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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会再等   那天下 ...

  •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整个客厅。我们靠在沙发上,我的腿搭在星的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本丁立梅的散文集,翻到某一页。我的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在念给他听。书的纸页很薄,透光,能看到背面字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我念到一句:“生活最好的状态是冷冷清清的风风火火。”他伸手把书拿过去,看了一眼那一页。
      他说:“这句好。”
      “什么好?”
      “冷冷清清的风风火火,像我们。”
      我想了想,笑了。不是那种笑,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我们最近在看房子布置的东西。其实房子早就装修好了,只是窗帘一直没定。我挑了很久,翻了好几本样本册,最后选了一款亚麻的,米白色,遮光不是最好的,但我喜欢阳光透进来的时候那种柔和的、不刺眼的光。
      他说:“好,就这个。”
      “你都不看。”
      “你选的我都喜欢。”
      “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我的主见就是听你的。”
      我把样本册砸在他身上,他接住了,笑了,我也笑了。
      窗帘量尺寸的那天,我站在窗台上,他扶着我的腰,怕我摔了。我的手举着量尺,够不到最上面,踮起脚尖,他的手指在腰上收紧了一点。我低头看他,他抬着头看着我,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很浅的皱纹从眼角延伸开。我忽然想哭,忍住了。
      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去公园散步。那个公园在我们新家附近,有一条湖,湖边的柳树一年四季都绿着,只是春天的时候绿得嫩一些,深秋的时候绿得旧一些。我们走在湖边的石板路上,我走左边,他走右边,有时候我的手碰着他的手,他就握住了。握得不紧,松松的,像怕握碎了。走到那条长椅的时候,我们总会坐一会儿。长椅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靠背上有人刻了字,心形的,里面有两个名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谁。
      我靠着他的肩膀,看着湖面上的水鸟,水鸟钻下去,不见了,过了一会儿从很远的地方冒出来,抖了抖翅膀上的水。
      我说:“那只鸟是不是刚才那只?”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饿了,走吧,回去做饭。”
      我笑了,像水从泉眼里冒出来,堵都堵不住。
      那天晚上,我们在阳台上喝茶。茶是铁观音,他泡的,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我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星星,星星不多,稀稀疏疏的,像谁不小心撒了几粒米在天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些夜晚,想起那些我以为会死掉的时刻。那些时刻像河底的石头,水很清,看得见,但水流过去了,石头还沉在那里,不动了。我不知道那些石头会不会被冲走,也许永远不会,也许会在某一天被一场大雨带到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说:“你还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
      我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杯壁是温的,他的手指覆在我的手背上。他没有看我,看着窗外的星星,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好像那颗星星才是说话的那个人。
      我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石头,是别的,是很多年很多年积攒下来的、一直没有流出来的、已经干涸了的水。那些水变成了盐,结在我的喉咙里,结了一层又一层,结到我说不出声,哭不出声,连呼吸都要很用力才能通过。
      杯底磕在茶几上,嗒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我抱住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我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我哭了。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冲破了那些结了多年的盐,咸的,涩的,烫的。我说不出话,只是哭,哭得像一个被找到了的、迷了很久很久路的小孩。
      我以为那条路没有尽头,以为我要一直走一直走到死,走到所有人都忘了我,走到我也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走。但他找到了我,他站在路口,没有问我为什么走了那么远,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回来,他只是说,你还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我哭得说不出话,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轻轻按着她的头皮,按着那些紧绷了太久的、以为不会松开的弦,一根一根地松开,松开以后就不紧了,不疼了,不响了。
      后来我靠在他怀里,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像一个小孩子。
      他说:“饿不饿?”
      “饿。”
      “想吃什么?”
      “随便。”
      他笑了一下,“什么都可以随便,窗帘不随便,吃的倒随便。”
      我也笑了,笑的时候鼻涕冒了个泡,他拿纸巾给我擦。
      房子的窗帘后来装上了。米白色的亚麻布,阳光透过来的时候温柔得像旧照片的颜色。我站在窗前,光打在脸上。他从后面搂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好看。
      “窗帘好看还是我好看?”
