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柔情》所言非言vera

8、第 8 章 降温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白线。吴希时盯着那道光线里浮动的微尘，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一夜的辗转反侧，让大脑如同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昏沉滞涩。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周悦的名字上，犹豫片刻，还是按了下去。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希时？”周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诧异，“这么早？”
　　“嗯。”吴希时的声音有些沙哑，“中午……一起吃个饭？老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周悦清醒过来的、带着关切的声音：“你怎么了？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吴希时含糊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洗漱台的边缘，“就是……想跟你聊聊。”
　　“行！没问题！”周悦答应得干脆利落，“十点半，街角那家‘慢时光’，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吴希时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失神的双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她需要倾诉，需要有人帮她理清这团乱麻，哪怕只是暂时地转移一下注意力。
　　十一点半，“慢时光”靠窗的位置。初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暖融融的。桌上摆着精致的早午餐拼盘，煎蛋金黄，沙拉翠绿，烤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周悦已经兴致勃勃地切开了她的班尼迪克蛋，金黄的蛋液流淌下来。她穿着明黄色的大衣，像一朵盛放的向日葵，与对面蔫头耷脑、搅动着咖啡却一口没喝的吴希时形成鲜明对比。
　　“快说快说！”周悦叉起一块裹满蛋液的面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吴希时，“到底什么事把我们吴大美女愁成这样？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吴希时放下银勺，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迎上闺蜜探究的目光。
　　“我昨晚……收到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谁啊？”周悦随口问道，又叉起一块火腿。
　　“承芮。”
　　“噗——咳咳咳！”周悦猛地被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慌忙抓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拍着胸口顺气，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吴希时，“谁？！承芮？！”
　　吴希时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立刻补充道：“不过你别误会！我跟他就昨天刚认识。他加我问了句‘单身？’，我拒绝了。就这样，没别的了。”她语速很快，像是在急于撇清什么，手指紧紧捏着咖啡杯的杯耳，指节微微泛白。
　　周悦好不容易顺过气，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已经迅速被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情绪取代。她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紧紧盯着吴希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根，形成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希时……”周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她一把抓住吴希时放在桌上的手，“我的天！你……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吴希时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彻底弄懵了，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悦悦？你怎么了？”
　　“承芮啊！”周悦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旁边桌客人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貌美到把我吸引住的男人，不会差的！”
　　“悦悦，你冷静点。”吴希时试图打断她的激动，“我刚才说了，我对他没兴趣，而且我已经拒绝了。”
　　周悦全然不顾她在说什么，脑子里疯狂复盘昨晚饭局，惊觉：“难道昨天他说的有喜欢的人，就是你？！希希啊，我真是有点磕到了。”
　　“悦悦，”她放下杯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抗拒，“我现在……真的不想考虑这些。”
　　周悦：“为什么？不会是因为我吧？我是见一个爱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用在意我啊！”她正说着，敏锐地捕捉到了吴希时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影。她沉默了几秒，试探性地轻声问：“难道，是因为……林浩？”
　　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吴希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周悦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覆在吴希时的手背上。“希时，”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充满理解，“我知道林浩那个混蛋伤你很深。他劈腿，他欺骗，他让你对感情失去信心。但那都是他的错，是他混蛋！你不能因为他是个垃圾，就把自己封闭起来，觉得所有靠近你的男人都别有用心，都不可信啊！”
　　她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恳切：“你不能因为被蛇咬过一次，就永远不敢靠近井绳。这对你自己不公平，对可能出现的、真正值得的人也不公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承芮一个机会，好吗？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
　　吴希时依旧沉默着。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周悦的话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林浩带来的背叛和伤痛是真实的，那种信任崩塌后的怀疑和自我保护也是本能的。可周悦眼中的笃定和热切，还有承芮那两句直白到近乎莽撞的信息……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悦看着她挣扎犹豫的样子，眼珠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拍了下手：“这样！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乱，也对他有顾虑。交给我！”她挺起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我去帮你打听！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人品、性格、过往情史、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保证给你一份详尽的‘承芮调查报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吴希时叹气：“不用了悦悦，现在很享受单身的状态。”
　　“希希，我也不强迫你，你就当做我是八卦之心燃起。”周悦理直气壮。
　　她说着，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一副雷厉风行、立刻就要展开行动的架势。
　　吴希时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送到唇边，目光却无意识地飘向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而她的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未平，反而因为周悦的提议，掀起了新的、更深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