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夏蝉蜕壳 “希望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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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初。
燥热的苦涩的无止境的夏天堪堪开头。
夏蝉的鸣叫从早到晚毫不停歇，嗡鸣声盘旋在夏油杰的脑中，本就睡眠不足而烦乱，此刻更是忽地萌生“干脆全部毁灭好了”的阴暗念头。
买来没几分钟的圣代顶端塌成圆顶，粘稠的液体顺着扁扁的木勺滑到手指，好久不见的恋人眉间缩成一团，她咬住递到嘴边的勺子，拿出湿巾。
“心情不好吗，杰？”
奶油与果酱粘合的手指被恋人柔软的掌心隔着薄薄的湿巾包裹住。
夏蝉振翅飞远，蝉鸣声飘散。
恋人的轻声询问收回了夏油杰的注意力。
他垂着眼，拉住对方收回的手：“天气太热了。”
“你看起来很累。”
“稍微有一些。”
“要休息一下吗……啊，圣代放桌上吧。”
被恋人拉着手、顺从地枕在对方的腿上。
她的呼吸带动布料的轻微起伏，柔软的手指拂过夏油杰的侧脸。像一场幻梦，光晕染在她的长发边缘，云雾般的阴影笼罩面容。
直到她忽地弯腰俯身，阴影褪去，五官清晰分明起来，脸上是担忧似的神情。
“还没到咒灵爆发期吧。”长发如雨幕倾倒，手指点在夏油杰眼下的乌青，“你最近还好吗？”
馥郁的香气和恋人轻柔的低语将夏油杰拉入另一场幻梦。
搭在她胸口的珍珠项链垂下悬在眼前，乌黑莹润的球体像缩小的咒灵玉，被细链连接挂住，轻轻摇摆。
夏油杰抬头去触碰她的侧脸：“和之前一样……”
掌心触碰到温热柔软的皮肤，少女适时展露出温和的笑脸。
“上课、训练、出任务……合适的诅咒会调伏，太弱的就直接祓除。 ”手指指缝穿过细密的发间，落在她微凉的后颈，指腹按在一节突起的骨节。
在短暂沉默后尝到冰激凌融化时散在舌尖的奶油甜香，掺杂着草莓果酱蔓延开的酸甜。
长发形成的雨幕收回，香气萦绕在鼻尖。
恋人的面容重新回到朦胧的幻影中。
她陷入思考，开口说话的语调拉长：“你还记得我提起过的信吗？”
夏油杰点头。
他记得很清楚，如月梨乃在年初的某天深夜打了电话过来，说在家中翻找到了母亲的遗物，一把咒具一打信件。
其中名为“道返”的咒具被她随身携带，信件除了最开始，再没听她提起过。
“信里有一些不能说的秘密，除此之外的内容，我想要告诉杰，是关于我的家传术式。”
夏油杰：“那就讲给我听听吧，梨乃。”
少女的眼睛里流淌出明亮的笑意：“好哦。”
眩目的阳光透过玻璃，她抬起手臂，取下脖子上的项链。银色的细链卡在指间，莹润的珍珠下坠，在夏油杰面前轻微摇晃。
“正常使用术式，也就是「凭依」。”
无色无味的咒力从细链蔓延到珍珠，晃动停止，珍珠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低，少女指甲上的暗红色变成视觉主体。
“可以把一部分感官附着其上，并将它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这样，我就可以从别人身上获取想要的情报。”
咒力抽离，术式停止。
珍珠恢复晃动，再次出现在眼中。
“术式反转则是将整个灵魂抽出来，寄存进去。”她的手指失力，珍珠带着细链滑落，稳稳地落进夏油杰的掌心，“会断开和肉/体的联系。”
咒力和术式均源于身体，如果将灵魂单独抽出来，可能会需要借助一些其他的手段牵引回到身体。
夏油杰坐起身，将项链展开。
对面的人适时侧过半身，她抬起长发，露出后颈，继续进行解释：“将灵魂抽出来后，要与值得信赖的术士建立联系。”
项链的卡扣啪嗒一声合上，珍珠重新搭在她的锁骨下方，夏油杰环绕住少女的腰，将她带进怀里。
柔软温热的躯体，掌心接触到轻薄布料下随着呼吸起伏的小腹。埋首在对方颈窝，能闻到奶油的甜味与发间柔和温暖的香气。
她翻出叠成方块的信纸：“要从对方身上吸收一些咒力维持形态……”声音渐渐变低直到消失，停顿了大概十几秒。
泛黄纸张上是一段圈起来的文字，墨水颜色很深，比起其他字迹来说要新一些。
“最后用‘道返’将灵魂状态重置，完成术式。”
如月梨乃收好信纸，整个人向后倾倒，将身体的重量完全托付给背后的人，她的音量变低，有如梦呓，
“告诉你是因为……如果我用了这个术式，希望再次睁开眼后看到的是你。”
——
2017年9月。
石板路湿滑，两侧的石灯笼暗角生有青苔。
两侧的树木尖啸着朝向天空生长，只留下星点光斑从树荫间投落。
如月梨乃有些无所适从。
山林间的凉风刮过耳畔，向上迈出的步伐停滞在半空，抬起的手腕被男人毫不费力地锁住，拉扯着向前。
在噗呲声过后，她被一把匕首贯穿了胸口。
刀刃向上倾斜，穿于肋骨间，缓慢平稳地直达心脏的区域，留下一把镶嵌有圆润宝石的刀柄。
刀柄被男人宽大的掌心包裹，手背青筋凸起，五指修长。