      “都好看。”
      “你必须选一个。”
      他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回答了,他才说,“你穿着这件衣服站在这个窗帘前面,最好看。”
      丁立梅的那本书放在床头柜上,书签夹在那篇《风会记得一朵花的香》里。我偶尔会翻两页,念给他听。有一篇写的是:“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记得你,就像风会记得一朵花的香。”
      我看了看旁边的人。他在看手机,但他在听。我知道他在听,因为他翻手机的手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划了一下。我没有问他听到了没有,不需要问。就像不需要问他今晚吃什么,不需要问他周末去不去公园,不需要问他窗帘选米白色好不好,不需要问他那些我曾经以为必须问出口、否则就会失去所有的东西。现在我什么都不问,他什么都知道。
      我们把两只狗狗接到一起养。一只叫米妮,是我家里的金毛,一只叫米奇,是他养的狼狗,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有点瘦。我蹲下去摸它的头,它缩了一下,没躲开,尾巴慢慢摇了摇,摇得很轻,像在试探这个世界还会不会伤害自己。他说:“你害怕吗?”
      我说:“不怕,多可爱啊。”
      他弯腰把狗抱起来,狗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他用手掌轻轻按着它的背,一直按到它的抖慢慢停了。
      米奇第一天晚上一直叫,叫得很轻,叫叫停停,像一个人在梦里说梦话。我起来看了两次,第二次他已经在沙发上了,狗趴在他脚边,不叫了,他把手放在狗背上,没有动,狗闭着眼睛,呼吸很匀。我蹲下来,看着他,他的手在黑暗中看不清,但我知道他醒着,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我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膝盖上,他的手从狗背上移过来,放在我的头发上,手指轻轻按了按。米奇翻了个身,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像一个婴儿。两只小狗很快学会了在固定地方上厕所,学会了坐下、握手、趴下,但学不会“不要扑人”。每次我们回家,门一开它们就扑上来,两只前爪搭在我腿上,尾巴摇得像风扇。我蹲下来抱住它们,它们的舌头舔她的脸,我笑着躲,躲不过,就让它们舔。他站在旁边看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像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见外面在下雨,自己不用出去了,那种安心。他把狗绳递给我,说:“走吧,公园。”
      公园里有片草地,米奇和米妮在上面疯跑,跑了两圈,又跑回来,围着我的脚打转,然后又跑出去。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它们跑来跑去,看着它们在草地上打滚,看着它们追一只蝴蝶,蝴蝶飞走了,它们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了很久。他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给我。咖啡是温的,不烫了,他算好了时间,走到公园刚好能喝。我说:“米奇,米妮喜欢这里。”
      他说:“你喜欢它们就喜欢。”
      我说:“我喜欢你。”
      他愣了一下,我说:“你耳朵红了。”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说不烫啊。我笑了,笑得很轻,笑完了靠在他肩上,咖啡杯握在手心里,暖的。
      我们还久违地去了游戏厅。不是周末,人不多,机器开着,灯闪着,声音很大,吵得像一锅沸腾的粥。我拉着他走到抓娃娃机前面,投了两枚游戏币,摇杆,按钮,爪子下去,抓起来了,半空中掉了。我说:“你来。”
      他投币,摇杆,按钮,爪子下去,抓起来了,稳稳地移到出口,松了。一只海绵宝宝掉出来,我蹲下去捡,抱在怀里,看看海绵宝宝,又看看他,说:“你以前练过?”他说:“没有,运气好。”
      我又投了币,抓着摇杆,他在后面握着我的手,帮我对准,按按钮。爪子下去,又抓了一只,粉色的兔子。我抱着两只公仔,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手里还有一筐没用完的游戏币。我回头说;“你是不是作弊了?”
      他说:“没有。”
      “那怎么百发百中?”
