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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反噬(修) 无法消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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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躺在夏日的浅溪。
冰凉的水流动着,包裹住身体。
湿答答的头发贴在脸颊、颈侧,清爽湿润的空气经过呼吸灌入口鼻。
[梨乃?]
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像隔着门板,声音遥远而沉闷。
[快醒醒]
门被打开,声音变得清晰,柔软的指腹擦上脸颊。
有人将她从冰凉的溪水中捞起,动作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刺眼的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将大片橘红刺入眼中。如月梨乃将眼睛眯出一条缝,望进一双过于美丽的眼睛。
眼中色彩如枝上红梅般艳丽,女人微微阖目,乌黑的眼睫垂下一片羽毛的优美弧度。
清澈、冰凉的泪水从女人眼中掉落,一滴又一滴,落在如月梨乃的脸上,又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母亲,不要哭。]
如月梨乃听见幼童稚嫩的声音,她看见自己伸出一只张开五指时、关节处会有浅浅凹陷的小手。
她想要替女人擦去眼泪,却被女人攥住伸出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落下更为大颗的泪水。
[这是与生俱来的束缚。]
女人这样说,模糊面容上仅有一双眼是清晰的,渐渐地,声音也如惊雷般明亮起来。
“一定要逃走,梨乃。”
她的手指抚上怀中孩童细嫩的脖颈。
*
在巨大的晕眩感后,如月梨乃睁开眼。
她抬手盖在额前,涣散的视线一点点凝聚。
柔和的太阳光透过飘动的纱帘落了进来,窗台边放了一块淡蓝色的杯垫,上面隐约露出一点透亮的绿色。
她此刻正以颇为狼狈的姿态侧躺在地面上,就像从高处滚落下来。
同时,大脑里混沌一片。
各种模糊的色块在脑中扭曲,一会儿变成“梦”中女人艳红的双眼,一会儿变成失去意识前狗卷棘慌张的脸……
说起狗卷棘。
如月梨乃清醒过来,她用手撑着身体站起来,环视周围。
房间内只有她一个。
根据桌上的闹钟来看,对方应该在上课。
如月梨乃回想着在睁眼之前,脑中所浮现的片段,有关于她早亡“母亲”的记忆。
“束缚……”
重复梦中出现的词汇,抬手去触碰阳光。
光线穿透她的手掌,并没有带来诸如温暖一类的感受。
喉咙突然上涌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粘稠液体。
如月梨乃用手捂住嘴,冰凉粘腻的液体滑在指间。
血。
暗红色的、带有浓重腥甜味的血从她的咽部滑出,而腹部在刚才猛地传来扭曲般的剧痛。
她摊开手,不可思议地望向被血染红的掌心。
血液以极快的速度从她喉咙间流出,又以极快的速度在空气中挥发消失。
掌心光洁如新。
一个甚至都没有实体的鬼魂要怎么吐血?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吞噬”的那只咒灵。在饥饿感的驱使下,她作出将对方的咒力吸入体内的动作。当时被咒灵吃掉的的胳膊,也在吸收咒力后长了出来。
如果这条胳膊的重生是以咒力为基础。
“那多余的咒力会以其他形式被吐出来……”
这句话在脑中闪过。
口腔中仿佛还残留着血液的甜味。
如月梨乃咬住下唇,不安地在宿舍里踱步。
根据狗卷棘的说法。
因为执念而留存于世的灵魂会以“过咒怨灵”的形式存在,她也在不久前亲眼目睹了另外一种类型的咒灵。
丑陋的、没有活着意志的异形怪物,身上流淌着负面情绪聚集的能量以及尝起来十分诡异的味道。
如月梨乃确信自己不是咒灵。
但咒灵却想将她吃掉。
在墓园待着的那几年,如月梨乃从未遇见过其他鬼魂。她一直以为是现在人们都过得很幸福,死了后马上就能成佛。
没想到因为怨念太大,在生前就会产生包裹着恶意与痛苦的负面情绪集合体。
“太糟糕了。”
她喃喃道。
这次因为咒灵实力较低,她能够反过来吞噬对方,但吞噬后却失去意识,醒来后还因为“消化不良”开始吐血。
下次呢?
如果被咒灵吃掉的话,作为灵魂的她会变成什么样?
如月梨乃的心底涌上一股奇异的兴奋,她抬起手,细细的黑线从食指蔓延出来。
她决定先去找狗卷棘。
——
训练时要保持专心。
否则会因为失误而受伤。
本就因为昨天任务中出现的意外而有些心不在焉,在胸口突然抽丝一样拉出条黑线后,狗卷棘被熊猫抡飞在跑道上。
平时训练出现这种情况时,狗卷棘会在甩飞的那一刻稳住核心,接着以一个帅气的空翻稳稳落在地面。
但在今天。
他以脸着地的方式,像块海苔一样扒在了地上。
鼻子好痛。
狗卷棘无力地想,他尝到了嘴唇缝隙间蔓延进来的血腥味。
但是不想起来。
熊猫被吓了一跳,它的毛在看见好友躺地上不动的时候炸开,本来就圆润的体型变得更为蓬松巨大。
“真希!真希!!”它尖叫起来,“棘被我甩晕了!!”
