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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祖师爷托梦,她在梦里上链接 言 ...


  •   言九栀第一次被祖师爷托梦,是在直播中途。

      当时在线人数三千七,弹幕刷得飞快。

      “九栀姐桃花符补货吗!我crush主动加我了!”

      “主播今天道袍链接给一个!”

      “哈哈哈哈拼多多九块九包邮同款!”

      言九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确实是拼多多九块九买的。正经道袍太贵,一件够她进三箱朱砂。她算过账——朱砂是耗材,道袍是门面。耗材不能省,门面凑合就行。反正隔着屏幕,鬼知道什么面料。

      她清了清嗓子,从桌上举起一张刚画完的符。

      “家人们,今日限定——甲方不改方案符。”

      弹幕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

      “这是什么神仙产品”

      “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言九栀面色一正。

      “贴电脑左上角,七十二小时内甲方修改意见不超过三条。三条以上符箓失效,概不退换。”

      弹幕疯狂滚动。

      “我要十个!!!”

      “我甲方改了十七版了救命”

      “链接呢链接呢链接呢”

      “你上次说你是龙虎山的”

      言九栀面不改色:“茅山龙虎山一家,格局打开。”

      “格局是这么打开的吗”

      她正要上链接,眼皮突然灌了铅一样沉。困意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关机键。

      她挣扎着说了句“家人们眯五分钟”,一头栽在桌上。

      弹幕安静了一瞬。

      “主播真睡了?”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有没有人打急救万一猝死了”

      三千七百人守着屏幕,看一个拼多多道袍的主播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没人知道她正在梦里跟祖师爷对线。

      她是被檀香味呛醒的。

      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化学香。是正经道观里烧了上千年的老檀香,混着松柏和符纸的焦味,厚重得像一件浸透了时间的旧棉袍。

      她睁开眼。

      面前是座九丈大殿。金龙盘柱,白玉铺地,正前方一把紫檀太师椅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紫金道袍,手持拂尘,脸上表情像憋了三天终于决定爆发。

      她认出了那张脸。小时候在祠堂跪着背《道德经》,面前挂的就是这张画像。茅山派开派祖师,三茅真君之一,茅盈。

      “言——九——栀!”

      大殿嗡嗡作响。

      “你可知罪?”

      言九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拼多多九块九的道袍还在。她松了口气,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祖师爷好。不知叫弟子来有何指示?”

      “有何指示?”

      茅盈胡子翘起来,拂尘一挥。大殿中央凭空出水镜,回放她的直播间。

      “家人们!甲方不改方案符!贴电脑左上角!”

      茅盈指着水镜,手在抖。

      “你、你拿我茅山符法画这等不入流的玩意?!”

      “祖师爷,这符效果是真的,弟子没骗人。”

      “老夫知道是真的!”茅盈吼出了声,大殿嗡嗡作响,“就是因为你画的都是真的老夫才要被你气死!茅山符法上通天彻地下镇妖魔——到你手里,太清镇煞符变成外卖不洒汤符了?!”

      水镜画面一切。她的小黄车列表一字排开。

      甲方不改方案符。地铁早高峰有座符。外卖不洒汤符。快递不丢件符。老板周五不找加班符。姨妈期不痛符。

      茅盈每念一个名字,声音就高一分。

      “你曾师祖用太清镇煞符封印了黄河水患!你师祖镇守幽冥鬼门三十六年!你师父护了一城百姓免受瘟疫——到你手里,变成外卖符了?”

      言九栀缩了缩脖子。

      “祖师爷,这些确实是刚需……现在年轻人压力大……”

      “你还顶嘴!”

      茅盈一掌拍在扶手上。

      “就算如此!定价也太低了!九块九包邮!传了七十一代的符法到你手里成拼多多模式了?!”

      “祖师爷也会用拼多多?”

      “老夫不用!你师父托梦说的!”

      言九栀“哦”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计算器按了几下,亮给他看。

      “一张九块九,成本三块二,净赚六块七。上个月卖了七千三百张,净利四万八千九。弟子一分没留全捐了。三成山区小学,三成流浪动物救助,四成道教协会古建修缮。弟子上个月自己吃饭还用拼多多满减券。”

      茅盈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言九栀把计算器收回去,声音放轻。

      “弟子知道您觉得我不成器。堂堂玄门第一天才,不去捉鬼降妖,在这卖九块九的外卖符。”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弟子试过捉鬼的。去年城西凶宅闹鬼,符一出手就把厉鬼镇了。您猜怎么着?开发商把凶宅改成鬼屋主题民宿,把我的符贴在门口当广告牌。门票两百八一张,排队排到三个月后。弟子镇的鬼,成了景点卖点。”

      她笑了一下。

      “弟子想了很久。现在这世道,鬼不是老百姓最大的困扰。甲方才是。”

      大殿安静了。

      茅盈看着这个穿九块九道袍的小徒孙,拂尘慢慢垂下来。他叹了口气。

      “你小子……”

      话没说完。水镜上突然弹出一条弹幕提醒——她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两万三。

      “主播怎么还没醒?都六分钟了!”

      “甲方不改方案符还没上链接呢!”

      “不会真猝死了吧别啊我还没买”

      言九栀看了眼水镜,又看茅盈。

      “祖师爷,弟子得回去了。”

      茅盈疲惫地挥挥手。她行了个礼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您能不能,在直播间帮弟子点个关注?”