匕首很眼熟，几乎能够确认就是曾经在记忆里闪回多次的那把，据说被灌注大量咒力的珍贵咒具。
“……夏油先生？”
如月梨乃没想到会出现这个场景，她的脑中乱成一团，张口后说不出连续的句子。
她抬起头去看面前的年轻男人。
仍然是和不久前初见时一样的、弯着眼睛的笑脸，半披肩的头发衬托出和善温和的气质。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勾勒出圆环状的光圈，是与整体格格不入又糅合融洽的装饰。
“在害怕吗？”
夏油杰的声音温柔平缓。
而在几分钟前，他还在说石板路很滑，要小心点走路的闲话。
如月梨乃没回答，她抓住夏油杰紧握刀柄的手，想要拔出这把匕首后退。
下一秒被从腋下穿过的手臂压住后背，巨大力气带动身体向前，她踉跄一下，额头撞上男人宽厚的胸口。
袈裟上沾染着气味让人联想到佛寺神社。
是阴雨天燃烧线香后，留在室内久久未散开的的草药与灰烬气味，潮湿连绵，隐约掺着檀木的厚重香气。
夏油杰的长发因为垂首耳语的姿势，扫过如月梨乃的颊边，和她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同时因无法挣脱这个不算紧密的怀抱，灼热的温度从后背、颈窝再从胸前传递而来。
被贯穿的胸口处传来微弱电流似的疼痛，如月梨乃像颗茧般被牢牢锁住，匕首成了固定她身体的锚点。
“你到底是谁？”
如月梨乃咬着牙，她开始思考横着脱离险境的可能性。
“真的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他自顾自的低语和扑通扑通的心跳传到如月梨乃的脑中，“但是和以前一样，只要相信我就好，梨乃。”
相信……
相信才奇怪吧？
被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三言两语说服而跟着上山这件事，是她的错。
但对方颇为哀怨的语调，话语中提及的「束缚」……还有刚见到就察觉的，垂在额前的刘海。
如月梨乃咬住牙关，最不愿意承认的念头悄然升起。
面前这个刚认识没半小时就将自己捅了对穿的僧侣打扮的男人——
大概是她在日记里反复提及、生前倾注了厚重爱意的前男友。
如月梨乃试探着开口：“……我劈腿了吗？”
眼前世界渐渐变得压扁扭曲，贯穿胸口的匕首变成巨大的漩涡。搭在男人手背上、想要抢夺匕首的手指发麻，咒力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被吸入胸前的伤口。
夏油杰笑容和煦：“没有。”
回答得斩钉截铁，只是按在后背的手变得用力。
那就是已经劈腿了，难道是因爱生恨哪怕自己死掉都要追杀的小心眼男人吗？
意识变得越来越混沌，如月梨乃伸出的手掌使不出力气，莫大的悲哀与苦楚融化着翻滚上胸口。整个人的思维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鸟居后的结界……或者是「帐」，是你设下的吧。”
夏油杰承认得很爽快：“是用了特殊的咒具加持，毕竟现在的梨乃是很特殊的存在。”
“那神社的诅咒？”
“你知道付丧神吗？”夏油杰笑眯眯地回答，“在设立「帐」前顺便看了一眼，是个很有趣的诅咒，如果不是悟要用作教学，我会很乐意去调伏。”
如月梨乃不觉得有趣，她两天前像弹簧一样从鸟居外被弹飞，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外边，蹲在石狮边目送着狗卷棘去完成任务。
于是她屈膝，狠狠地踹了出去。
陷入胸口的匕首终于向外抽离，光滑尖锐的刀刃一寸寸从皮肉间拉出。
鲜红色血液汩汩喷涌，在空气中飞溅出，这和如月梨乃所料想的完全不同。视线和身体重心向后倾倒，她慌张间抓住湿滑的栏杆才堪堪阻止摔倒的动作。
之前断掉手臂，从伤口向里看会是浓厚的黑雾，或许探手进去摸到的也是一片虚无。
匕首叮里咣啷地砸到石板上，弹跳后甩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如月梨乃茫然地低头，去触碰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手指沾上湿润的粘稠的液体，外翻的血肉接触到除空气以外的异物，递来过电般的战栗。
血液并没有和之前一样快速消失，而是沿着手指下滑到掌心，在掌纹勾画出暗红的纹路。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跳声从胸口冲上大脑再蔓延到手指尖。
“生效了啊。”
男人拍拍宽大的衣袖，他气定神闲地捡起沾上泥巴草屑的匕首，让肩头的咒灵吞掉匕首。
乌黑的咒灵玉出现在他的掌心，旋转着散成烟雾，巨大鸟类展翅落地，狂风掀动两侧草木发出沙沙声响。
“如果将思念全部倾诉给你，可能会有些沉重，等到重置后再说吧，梨乃。”
世界旋转着消失前，如月梨乃听到了玻璃摔碎的脆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