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星星 吐星星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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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相当安静。
宽敞的红砖路，路两侧种满长势颇好的景观植物，偶尔会有红棕色的长椅及被修成圆形的灌木。
但太安静了。
受到[帐]的遮蔽，周围是昏暗无光的。
没有风声、也没有昆虫或其他动物存在会发出的动静。
狗卷棘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音来源。
他本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从进入[帐]的那刻就将手按在围脖上，一脸严肃。
如月梨乃悄悄将手向后缩了一下，被拉得更紧，手指被微微挤压，掌心传递来他的体温与微弱的脉搏。
他有些焦虑，或许是发现了什么。
如月梨乃意识到。
她能吸收咒力，却无法感知到咒力残秽。
“附近有咒力残秽吗？”
如月梨乃环顾四周，又转回视线到狗卷棘背后，对方一声不吭，只是一昧地拉着她向前走。
“狗卷——”
没得到回应，她只能拖长声音再叫一声。
前面人的脚步停止，因为惯性，如月梨乃仍向前跨了一步，和他保持并肩。
“木鱼花。”
狗卷棘回过神，他低头看脚下的红砖路，再抬头望向远处，眉间紧锁。
如月梨乃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头看他，不能理解对方此举的用意。
狗卷棘伸出另一只手，先比了二，又变成三，最后指向前面的拐角。
如月梨乃记得路线，从拐角转过去就是儿童设施区域。
“有两三种不同的咒力残秽？”
“鲑鱼，木鱼花。”
狗卷棘解释。
在他的视野里，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咒灵残秽。
包括大片的密集小圆点和一条层层椭圆套在一起的爬行踪迹。
但随着越发接近目的地，小圆点中多了其他的残秽，呈现五角星形状。
所以会迟疑一下。
圆形灌木上方隐约探出的半个长颈鹿滑梯，实际看上去要比视频里更高大。
大概有两三米，弯下的脖子是滑梯，放下的尾巴是楼梯。
“长颈鹿”的背上绘制了带着花边的半圆装饰当鞍，上面围了圈护栏，搭了遮阳的三角形屋顶。
比起长颈鹿，这个滑滑梯更像恐龙。
地上的小点越来越密，等到完全转过弯，其他设施一起出现后。
狗卷棘停下脚步，松开如月的手，将她拦住：“明太子。”
已经不能用残秽来形容了。
像油漆被打翻，大片泛着微光的蓝色咒力残秽覆盖了地面及游乐设施。
除了中心的滑滑梯。
从外表观察，那只长颈鹿滑梯似乎没有沾上一点咒力残秽。在一大片蓝色中异常醒目。
如月梨乃将视频切片中的环境与眼前看到的作对比。
“……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她得出结论，
“不过你都说了危险，我先在这里等你。”
说完，如月梨乃向后退了一步，站在拐角的路灯旁。
在狗卷棘的视角里，恰好是咒力残秽相对较少的地方。
便稍微放心些，迈开腿，踏进面前这块看不清地面本身颜色的区域。
无事发生。
哪怕稍微有点风都会左右摇晃的秋千也是。
此刻正极为安静地停在半空，没有一点要晃动的迹象。
狗卷棘靠近长颈鹿滑滑梯。
好掉SAN……
凑近后，他不禁有些恶寒。
从正前方看长颈鹿滑滑梯，就像是把一只完整的动画长颈鹿劈成两半，从中间支起平台安装了滑梯。
但也不知道设计师怀有怎样的心态，滑梯的漆面选用了非常鲜艳的红色，白天看上去还好，在黑夜中则显得有几分恐怖。
朝着将长颈鹿从中间分开的红色通道往上看，隐约能望见昏暗的顶部空间中，有一团突出的漆黑色块。
如果不出意外。