      他说:“可能机器看我长得帅。”
      我把海绵宝宝砸在他身上,他接住了,海绵宝宝软绵绵的,被他接在怀里。
      我们去玩赛车。两辆并排的机器,我坐左边,他坐右边。屏幕上的赛道弯弯曲曲的,我的车撞了三次墙,他的车已经快到终点了。
      我说:“你等等我”,他把速度慢下来,等我的车开过去快到了才加速。冲线的时候我的车赢了他半个车头,屏幕上出现“WINNER”的字样,我举起双手欢呼,他在旁边看着我,灯闪在我脸上,蓝的,红的,黄的。
      我还不知道,以为是自己赢了,他不会说的。后来玩射击游戏,两个人背靠背站着,屏幕上有僵尸冒出来,我尖叫着乱打,他一枪一个,枪枪爆头。我的分数是他的零头,我看了一眼分数,说这个游戏不好玩,走吧。他放下枪,跟着走了,走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弧度。
      米奇,米妮在家里等我们,听到钥匙的声音就叫,叫得很急,像在说你们怎么才回来。门开了,它们又扑上来,两只前爪搭在我腿上,尾巴摇得整条狗都在晃。我蹲下来摸它们,它们舔我的手,舔我的手心,舔得我痒,我笑着缩手。他把狗绳挂好,把海绵宝宝和兔子放在沙发上,海绵宝宝靠着靠垫,兔子靠着海绵宝宝。米妮跳上沙发,闻了闻海绵宝宝,又闻了闻兔子,然后在它们旁边趴下来了,头搁在兔子的肚子上,闭了眼睛。
      我去洗澡,他在厨房热牛奶。水声哗哗的,听不到厨房的声音。我出来的时候牛奶已经放在床头柜上了,杯壁上没有水珠,他用纸巾擦过了,杯身是干的,杯口有一点点热气,很淡,旁边放着一碗剥好的糖炒板栗,焦香焦香的。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他在浴室里,水声哗哗的。我钻进被窝,米妮跟着趴在床边。他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我拿着吹风机说过来,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我跪在他身后,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拨开,吹风机的声音很大,盖住了所有的声音。我把他的头发吹干了,关掉吹风机,世界忽然安静了。我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侧过脸,我的嘴唇碰到他的脸颊,他的脸颊是热的,刚吹过的,热热的。他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晚上,我们靠在沙发上看《泰坦尼克号》,因为我想听那首歌。米妮趴在地毯上,下巴搁在我的拖鞋上,呼吸很慢,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泵。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拇指无意识地在我的锁骨上画圈,画得很慢,像一个在沙子上写字的人,不着急写完,也不怕浪来抹去。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刚好,像一杯放在桌上晾了一会儿的牛奶,不烫嘴唇,不凉胃。
      我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明明暗暗,睫毛垂着,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我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有一点疑问,但更多的是安静,像一片深湖,表面没有风浪,底下也没有暗涌。
      我凑过去,吻了他。
      不是以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是嘴唇贴上去之后没有马上离开,是闭上了眼睛感觉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点,是他愣了一瞬之后回过神来的回应。他的手指从我的肩上滑到她的后颈,插进头发里,指尖轻轻触着头皮。我觉得自己像一棵植物,被人浇了水,不是那种猛烈的水,是细雨,绵绵的,透透的,每一寸干涸的土壤都在慢慢地、安静地被浸润。
      我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映着电视的光,小小的,晃动的,像两颗在水里飘着的星星。我说:“我想要。”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刚好够我自己确定这不是一时冲动。我的手指攥着他T恤的领口,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发抖。不是不紧张,是那种紧张不再是害怕,是期待的、微微发烫的、像水快要烧开之前壶底冒出的第一个小气泡。
      “还是算了吧。”
      “我吃药了……”
      他已经站起来朝卫生间走去了,我要他停下。
      他的手从我的后颈移到脸侧,拇指抚过颧骨,不带任何暗示,只是确认。确认我是认真的,确认我准备好了,确认这一次不是他把我拉进他的世界,是我自己走进来的。他看了我几秒,然后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说:“真想好了?”我“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字。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很慢。慢到我记得每一个细节:他的手从衣服的下摆探进去的时候,指尖是凉的,碰到腰侧的皮肤,我缩了一下,不是躲,是身体不认识这种触碰的全新感觉。他没有急,手停在原地,等我适应,等腰侧的肌肉从指尖下慢慢松开来,像一片被揉皱的纸在水里慢慢展开。我抬起手,把他的T恤从头上脱下来,他帮我,两个人挤在一起,袖子卡了一下,我笑了一声,很短,不是好笑,是紧张消散之后的轻松。
