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刺》锦色羽

2、蜜月 森然寒意爬

　　无论婚姻的目的是什么，流程总不能少。度蜜月是肯定要有的，只是可怜岑京白日里操心闵徴予的起居玩乐，晚上还要连夜开会工作。

　　连轴转了快半月，岑京着实难受。自从上次受下那一耳光，左耳就时而嗡鸣或者鼓噪，有时起身猛了都要眼前发黑许久。好在都不算得大事，不影响她处理公事。

　　闵徴予到底是被那夜震慑住，这几天倒也不敢造次，只安安稳稳玩自己的。

　　“怎么做事的？能闹到母亲面前去。”
　　岑京的声音措不及防灌进耳朵，闵徵予有些不可置信，这些天除了早餐时间偶尔碰面她们从没在任何娱乐场所碰面。
　　但比起这些还是电话的内容更吸引人，闵徵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

　　“愚蠢，堵上嘴教训一顿，她还怎么敢继续闹。”瑞士和国内的时差此时本应该是岑京休息的时间，可惜有旁的事情扰她清梦。左右都是睡不着她就下楼到酒吧来歇会，下次再有机会来这样的地方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长发散乱的披在肩头，真丝睡裙腻在肌肤上勾勒出纤薄的腰腹和腿。女人皱着眉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齿间，厮磨片刻低头点燃，白雾迷蒙声音也含糊起来“母亲一贯厌烦我的事情，小玖，告诉她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家的盘算，再闹就让她家来人接走。”

　　正屏息凝神听着，那边的声音却突然断了，一只微冷的手搭在她裸露的肩头，闵徴予心里暗道不好。
　　“好奇害死猫，闵小姐。”嘶哑的女声响起，像毒蛇吐出信子扫过她的脖颈，“你安分些。”

　　森然寒意爬上背脊，闵徴予觉得血液都凉下去几分，婚礼上的体面都只是虚浮表象。
　　脚步声徐徐远去，她这才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

　　“我明天就让人把花溪府的房子收拾出来。你也不要着急，刚刚你小妹已经去伯母那里震住她，叫人领回你院子了。我这几天一定看好她，等你回来再作处置。”耳机里陈玖终于传出好消息，岑京才按耐下心里的一点邪火。

　　“辛苦你，小玖。”
　　“不辛苦，命苦。”陈玖半开玩笑的撂下一句，“真就是欠你的，这样的事情都要我替你周全。”

　　“这样的事情合该你来做的，北地又没人认识闵小姐。”她明白闵徴予对于陈玖的地位是个严重的威胁。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陈玖深吸一口，尼古丁让她强行镇静下来。
　　“迟早会认识的。”窗边粘稠的热风夹杂着烟草味反扑进来，味道杂乱亦如陈玖的心。

　　舌灿莲花如岑京此刻都有些语塞，思忖片刻才开口：“闵徴予是要站在我身边，但老宅院里的事情她不会知道。”
　　“你我的事情她也管不到。”女人声音低哑，“陈玖保下你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陈玖掸下烟灰笑了起来：“保下我……京京不要低看我啊。”

　　岑京闻言心底一片凄然，这天还是来了，修长手指覆上眼睛女人大笑起来，“哈哈哈……”

　　陈玖想和她叫板吗？
　　陈玖居然生出和她一较高下的心思？
　　女人脚下发软踉跄着摔在身侧的床里，血液滚烫过后骤然发冷，心脏无休止的悸动让人忍不住作呕。

　　听着电话里笑声嘶哑下去，陈玖久久没有出声，这么多年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能说爱意全无，只是权力和身份犹如重山压的她透不过气，终日惶惶不安。她不想也不敢把后半生荣华寄托于虚无的爱，同样在那座宅子里长大她也有资格一争。

　　“小玖，我说过我不会养虎为患。”粗重的喘息连带着嘶哑的声音终于再响起来，“我们只有一点旧情可以消磨，你……好自为之。”
　　电话剩下一片忙音，陈玖再也不能回头了。岑京已经知道那份不臣之心，她自此就是破釜沉舟，无路可退。

　　“呕……”岑京爬起来冲到卫生间，撑着大理石洗水台的手臂隐隐发颤，在酒吧吃的一点简餐全部交代给了下水道。胃里的绞痛愈演愈烈，后颈脊背冷汗涔涔，从前不是没有人提醒过她太过纵容陈玖，母亲更是因为这个几次苛责于她。

　　尽管早就做好斩草除根的准备，可岑京确实存有侥幸，也许成为枕边人会不同。
　　但陈玖与她终究都是俗人。

　　女人摔跪在地蜷缩起来，长发遥遥垂地，疼痛产生的生理性泪水静默的划过脸颊，唇瓣，耳骨。甚至久久无法呼吸，直到呛咳出胃里反流的酸液，才得以急促的喘息起来。

　　神志略微清楚些她就连滚带爬去床边摸索到手机，不敢耽搁打给段夫人，“小妹在哪里？”
　　“小唯才把徐家送来的那个押回你院子去，这会正和小姊妹们在东厢房避暑气。”段蕊月苦夏的厉害，接起来长女的电话更是烦不胜烦。

　　“我回来前你和小妹都不要见陈玖。”岑京声音干涩滞闷，带着浓重的鼻音。
　　段蕊月意识到不对，语气正色起来，“出什么事了？”
　　“不要多问，护住小妹和你自己。”岑京几乎要抓烂了身下的床单，“听见了吗？不要出老宅，不要见陈玖！等我回去！”
　　“我知道了。”段夫人沉声应下来，心中已明了，十有八九是陈玖背叛了她的长女。

　　窗外隐约蝉鸣，听了太多年她甚至不再觉得吵闹。段夫人呷了口手里的茶，心想陈玖何苦挣扎呢？

　　陈家从她父母双亡的时候就把她当成弃子，唯有依附岑京才是出路。
　　她虽与岑京，岑唯一同长大，但这座宅邸的尊卑规矩就像吃人的魔鬼，陈玖根本不清楚她身处多大的漩涡中，她没有胜算，就连鱼死网破都不可能。

　　“到底是年轻气盛。”段夫人叹口气，招招手唤来身边的女佣，“大小姐回来前我与二小姐都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是，夫人。”那女佣跟在段蕊月身边快有二十年自然晓得其中利害，并不多言只是闷声出去嘱咐其他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