那团色块，有很大概率会与咒灵相关。
狗卷棘打开手电筒照过去，但照亮的范围有限，堪堪能照亮滑梯部分。
他决定上去看看，便关掉电筒，朝着长颈鹿的尾部走去。
嗡——
先是蜜蜂飞到耳边时能听见的嗡嗡声，随后声音扩大，身边的长颈鹿发出轻微晃动。
像在剧烈摇晃后，马上要喷出大量泡沫的可乐。
狗卷棘猛然抬头，拉下围脖。
*
折纸星星。
用各种拥有漂亮色彩或图案的长条纸折叠而成，大概一次要折叠几十个乃至上百，捏出饱满漂亮的形状，满满地塞进透明罐子里，并冠以“祝福”之名。
如月梨乃觉得，自己生前大概率对这类手工活动没什么兴趣，但这也不妨碍她认为折纸星星是非常美好的、能将人与人联系在一起的温暖物品。
当然。
这一切都建立她还没看见大如篮球的折纸星星，一边用尖细的童声唱着儿歌、一边像非洲草原动物大迁徙一样，从长颈鹿的嘴里冲出来。
如月梨乃直接呆愣住。
狗卷棘也是。
他可能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手还压着围脖，身体下意识在折纸星星波流中来回躲避。
以至于那些星星用五个角在地上滚来滚去，一颗颗爬上秋千、爬上跷跷板、钻进旋转爬架——
组合成一个个头大脚大的矮胖彩色人形。
如月梨乃回神，她看见那些设施开始运作。
跷跷板上的人形哈哈大笑着上下，秋千上站着的人形一次荡得比一次高，旋转爬架几乎快到只能看见周围围着的一圈圈模糊彩色残影。
让人看一眼，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面。
如月梨乃理解了那位直播博主。
无论是谁，看见这样诡异的画面。
都会一边哭嚎一边逃跑的。
哪怕看不到人形，但光凭以极为不正常速度运转的器械，也够让人吓到大喊大叫了。
站在滑梯旁的狗卷棘清醒过来。
他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衣服口袋，大概因为过于惊吓，触发了Z世代*的底层代码，想要拍照记录。
“爆炸吧！”
在一番纠结后，狗卷棘决定选择最不会出错的言灵进行祓除。
唱歌声骤然停止。
器材上的人形物一个接着一个地爆开，秋千及旋转爬架由于惯性仍在运作，跷跷板则哐当一下砸了下来。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
如月梨乃靠在路灯柱子上，和相隔十几米远的狗卷棘对视。
两人心中惟有震惊。
如月梨乃松开柱子，她想开口问问狗卷棘的情况。
耳边传来比刚刚更为猛烈的轰鸣声。
长颈鹿滑滑梯不停抖动，让如月梨乃联想到火山喷发。
折纸星星们也的确像岩浆一样流了出来。
狗卷棘平时在体术上下了不少功夫，如果纯靠体术，在同期生中算是跑得快的。
所以在星星们席卷过来之前，如月梨乃被拦腰抱了起来。
视角猛地拔高，如月梨乃紧紧环住狗卷棘的脖子，她探出头去看那片几乎覆盖地面，且在不断翻涌的折纸星星海。
狗卷棘跳到一把长椅上，他们刚刚站立的区域，迅速被翻滚的折纸星星覆盖。
如月梨乃从狗卷棘怀里下来，手还搭在对方的肩上。
“为什么——会这么多？”
之前离着一段距离，以为只是放大的折纸星星，但在被星星包围后。发现从另一种角度来看，更接近海星等生物，
表面的折纸纹理是一层层半透明的薄皮，内部是会来回鼓动的血肉。
如月梨乃用手捂住脸，产生了“好恶心啊”一类的想法。
身边的少年脸色更加苍白，也是因为恶心。他跟着如月梨乃作出一样的动作，两人一起静静地缓和了几分钟。
狗卷棘抬起手，指向滑滑梯，那只仍然在不停吐星星的长颈鹿。
“……鲑鱼。”
他决定想办法过去。
截止目前来看，这些星星咒灵还没表现出攻击性，趁着这个时间去滑梯的顶部看看，那里大概率会存在咒灵的母体。
“我去好了，狗卷。”
如月梨乃跟着看过去，她主动提议，
“我可以飘起来，那么等星星再次被吐出来，对我的行动也没影响。发现源头或者母体后，如果不大，我直接丢给你。”
狗卷棘同意了。
他再次使用咒言。
在星星们一颗颗爆开后，如月梨乃跳下长椅。
她在昏暗中化作黑色的箭矢，直逼滑梯。