“听见了你这家伙,别叫了。”
禅院真希将咒具随手放下,她叉着腰去看趴在跑道上一动不动的狗卷棘。
“喂,棘。”她问,“还站得起来吗?”
“……”
没有回复,对方甚至连手指都没动弹一下。
禅院真希的脸色大变。
狗卷棘最后被一人一边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在眼前重新接收到光线后,狗卷棘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对视了。
她躬着身体,双手放在腿上,明显已经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了。
在与狗卷棘对视的时候,她松了口气。
“太好了,找到你了。”
如月梨乃扯了扯嘴角。她的食指轻轻晃动一下,那条连在她手指与狗卷棘胸口的黑线便啪的消失不见。
“昆布。”
哪怕对方看不见,狗卷棘还是跟着一起微笑。问候的声音也先一步从嘴里说了出来。
扶着狗卷棘左右两边的人动作停顿了一下。
“……好像脑袋出了问题啊棘,真是非常抱歉。”熊猫发出抽泣声。
“先送家入小姐那里。”
禅院真希说。
“不行就联系医院过来接人。”
熊猫倒吸冷气:“别说的这么严重啊真希!”
医务室。
“鼻梁没断,手腕脱臼。”说话的女性眼下泛着乌青,她将运转术式的手放下:“今天不用继续训练了。”
“鲑鱼。”
狗卷棘尝试转动手腕,旁边的熊猫则露出担忧的表情。
熊猫问:“硝子,棘那会儿对着空气说你好,有没有可能是脑震荡啊?”
家入硝子回答:“……应该不会。但他再对着空气说话,可以去联系合作的医院。”
狗卷棘表示自己一切都好:“木鱼花!!”
家入硝子:“这样吧,你再待半个小时。期间头疼就告诉我,我开点药。”
到最后只剩下坐在病床边的狗卷棘与站在角落的如月梨乃。
“你被甩飞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先开口说话的是如月梨乃:“我还没做好提前带你下地狱的准备。”
狗卷棘挠了挠头发,因为需要止住鼻血,他的衣领敞开,露出了全脸。
他抿住嘴唇,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冲散了眉眼间带来的冷淡。
[想的事情有些多,不经意就走神了]
[如月小姐有感觉好些吗?]
他打字询问。
腹部的疼痛与血液从喉咙滑出的感觉还残留在大脑里。
如月梨乃:“不太好。”
她描述了自己醒后发生的事:“……这样看来,我和咒灵是什么关系?捕食与被捕食,还是竞争…不对,我没有吸收负面情绪的诉求。”
狗卷棘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皱起眉头陷入思考:“木鱼花。明太子,鲑鱼美乃滋,芥菜。”
“……你是说。”如月梨乃顿悟:“大多数咒灵没有自我意志,只是依托本能行动?”
竟然理解了。
“金枪鱼蛋黄酱!”
狗卷棘用颇为虚弱的声音夸赞道,他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如月梨乃心安理得地接受夸奖,她回忆起被藤蔓绑住时的感受:“所以是将我当成飞到捕蝇草里的苍蝇了吗?”
“鲑鱼。”
“手臂被咒灵吞掉的时候,我感到很饿。”
如月梨乃抬起自己的胳膊。
她现在的衣着颇为狼狈,右边的衣袖从上臂部分呈现不规则断裂,稀稀拉拉地挂在上面。
“所以我也咬了咒灵…我知道很恶心,请你先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狗卷棘正襟危坐。
如月梨乃:“有很奇怪的能量流进了身体里,我想,或许就是你们所使用的‘咒力’。”
她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接着突然伸手拔掉了自己的一片指甲。
狗卷棘被吓了一大跳:“腌高菜!”(大意:很危险)
如月梨乃掌心中的甲片化作黑雾消失,她的手指上重新长出一片指甲:“有件事想要验证一下……”
少女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消退,直到变为沮丧:“我很想再次体验到疼痛和饥饿,但现在看来,完全没用。”
她看上去有些过于兴奋了。
狗卷棘的脑中闪过这句话,如果不阻止对方的话,下一秒可能会发生一些让人害怕的事。
“芥……”
电话接通的声音打断了狗卷棘的话。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我是东京校的家入。”家入硝子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她轻飘飘地看了眼狗卷棘:“麻烦派辆车过来接一个学生……嗯,可能是压力过大导致精神上出现了些问题……好,谢谢。”
门被毫不犹豫地紧闭,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包含有“人/渣”“腐朽”一类词汇的声音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而变低。
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的狗卷棘:“……”
逐渐冷静下来的如月梨乃:“翻窗吧。”
狗卷棘试图用自己在打电话的理由搪塞过去。
家入硝子不相信,但她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随即释然。
“啊,那回去吧。”家入硝子如此说道,“有人替你作担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