地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没事嘛。”

      “对喽,我又没跳你怎么确定我会有事?”

      周洲的胳膊死死勾住我的小臂,满脸的不可置信:“陈彻!”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周洲刚开始还和我怒目圆睁,逐渐败下阵来,眼泪说来就来,拼命往我怀里钻。我越拒绝,哭得越厉害。

      “阿彻,你抱抱我……你不能这么对我……阿彻……求你了,抱抱我……”

      我哪能真对他狠下心?

      长叹一口气,捞过周洲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错了没?”

      “错了,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周洲一直在抽,我吻过他的脸颊上的每一寸,安慰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我不该从三楼跳下来,也不该想靠着撒娇蒙混过关。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你不是明白么?”

      周洲换了个姿势,胳膊圈在我脖颈两侧,岔坐在我腿上,两个人面对面。

      他嘴一撅:“陈彻,讲良心,你难道没错吗?”

      我眉毛一挑:“我?”

      “对啊,你怎么能欺负我呢?我抛弃了一切来找你,你怎么能欺负我呢?”

      周洲的声音又娇又软,眼珠子却提溜提溜地转,一看就没安好心。

      我有些无奈,怎么还使上苦肉计了?可我心里也清楚,虽然这次周洲是恃宠而骄,但他说的没错。

      在我和他的亲人之间,他选择了我,我不能欺负他。

      但是,今天这种情况除外!太气人了!

      “阿彻。”

      “嗯?”

      周洲在我的唇上来回轻点,呼吸交融,肌肤相触,暧昧攀升。

      “你不难受吗?别戳我的大腿了,换个地方好不好?”

      我靠!

      我姓陈,又不姓忍。

      最后还是遂了周洲的愿。

      他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我抱着他的脑袋,用亲吻回应他的每一次呼唤。

      “阿、阿彻,你、你、还没、没、回答、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叫了声,缓了好几口气,继续道:“求、求婚啊、阿彻。”

      哦~求婚。

      我故意使坏,磨磨蹭蹭。

      “傻子,再过一阵子的,我们先把眼前的事都解决了。等我来,好不好?”

      周洲的呼吸更急促了,他抱住我,重重地“嗯”了声。

      然后……

      然后我就醒了。

      好短的梦。

      我翻了个身,望着空荡荡的另一侧,搂过周洲的枕头抱进怀里。

      冰冰凉凉的,上面还残存着一点他的味道。
      这一再,又是三年。

      如果那时,我直接和周洲说“我愿意”,七周年我是不是就不会迟到?我们也不会走到现在这步田地?

      啊,不对……

      我将脑袋埋进枕头,一阵阵的心绞痛。

      周洲……还不知道我的回答……

      明明那时候,他那么爱我。

      难道这就是我辜负了真心的代价吗?

      *

      【沉舟不沉:Yes,i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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