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玄门协会会长,亲自上门   言 ...


  •   言九栀的帆布袋还没背出门,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玄门协会常务理事·周济川”。名字后面还跟着三个官方认证的蓝色小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正经编制内的人。

      “谁?”鱼九探过头来。

      “玄门协会的。相当于咱们这行的工商局。”

      她按下接听,还没说话,那头先开口了。

      “言九栀道友。”

      声音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像是在念红头文件。

      “我是玄门协会周济川。今日登门拜访,已在楼下。”

      言九栀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张玄清发的朋友圈带了定位。”

      “......”

      她在心里给张道长记了一笔。这老头用了她的公交不晚点符之后,发朋友圈的熟练度倒是涨得飞快。

      “周会长,我今天要出门,不太方便——”

      “无妨。贫道只在门口说几句话,不耽误你出行。”

      电话挂了。

      言九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沉默了片刻。

      “这人什么来路?”鱼九问。

      “玄门协会常务理事,全真派俗家弟子,正儿八经的体制内。简单说就是——他是咱们这行里唯一一个能跟上面开联席会议的人。”

      “那你怎么得罪他了?”

      “我没得罪他。但他的得意门生,是青云观的张玄清。”

      鱼九眨了眨眼,明白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上来呗。”言九栀把帆布袋放回玄关,转头看鱼九,“你那个稻香村的枣花酥呢?”

      “茶几上。”

      “拆开,装盘。我去烧水。”

      鱼九愣了一下。

      “你这是要——请他会客?”

      “对。”

      言九栀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套茶具,是最普通的白瓷壶,超市买一送一的那种。她把茶具放在茶几上,又从鱼九手里接过枣花酥,整整齐齐码进盘子里。然后她拿起遥控器,把客厅窗帘全部拉开。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昨晚残存的阴气冲得干干净净。

      “人家带了官方身份来,咱们就按官方的规格接待。茶不好没关系,礼数不能少——这是我师父教的。”

      门铃响了。

      周济川站在门口。六十出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左胸口别着一枚玄门协会的徽章。他身后没带人,一个人来的。手里也没拿拂尘桃木剑之类的法器,只拎了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不像来兴师问罪的,更像是来考察工作的。

      “周会长,请进。”

      “打扰了。”

      周济川进了门,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不大的出租屋,沙发是旧的,茶几是旧的,窗帘倒是新换的。茶几上摆着茶具和一碟枣花酥,茶已经泡好了,冒着热气。

      他的目光在鱼九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是?”

      “我朋友。姓鱼。”

      周济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又看了一眼靠在窗边的顾夜。顾夜还是那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没摘,脸上那道金色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看起来就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年轻人。

      周济川也没有追问。他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言道友,贫道今日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他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玄门协会的正式通知——关于你的‘从业资质认证’问题。”

      言九栀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红头文件。抬头是“玄门协会关于言九栀道友符法应用争议的审查意见”,落款盖了协会的钢印。她一目十行看完,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结论是——我的符没有问题,但用法需要规范?”

      “正是。”

      周济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稳,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太清镇煞符是茅山派的正统符法,你画的符经协会鉴定,符胆完整,灵力充沛,不存在任何技术瑕疵。但你将正统符法用于外卖、快递、通勤等非传统场景,在玄门内部引发了争议。”

      他放下茶杯。

      “协会的意见是:符法可以创新,但需要规范。贫道今日来,就是想跟你当面聊聊——你对自己今后的从业方向,有什么打算?”

      言九栀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那张红头文件,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很官方,很严谨,很无懈可击。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份审查意见的落款日期,是三天前。三天前她还没被挂在论坛上骂,三天前张玄清还没来砸场子,三天前祖师爷还没托梦。

      也就是说——周济川在舆论发酵之前,就已经关注了她。

      “周会长,晚辈能问个问题吗?”

      “请。”

      “这份审查意见,是您亲自写的吗?”

      周济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是贫道起草的。怎么?”

      “三天前就写好了。那为什么今天才来?”

      周济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看着言九栀,眼神里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褪去了一点,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不太好形容,大概是“被看穿了的尴尬”。

      “因为贫道想等舆论发酵一下。”

      “为什么?”

      周济川沉默了片刻。

      “因为贫道想看看,你会怎么应对。”

      他放下茶杯,语气比之前放缓了几分。

      “玄门协会每年都会收到大量关于‘符法滥用’的投诉。被投诉的道友,有的恼羞成怒,有的委曲求全,有的干脆关了门不干了。只有你——被全论坛骂了三天,不但没退缩,还把张玄清说服了。”

      他顿了顿。

      “张玄清是贫道的得意门生,搞了十七年符法理论,从没画过一张给人用的符。昨天他从你这里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画了一整夜的公交不晚点符,今天早上发微信问贫道——‘师父,我前半辈子是不是走错路了’。”

      言九栀愣了一下。

      “他怎么说的?”

      周济川拿出手机,点开张玄清的微信语音,按了播放。

      张玄清的声音带着一整夜没睡的沙哑:“师父。弟子今天画了十二张公交不晚点符,失败了十一张。最后一张画的符胆是‘准时’,不是‘驱邪’。弟子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灵力是暖的。师父,前十七年我都在干什么?”