之前的话作为亡者，既没有想要追逐的人、也没有赶着要去完成的事。
那么漂浮就只是漂浮，无需附加任何意义。
长颈鹿又一次摇晃之际，如月梨乃爬上了滑梯顶部。
声音全部消失，视线范围内被黑暗侵蚀，中央闪烁着微光的罐子是唯一的光源。
折纸星星一般会装进透明的玻璃罐中。
透过玻璃罐，能看见色彩明亮的星星们亲密地挤在一起，一如主人所表达出的热切、饱满心意。
一颗又一颗巨大的折纸星星从窄小的罐口挤出去，哼唱着童谣、诉说着祝福，源源不断地滚落下去。
滑滑梯本是为小孩子准备的游乐设施，其顶部留出的空间不足以支持一个接近成年的少年站立。
如月梨乃跪坐在地面，用膝盖挪动着前进，到达罐子前。
圆润的弧度与可爱的外壳，让人难以想象这会是负面情绪的聚合物。
她伸出手，捧住玻璃罐，将其从平面猛地拔起。
玻璃罐开始融化扭曲，罐口仍在不停地吐着星星，内部的彩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来回攒动。
极为厚重的咒力。
如果说那些折纸星星所留下的咒力残秽可被称为“二级”。
那么手中的玻璃瓶所表现出的咒力水平。
远超二级。
腹部传来抽痛与空虚感，如果再多拿一会儿，她一定会控制不住地吸收面前咒灵的咒力。
再因为无法消化而全部吐出来。
耳边炸开剧烈的尖叫与呼啸而过的风声，头顶的三角形屋顶被猛然掀飞。
原本向着远处蔓延开的星星，现在同时转换方向，朝着中央的长颈鹿滑滑梯聚集而来。铺天盖地的折纸星星，翻涌着的血肉像要破开薄薄的皮。
如月梨乃将罐子紧抱怀中，她向前跨一大步，恰好到达滑梯边缘，与不远处奔跑过来的狗卷棘对视。
狂风大作，沙坑里的沙子顺着风流旋转飘扬开，在眼前蒙上一层泛黄的滤镜。
折纸星星已经攀上脚踝，扯住裙摆，让她无法移动脚步。
“棘！”她大声呼喊。
装满星星的罐子被奋力丢出去。
因为脚部被固定在原地，上半身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
一大块蠕动的彩色融合物贴在滑梯上。
好恶心。
如月梨乃心如死灰。
死后还要遭受这种磨难吗？
眼看着就要落在上面，她奋力拽过胳膊，挡在脸前。
朦胧中听见狗卷棘的咒言与密密麻麻的气泡破裂声。
身上的重量减少，胳膊接触到的不是软趴趴的咒灵，而是光滑冰凉的斜坡滑面。
如月梨乃抬起头，红色的滑梯飞速向后移动。
一秒不到，她从滑梯滚到沙坑中。
折纸星星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儿痕迹。被掀飞的小屋顶悬挂在跷跷板的杠杆上，秋千因为风轻轻晃动。
一只手递到面前，要比她的手大一圈，能够传递来非常温暖的体温。
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调却很温柔：“大芥？”
全身力气都因为他的安慰而卸了下去。
如月梨乃搭上面前的手，忍不住想要诉诉苦。
比如星星咒灵爬到身上有多可怕、融合在一起扒在滑梯上就像一滩呕吐物——
［好饿］
嗯？
无法辩识男女的音色从背后传来。
［想吃掉，吃掉好了……］
粘稠的、水淋淋的爬行声。
巨大的力气拉着手腕向前，整个人扑进了对面人的怀中。
“粉碎吧！”
少年沙哑的怒吼与隔着布料传递而来的剧烈心跳一起击中如月梨乃的大脑。
剧烈的喘息后是因为反噬吐血的干呕声。
鼻尖晕开腥甜的血味，几乎要压住对方身上一直以来的独属于生者的温暖气息。
“……狗卷？”
他的下巴抵在颈窝，急促的呼吸声表现出并不算好的状态。
“木鱼…木鱼花。”
对方的回应是腰间收紧的手臂与沙哑干涩的嗓音。
如月梨乃便没再说什么，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辛苦了……”
头顶的［帐］如水流般褪去。
细密的雨滴打湿衣角。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星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