      茅盈的脸绿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一千八百年的修为吼出一个字。

      “滚!”

      言九栀用一种即将升天的速度滚了。跑出两步又退回来,从袖子里飞快掏出个东西放在茅盈手边。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朱砂纹路歪歪扭扭。

      “这什么?”

      “祖师爷少生点气符。效果不知道还没测试,您帮弟子测测。”

      她跑了。

      大殿重新安静。茅盈低头看着那张符。纹路粗糙,朱砂太稀。但每个笔画的走向都是最正统的茅山符法,和她曾师祖封印黄河水患同一套心法。区别在于曾师祖镇的是水患,她镇的是甲方。

      黑暗中传来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师兄,你不是说要罚她?”

      茅盈把符叠好塞进紫金道袍袖子里,嘴角的弧度藏在一千八百年的皱纹中。

      “她说她上个月捐了四万多。比我当年强。”

      他转身往殿外走。

      “去哪?”

      “找她师父。问问他怎么教的徒弟——比我教的还好?”

      言九栀醒的时候,直播还没断。

      她对着镜头双手合十,表情诚恳。

      “抱歉家人们刚才不小心睡着了!为表歉意,今天甲方不改方案符买三送一,加赠一张周五不加班符。三二一——上链接!”

      弹幕疯狂滚动。三万人在线抢符。

      她脸上没有一丝玄门天才的矜持,只有纯粹的、属于老实干活人的快乐。

      下播已过深夜十一点。

      她揉了揉笑僵的脸,正要把散落的符纸收好,脖子上的玉佩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声音,是灵力震荡。师父临终前交给她的因果铃,戴了五年从来没响过。

      师父说:铃响的时候别躲,去找铃的另一半。第三句话没说完,人就走了。

      言九栀攥住玉佩,凉意从掌心窜上头顶。有人动了她门上的符。不是撕掉,不是烧掉——是碰了一下。三道驱邪符,普通人碰一下会被弹开三丈远。但此刻她听见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她抓起符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客厅的灯开着。她明明睡前关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垂在身侧的右手里,攥着一张她的安神符。

      因果铃忽然停了。

      沙发上的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极深。不是颜色深,是那种看过来的时候像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距离,才终于落在她身上。明明只隔三步,他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你的符,有用。”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三天,第一次睡着。”

      言九栀的指尖按在定身符上,没有出手。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我睡前锁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碰了一下,它就开了。”

      言九栀瞳孔微缩。能压过她三道驱邪符的,要么道行高出她一大截,要么根本不是人。

      “你到底是谁?”

      他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黑色连帽衫衬得他整个人像一道影子。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不是倦意,不是茫然。

      是笃定。

      “我叫顾夜。因果铃的主人。”

      他看了一眼她脖子上那块玉佩。

      “你师父没告诉你,因果铃是成对的?”

      言九栀的手下意识按住玉佩。师父说去找另一半,她一直以为是块玉佩,从没想过会是一个人。

      “你怎么证明?”

      顾夜摊开掌心。上面有一道浅金色的印记,形状和她玉佩上的“敕”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是正的,她的是反的。就像印章和印痕。

      她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

      “你说你做梦。”

      顾夜的睫毛动了一下。

      “梦到我。”

      “梦到你。”

      他重复这两个字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叫一个人的名字,是在念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只知道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

      “九栀。”

      言九栀把定身符塞回符袋,绕过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可乐。放了一罐在茶几上,自己拉开另一罐灌了一口,盘腿坐到沙发上。

      “行。顾夜是吧?坐下。把你能想起来的梦,从头到尾说一遍。”

      顾夜没有坐。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沙发上盘腿喝可乐的女人——拼多多道袍皱巴巴的,头发因为趴桌睡觉翘起一撮。

      和梦里一模一样。

      从他有记忆起,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入梦。同一个背影,同一件道袍,同一撮翘起的头发。他追了一整夜想让她回头,每次都在碰到她肩膀的前一秒醒来。

      一万次。整整一万次。

      他没说这些。他只是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罐可乐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被气泡呛得皱起了眉头。

      言九栀看着他被可乐呛到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喝可乐吧?”

      顾夜放下可乐,认真地看着她。

      “不是第一次。”

      “上次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不记得了。很久以前。”

      他没说谎。他确实喝过。在一万年前,那时候这东西还不叫可乐。那时候他也不叫顾夜。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城市边缘泛起一线鱼肚白。言九栀不知道的是,此刻玄门内部论坛已经炸了锅。她今晚的直播录屏被人传了上去,标题血红大字——

      “震惊!茅山正法竟被用来画外卖不洒汤符!玄门之耻!”

      跟帖三小时破千。

      同时发生的另一件事,没有人注意到。地府轮回殿,已经空了整整七天。

      言九栀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起身去关窗。路过顾夜面前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他。

      “喂。”

      他抬头。

      “你说你梦到我。梦了多少次?”

      顾夜没有回答。窗外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明明暗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翻涌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很多次。”

      “很多是多少?”

      “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

      “很久很久。”

      言九栀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像是隔着一万年的距离传来的、某个人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把那罐他没喝完的可乐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转身去关窗。

      身后传来他重新拿起可乐的声音。拉环被小心翼翼地对准罐口,放回去,又拿起来,又放回去。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将明未明的晨光里反复了好几遍。

      他没有喝。他在研究那个拉环。

      言九栀没有回头,嘴角翘了一下。这人真的不是现代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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