      语音播放完毕。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所以贫道今天来,是以私人身份,不是协会常务理事。”

      周济川把手机收回公文包里,站起来,对着言九栀微微欠了欠身。

      “谢谢你。”

      “您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徒弟知道了,符法不是写论文用的。”

      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了。

      “好了,公事公办的话说完了。下面是贫道以私人身份,问你的两个问题。”

      “您说。”

      “第一个问题——张玄清买你那两张符,回去之后高兴得跟个考上大学的孙子似的。他是我徒弟,用了你符去改报告。现在他想拜你为师,贫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言九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等等——张道长比我大三十岁,拜我为师?”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这是他原话。”

      “您就说他开玩笑的。玄门辈分不能乱。”

      周济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好,贫道替你做主。”

      “多谢周会长。”

      “第二个问题。”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不是文件,是一张符。很旧了,朱砂褪了色,折痕深得快断开,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着。看起来至少保存了二十年。

      “二十多年前,贫道下乡时遇到过一个小孩,母亲病了,高烧不退。那时候交通不便,最近的诊所在镇上,走了半天山路去请医生。医生来了,药也吃了,烧还是不退。”

      他看着那张符。

      “后来隔壁村的老头说,去茅山求一道符吧。贫道那时候年轻,不信这些,但没办法了,就翻了两座山,找到一个茅山的老道士。那老道士也没说什么,画了张符给我。”

      “回来之后呢?”

      “符还没贴,烧退了。”

      他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自嘲。

      “贫道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药效来得慢了,还是符灵了。但那张符我一直留着。”

      他把那张旧符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写的是:给周家孩子,勿怕,会好的。落款:茅山,言守拙。

      言九栀愣住了。

      言守拙。她爷爷的名字。茅山派第七十代掌教,太清镇煞符上一任传人。她小时候在爷爷的笔记本上见过这三个字——字迹和这张符背面的一模一样。

      “这是你爷爷画的。”周济川的声音很轻,“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在襁褓里的小娃娃。”

      他把旧符收回公文包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收起一件易碎的东西。

      “贫道今天来,真正的意思是——你爷爷当年帮过我家。他给你留的东西不多,但你守住了。茅山符法没断在你手里,还发了芽。协会的文件你当擦手纸都行,但茅山的根你不能丢。”

      他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

      “贫道告辞了。”

      言九栀送他到门口。周济川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门上那三道驱邪符的残灰。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问符是怎么化的,只是回过头看着言九栀。

      “你那个菜市场不涨价符,还有吗?”

      言九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还在测试,效果不太稳定。”

      “不稳定是什么意思?”

      “用了一次,白菜价格没涨,但猪肉涨了。不确定是符的问题还是市场规律的问题。”

      周济川点了点头,表情很严肃,像是在审批一个重大课题。

      “那等你测试好了,给贫道留两张。你师母最近老说楼下菜市场的葱太贵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个不算公款消费,贫道自掏腰包。”

      他转身往电梯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张玄清那个拜师的事——你打算怎么回他?”

      “晚辈还年轻,不当师父。”

      “行。那贫道跟他说,让他先学会画公交不晚点符再来找你。”

      “……”

      “还有,”周济川按下电梯,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到只有站在玄关的言九栀能听见,“你曾师祖当年封在黄河底的那道封印,协会一直在关注。最近监测到了灵力波动。如果跟你要去的地方有关——小心,别一个人扛。”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关门键,表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模样。

      “贫道今天没来过。协会也不知道你要去黄河。菜市场符记得留。”

      电梯门关上了。

      言九栀站在玄关,脑子里来回转着周济川的最后一句话。原来玄门协会一直知道黄河封印有问题。他们只是在等——等茅山派的后人自己来找答案。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鱼九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

      “他刚才说你曾师祖的封印被监测到了?”

      “嗯。”

      “那是不是说——”

      “封印已经出问题了,不止你一个在往外跑。”

      鱼九的脸色微微变了。

      “跟我一起被封的兄弟姐妹们,有些脾气不太好。”

      顾夜从窗边走过来,把言九栀放在玄关的帆布袋递给她。

      “走吧。再不走,脾气不好的会先到。”

      言九栀接过帆布袋,看了一眼鱼九。

      “你是继续跟着我还是先回黄河边?”

      “我跟你一起走。”鱼九把那根玉簪重新插进头发里,“你带着我,碰上脾气不好的我还能帮你解释。”

      “那就走。”

      三人出门。下楼的时候,顾夜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和当前危机完全无关的问题。

      “你的帆布袋上写了假一赔命。我刚才想了很久。”

      “什么?”

      “如果符是假的,你把命赔给买家。但如果符是真的——买家应该把什么赔给你?”

      言九栀在楼梯上停了一步,回头看他。顾夜站在转角的台阶上,仰着脸,阳光从楼道窗户打进来,落在他睫毛上。他说这句话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他们该赔我什么?”

      顾夜想了想。

      “好评。”

      他顿了顿。

      “每个人都要给。”

      言九栀盯着他看了一瞬,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脚步比之前快了很多。拼多多道袍在楼梯间里一抖一抖的。

      “走了走了,去黄河!”

      鱼九在后面追了两步,看看言九栀的背影,又看看顾夜,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人真的在地府待了一万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