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柔情》所言非言vera

13、第 13 章 回乡下

　　“叮咚”，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吴希时刚和妈妈收拾完餐桌，正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茶几上手机的提示灯一闪一闪。她拿起手机，解锁，承芮的名字跃入眼帘：【希时，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吴希时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明天？明天是大年初四，按照家里的惯例，是要和父母一起回乡下龙湖山脚下的爷爷奶奶家团聚的日子。她指尖轻点，回复道：【明天要和爸妈回趟乡下，去看望爷爷奶奶。】
　　信息发送成功，吴希时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去倒水。水杯刚凑到唇边，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手机，承芮的新消息跳出来：【龙湖山？那地方风景不错。方便的话，一起爬个山？】
　　吴希时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龙湖山确实是宜城有名的景区，就在爷爷奶奶家附近。一起爬山？这个提议让她心头微微一跳。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正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又低头看着屏幕。家庭聚餐，爷爷奶奶盼了那么久，她不想分心，更不想让家人觉得她心不在焉。她斟酌着字句，指尖在屏幕上轻敲：【明天中午是家庭聚餐，想专心陪陪爷爷奶奶呢。】
　　消息发送出去，她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小小的“已送达”标识，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太生硬了？像是在拒绝？她几乎能想象承芮看到这条信息时可能产生的误解。她立刻点开输入框，手指飞快地编辑着：“其实我的意思是……” 删掉。“主要是中午要一起吃饭……” 又删掉。她有些懊恼地蹙起眉，该怎么解释才能显得既真诚又不刻意？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时隐时现，像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承芮的神经。他盯着那行小字，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能解释什么呢？解释她并非拒绝？这种小心翼翼，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可爱。他不想让她为难，更不想让这微妙的尴尬持续下去。他拿起手机，快速地输入：【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问，没时间的话就不去啦。你好好陪家人，难得团聚。】发送。
　　吴希时看着承芮发来的新消息，那行字带着显而易见的体贴和圆场，反而让她心里那点歉意和别扭更清晰了。她盯着屏幕，指尖悬空片刻，一个念头闪过，她飞快地打字：【不过，我明天可以自己开辆车去乡下，这样可以在爷爷奶奶家多住一晚。初五……初五上午我有空，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初五去爬山？】
　　这次她没再犹豫，发送完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电视屏幕上，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手机的动静。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震动起来。她立刻翻过手机。
　　承芮的回复简单直接，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好啊！那就初四上午九点，龙湖山景区门口见？】
　　吴希时看着那个代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还有那个小小的笑脸，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一丝浅浅的笑意爬上嘴角。她回复：【嗯，九点见。】
　　【晚安】承芮又发来一句。
　　【晚安】吴希时回完，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似乎都变得轻快了些。她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路过穿衣镜时，她瞥见镜中的自己，脸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热度。
　　而城市的另一端，承芮看着屏幕上那个“晚安”，也放下了手机。他走到窗边，彻底拉开了窗帘。夜色温柔，远处高楼闪烁的灯火像是落在地上的星辰。他无声地笑了笑，刚才那点等待时的忐忑和发送邀约时的犹豫，此刻都化作了某种轻盈的期待，沉甸甸地落在心尖，却并不让人感到负担。他转身关掉了客厅的落地灯，黑暗瞬间温柔地包裹上来，只有窗外的城市之光，无声地映亮了他眼底的笑意。

　　初五早上，清晨六点刚过，天光未明，卧室里一片静谧的灰蓝。吴希时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厚重的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她躺在床上，意识从混沌的梦境边缘迅速回笼，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是：九点，龙湖山景区门口。

　　这个念头像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一圈圈涟漪。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柔软的羽绒被里，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残留的睡意。乡下的清晨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室内一片沉寂。爷爷奶奶家这间朝东的卧室，她从小睡到大，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摸到开关。此刻，这份熟悉却无法安抚她心里那点莫名的、带着点雀跃的紧张。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楼下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奶奶早起准备早餐了。吴希时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昨晚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开始洗漱。
　　当她穿着厚厚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素着一张脸走进餐厅时，墙上的挂钟才指向六点一刻。餐厅里暖意融融，弥漫着白粥和蒸点心的香气。爷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早报，奶奶则小心翼翼地将一碟切得细细的酱菜摆上桌。听到脚步声，两位老人同时抬起头，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哎哟，囡囡？”奶奶放下碟子，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吴希时的额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语气里满是关切和难以置信。
　　爷爷也放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打量着孙女：“是啊，往常回来，不睡到日上三竿，你奶奶三催四请都叫不醒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吴希时被奶奶的手摸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偏头躲开，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没有不舒服啦，奶奶。”她声音带着点刚起床的微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就是……就是醒了就起来了嘛。想多陪陪你们吃顿早饭。”她走到餐桌旁，主动帮奶奶摆好碗筷。