      他的身体她不是第一次见,但这么近、这么没有距离地看,是第一次。锁骨的线条,胸口的骨骼,小腹上那一道淡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疤痕。我的手指从他的锁骨滑到那道疤上,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疤是光滑的,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号,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我低下头,嘴唇贴在那道疤上,他的小腹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像潮水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沙滩。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动作不重,但他倒下的时候眼睛睁开了一下,有一点意外,然后那种意外变成了别的什么——像是一个人一直以为自己要在暴风雨里独自撑船,忽然发现有人接过了桨。我俯下身,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胸口,痒的,他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手在他身上走,走得很慢。每一寸皮肤都是一个字,我要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读过去,读出声来,读进心里,读到能默写出来为止。
      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问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也没有让他重复。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嘴唇拉到自己嘴边,说:“别问了。”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像一个人在奔跑很久之后终于到了终点,不是因为他跑了很久,是他等了很久。我让他等得太久了,从那些我把自己藏起来的夜晚,从那些他伸过来而我缩回去的手,从那些“以后再说”和“再等等”。现在不用等了。
      我们不再说话。电影还在放,谁也不知道演到了哪里。米妮被吵醒了,抬起头看了看沙发上交叠的两个影子,打了个哈欠,把头重新搁回拖鞋上,闭上了眼睛。电视的光在两个人的皮肤上跳来跳去,蓝色的,白色的,有时候是暖黄色的。后来电影放完了,屏幕暗了,屋子里暗了,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他把我抱进了卧室,我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他皮肤上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大太阳底下刚晒好的被子。
      床单是凉的,我躺下去的时候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察觉到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我的肩膀。被子也是凉的,但很快就暖了,两个人的体温像两条河汇在一起,水混在一起,就分不清谁是谁的了。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晕,路灯的橘黄色,模糊的,像一个人在水底往上看。我觉得自己也在水底,但不是溺水,是可以呼吸的,是不害怕的,是愿意一直沉下去的。
      后来我枕着他的胳膊,他的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十指交叉,手心贴着手心。我的身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皮肤上还有他手指走过的痕迹,看不见了,但身体记得。我的身体终于不再是一个要塞,需要日夜防守、修筑工事、不敢让任何人靠近。我的身体成了一个可以打开的门,他走进来了,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着声音说了一句:“你以后不许让我等了。”他亲了一下我的头发,说“嗯”。声音不大,但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嗡嗡的,像一只大提琴的低音。
      我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圈。以前我看到那个光圈,会想到那个从门缝底下伸进来的手机,那个镜头,那只不会眨的眼睛。现在看那个光圈,光圈是圆的,温暖的,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像一盏灯。我伸出手,对着那个光圈张开了手指。光从指缝间漏过来,落在我的脸上,落在他的脸上。
      我们像两条河终于流到了平原,不急不缓,不深不浅,只是流着。水面上有光,碎碎的,亮亮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水底下有什么,我不去看了。那些石头还在那里,但水很清,清到我知道它们在,也知道它们不会走了。它们不走了,我也不走了。岸上有两个人,走着,不说话,影子叠在一起。风吹过来,柳枝垂到水面上,画了一个圈,圈散了,水面平了,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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