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柔情》所言非言vera

16、第 16 章 暧昧

　　不到一个小时，吴希时已经从龙湖山开到家。她弯腰正在玄关换鞋，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一串陌生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会是谁？她带着疑惑，指尖划过屏幕接通电话。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回家的倦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我，承芮。”
　　吴希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会是他。他们刚刚才分开还不到一个小时。
　　“嗯，我知道。”她轻声回应，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你……安全到家了吗？”承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似乎比面对面时更近，也更清晰。背景很安静，他大概也刚到家不久。
　　“到了，刚进门。”吴希时走到茶几，准备倒水喝，“你呢？”
　　“我也刚到。”承芮顿了顿，电话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这短暂的沉默仿佛被拉长了。吴希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耳膜。
　　就在她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承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快了一点，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那个……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吴希时愣住了，下意识反问：“明天？”
　　“嗯。”承芮的声音似乎又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再请你吃顿饭？”
　　这个邀约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不合常理。他们明明两小时前才一起用过餐。
　　“好啊。”吴希时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几乎没有犹豫。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有多快，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电话那头似乎也松了口气，承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那明天晚上六点，我去你小区门口接你？”
　　“嗯，好。”吴希时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窗帘的流苏。
　　“那……早点休息。”承芮说。
　　“你也是。”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吴希时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傍晚的寒意似乎被隔绝在外，一股暖意悄然从心底升起。
　　她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是熟悉的头像和名字——闺蜜周悦。
　　吴希时划开接听，周悦活力十足的声音立刻冲散了室内的静谧：“希时！到家没？明天陪我去逛街吧！我看中了一款包，急需参谋！”

　　“刚到家。”吴希时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明天啊……”
　　“怎么？有安排？”周悦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一丝不同寻常的停顿，立刻追问，“快说快说！是不是有情况？”
　　吴希时抿了抿唇，刚才和承芮通话时那种微妙的、带着点甜意的感觉似乎还在心头萦绕。面对周悦的八卦雷达，她有点招架不住，却又忍不住想分享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嗯……”她拖长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绒毛，“刚才……承芮打电话来了。”
　　“承芮？”周悦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他找你干嘛？快说快说！”
　　“就问问我到家没……”吴希时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赧，“然后……约我明天晚上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周悦兴奋的尖叫：“啊啊啊！我就知道！”
　　周悦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吴希时被她问得招架不住，脸上热度更高了，干脆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哎呀，没有啦……就是正常吃饭聊天……”
　　“小希希，你加油哦，”周悦的声调都变得轻快了起来，“明晚回到家里记得call 我！”
　　闺蜜兴奋的调侃和打趣还在耳边，吴希时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糖，在温水中慢慢化开，丝丝缕缕的甜意弥漫开来。
　　冬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刚过六点，天色已染上浓郁的靛蓝。吴希时站在穿衣镜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最后一道唇彩。镜中的自己，眼眸里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亮光，是昨夜辗转反侧后残留的期待，混合着此刻微妙的紧张。手机屏幕亮起，承芮的名字跃然而出。
　　“我到了，在你小区门口。”
　　简短的几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匆匆下楼。
　　推开单元门，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裹紧了大衣。目光越过小区低矮的栅栏，一眼便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承芮侧脸线条清晰，正望着她走来的方向。昏黄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驱散了白日里可能存在的棱角，显得格外沉静温和。
　　“外面冷，快上车。”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质感。
　　“谢谢。”吴希时低声道谢，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与喧嚣，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瞬间形成。车内弥漫着一种干净清冽的气息，像是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皮革味道，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沉稳而内敛。
　　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低低流淌。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吴希时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却比平时更清晰可闻。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试图分散注意力，但感官却不由自主地被身边的气息牵引。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偶尔瞥向后视镜时，目光似乎会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让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饿了吗？”承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打破了吴希时有些游离的思绪。
　　“还好。”她转过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心头微微一跳。

　　“那家店在老城区，味道很好，尤其是他们的招牌鸡汤。”承芮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荐意味，“你应该吃过吧？”
　　“嗯，之前和周悦去吃过。”吴希时轻声回应。
　　提到周悦，承芮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看来周悦消息很灵通。”
　　吴希时想起昨晚周悦在电话里的尖叫，脸颊有些发烫，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子驶入老城区，道路变得狭窄，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车速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家灯火通明、门脸不算大却透着暖意的店面前。木质的招牌上，“老徐鸡汤”四个字古朴而醒目。隔着车窗，似乎都能闻到那股浓郁醇厚的香气。
　　承芮停好车，两人一同下车。推开店门，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人间烟火气的暖流瞬间包裹了他们。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几乎坐满了人。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嗓门洪亮，看到承芮便热情地招呼：“小芮来啦！还是老位置？”
　　“徐叔，麻烦您了。”承芮笑着点头，熟稔地带着吴希时穿过几张桌子，来到靠里侧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座位是卡座，柔软的皮质沙发，中间一张不大的方桌，头顶悬着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光线柔和地洒下来，营造出一种温馨的包裹感。
　　“嗯，徐叔的汤是招牌，很多人慕名而来。”承芮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鸡汤是必点的，还有其他小菜也不错。”
　　吴希时接过菜单，目光扫过那些家常却诱人的菜名。承芮则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替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袅袅的热气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距离感。
　　很快，一大砂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被端了上来。盖子掀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鸡肉的鲜香和药材的独特芬芳，醇厚得让人食指大动。金黄色的汤面上浮着点点油花，底下是炖得软烂脱骨的鸡肉和饱满的菌菇。
　　“尝尝看。”承芮拿起汤勺，先替吴希时盛了一碗，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汤碗放在她面前，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吴希时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鲜香浓郁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熨帖的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她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一声：“好喝。”
　　承芮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加深，自己也盛了一碗：“徐叔的手艺，几十年如一日。”
　　两人安静地喝着汤，偶尔交谈几句关于汤的味道，或者店里的陈设。鸡汤的暖意似乎也融化了初时的拘谨。吴希时发现，承芮吃饭的样子很专注，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感。他会自然地用公筷给她夹一块炖得软糯的鸡翅，或者在她碗里的汤快见底时，又默默地替她添上一些。
　　“这个笋干也不错，很嫩。”承芮夹起一筷子清炒笋干，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嗯，你也尝尝这个。”吴希时礼尚往来，也夹了一块自己觉得不错的红烧豆腐放到他碗里。指尖在递过去时，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碗沿，那细微的触碰让她心头一跳，飞快地收回手。
　　承芮似乎并未察觉，很自然地夹起那块豆腐吃了下去，点点头：“确实不错。”
　　一顿饭在这样温馨而略带试探的氛围中慢慢进行。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店内的喧嚣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工作上的趣事，或者最近看过的电影。每一次目光的交汇，每一次短暂的沉默，都仿佛在无声地拉近着什么。暖黄的灯光下，承芮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他专注听她说话时微微倾身的姿态，都让吴希时的心跳在某个瞬间漏掉一拍。
　　她低头小口喝着汤，热气熏得脸颊微红，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如同砂锅里持续沸腾的热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泡，温暖而雀跃。这狭小的空间，这氤氲的香气，这近在咫尺的人，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转、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