　　“真的？”奶奶狐疑地看着她，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理由，“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认床了？”
　　“没有没有，”吴希时赶紧摇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睡得挺好的。就是……就是觉得难得回来一趟，想跟你们多待会儿。”她掰开馒头，热气腾腾的白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爷爷和奶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和了然。奶奶没再追问，只是慈爱地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熬得软糯粘稠的白粥，又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酱瓜丝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好好好，我们囡囡懂事了。快趁热吃，多吃点。”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家常。爷爷说起昨天村里谁家添了孙子，奶奶则念叨着后院的菜地该翻土了。吴希时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爷爷奶奶的声音，碗筷轻微的碰撞声，窗外渐亮的晨光，都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宁。只是这份安宁里，总有一根弦在不经意间被轻轻拨动——她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始终是暗的。
　　“对了，”奶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早上我跟你爷爷出去溜达了一圈，看到路边已经开始有车停过来了。今天天气这么好，估计来龙湖山玩的人不会少。”她看向吴希时，“囡囡，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回城里吗？可得早点走，别被堵在路上了。这进山的路啊，一到节假日，堵起来没个头的。”
　　爷爷也点头附和：“是啊，你奶奶说得对。早点动身，避开高峰。”
　　吴希时心里咯噔一下。游客多？堵车？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九点景区门口见……如果路上堵得厉害，会不会迟到？承芮会不会等很久？她答应着爷爷奶奶：“嗯嗯，知道了爷爷，我吃完饭收拾收拾就走。”手指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向手机。
　　屏幕解锁，微信置顶的聊天框依旧安静。她点开，指尖飞快地输入：【奶奶说早上散步看到路边已经停了好多车，今天天气好，估计进山的游客会特别多，可能会堵车。】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出发的时候也注意点。】
　　消息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拿起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里剩下的粥粒，目光时不时瞟向屏幕。等待回复的几秒钟，竟显得有些漫长。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吴希时立刻放下勺子，拿起手机。
　　承芮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地图软件的行程分享。点开一看，一个代表他的蓝色小圆点，已经稳稳地移动在通往龙湖山景区的快速路上，行程显示预计到达时间：八点十分。
　　吴希时愣住了。八点十分？现在才……她抬头看了眼挂钟，六点四十五分。他居然提前出发了这么久！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惊讶，有点被重视的暖意，还有一丝“自己是不是太磨蹭了”的紧迫感。
　　【你……怎么这么早？】她忍不住发问。
　　承芮的回复很快跳出来：【醒得早，想着早点出发，避开高峰。顺便……熟悉下路况。】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吴希时看着那个微笑的表情，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承芮温和带笑的脸。她放下手机，端起碗，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爷爷奶奶，我吃饱了！我先上楼收拾东西，待会儿就出发！”她语速加快，站起身。
　　“哎，慢点吃，别噎着。”奶奶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叮嘱，“东西都带齐了，别落下什么。”
　　“知道啦！”吴希时一边应着，一边快步走向楼梯。
　　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吴希时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心跳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天色已经完全放亮，金红色的朝阳跃出远山的轮廓，将温暖的光芒洒满庭院。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枝桠在晨光中投下清晰的影子，空气清冽而干净。
　　她深吸一口带着冬日寒意的清新空气，转身走向梳妆台。镜子里的女孩，素面朝天，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鲜活神采。
　　时间不多了。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化妆包。粉底液、眉笔、眼线笔、腮红、口红……瓶瓶罐罐一字排开。她又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套她带回来的冬装。手指在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和一件浅灰色羊绒衫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后者，搭配一条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上保暖的羽绒服，再围上一条柔软的米白色羊毛围巾。她站在穿衣镜前，前后转了转。简单，舒适，又不失大方。爬山应该没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她拿起手机、钥匙和小挎包，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遗漏。走到门口，她顿住脚步，再次看向穿衣镜。镜中的女孩，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更多的却是明亮的期待。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弯了弯嘴角。
　　楼下传来奶奶的声音：“囡囡，收拾好了吗？要不要带点吃的路上？”
　　“不用啦奶奶！我走啦！”吴希时扬声应道，声音清脆。她拉开房门，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
　　客厅里，爷爷奶奶都站在门口送她。奶奶把一个保温杯塞进她手里：“里面是热豆浆，路上喝。”
　　“谢谢奶奶！”吴希时接过杯子，抱了抱奶奶，又抱了抱爷爷，“爷爷奶奶我走啦，过阵子再回来看你们！”
　　“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爷爷叮嘱道。
　　“知道啦！”吴希时换上短靴，打开大门。清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她回头冲爷爷奶奶挥挥手，然后快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白色小车。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小院，拐上村道。后视镜里，爷爷奶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她将保温杯放在杯架上，打开车载蓝牙，连接手机。导航目的地早已设定好：龙湖山景区停车场。
　　车子驶出宁静的千元村，汇入逐渐繁忙起来的乡道。果然如奶奶所说，路边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私家车，还有更多的车辆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龙湖山的方向驶去。吴希时握紧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轻点油门，白色的车子汇入车流，向着约定的地方，平稳而坚定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