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薰知昼暖》倾蕙宁

25、第 25 章 在跟男一吴

　　在跟男一吴依的经纪人山芳菲谈的那天，林南薰也在，那个女人，一直故作姿态，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上面有着蝴蝶结的凹纹，骆轻昼后来跟林南薰说：“第一次看她穿这种风格的衣服。”林南薰说：“有点甜。”
　　林南薰就见那天骆轻昼一直拿着更加高傲的眼神，上上下下没好眼睛瞅那个山芳菲，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林南薰就想笑，之前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可是对付这种故作姿态的人，这怕是最好的方法之一了。
　　那个山芳菲一直漫天要价，可最后骆轻昼把价格谈到了最低，还是骆轻昼赢了，林南薰觉得他简直就是个谈判专家。
　　林南薰庆幸自己，自从小学6年级12岁有了电影梦开始，每一天都没有停歇，简直为了梦想，义无反顾、执着到底、视死如归、永不放弃，尤其是大学的时候，恐怕是全校最努力的一个，一点一滴的积累，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也从来不管别人的眼光，一直淡定地看书、看片、学理论、搞原创。毕业十余年，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壮志凌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林南薰已经磨剑磨了二十几年了，她一直希望有一天真的战群雄，能够打得又快又好，无敌于天下。
　　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说另一个喜欢看电影理论的同学：“累不累啊，有意义吗？”林南薰想，没理想的人有一百个理由安分守己，过着平淡无味的生活，还鄙视有理想人的拼命与奋斗。
　　这是林南薰当导演的第一部电影，总出品人许平桃见林南薰总是若有所思，觉得是因为林南薰压力太大了，问她：“体力会不会不支？有没有别的问题？”而林南薰只是把剧本背了下来，在心里画分镜头脚本而已。
　　林南薰说：“只要我吃好饭，睡好觉，一切都不是问题。”
　　结果林南薰画分镜头脚本，好几百页，一周多就画完了。总出品人许平桃上一周还在问进度，第二周就看到了成品，而且质量之高，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特别惊奇和喜悦。骆轻昼觉得，像是一场比武，林南薰打得太快，别人还没看清，就打完了。就跟林南薰讲了心里面想的，林南薰用了古龙的经典句子回应他：“招式没有看清，人已经倒下。”
　　这是一部现代电影，林南薰和骆轻昼谈到服装和植入广告，林南薰说：“服装和家具我都想用国际一线奢侈品。”
　　骆轻昼说：“好啊，你想跟哪个品牌合作，我去谈。”
　　林南薰说：“但我不喜欢有品牌logo的衣服。”
　　骆轻昼说：“我也不喜欢。”
　　林南薰说：“注意到了，你的衣服都不带logo。”
　　骆轻昼了然于胸，说：“你不也一样吗？”又问：“你怎么从来都不晒奢侈品？”
　　林南薰就说：“妈妈不让，真的是母命难违。”妈妈说不要炫耀哦，有心人会嫉妒的。
　　其实骆轻昼也不喜欢炫耀，不过，他只想炫耀自己的林南薰有多么好，只属于他的林南薰。
　　骆轻昼问：“要是将来接到奢侈品广告的代言呢？”
　　林南薰回答：“再说。”顿了一下，又说：“其实奢侈品最重要的是材质，和设计师。”
　　骆轻昼说：“还有颜色和花纹，不喜欢的，不管什么牌子，白送我，我也绝对不会穿。”
　　骆轻昼这天不在，出国去跟品牌方谈合作，总出品人许平桃突然硬要塞进个演技不好、长得也不好看的演员，企图让他带资进组。许平桃是个比林南薰大十几岁的贵妇，穿着件毛绒马甲，林南薰认出了并不是貂毛，而是龙猫毛，据说做一件外套需要200到300只嫩龙猫，这一件马甲用的嫩龙猫也不会少，许平桃看上去不只是高贵，更有一种盛气凌人的气魄，林南薰不知怎么就想起来台版《流星花园》里引用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的句子“女人啊，华丽的金钻，闪耀的珠光，为你赢得了女皇般虚妄的想象，岂知你的周遭只剩下势力的毒，傲慢的香，撩人也杀人的芬芳。女人啊，当你再度向财富致敬，向名利欢呼，向权力高举臂膀，请不必询问那只曾经歌咏的画眉，它已不知飞向何方，因为她的嗓音已经干枯喑哑，为了真实、尊荣和洁净灵魂的灭亡。”许平桃一脸寡淡，没有表情，仿佛刚刚离完婚从民政局出来。
　　林南薰跟许平桃百般交涉，明白了她是故意找茬，许平桃一脸不耐烦地从会议室走出去，林南薰追了出去，跟她再谈，还是不行，最后没办法了，说了心里的实话：“姐，你真像我妈妈。”林南薰的妈妈有时候也固执己见，根本不听林南薰说什么，然后林南薰把妈妈的照片给许平桃看。毕竟都是女人，心底还是有着最柔软的部分，何苦彼此为难。最终，林南薰还是全都启用了自己想用的演员，许平桃再也没有找过她茬。
　　骆轻昼发了朋友圈：翡冷翠春天的夜，浪漫迷人，花香轻柔，和帝都的春天一样清凉，只是手边少了你，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在流窜……配图是他画的翡冷翠花香夜凉的春天。
　　林南薰也觉得，自己仿佛少了点什么，她已经习惯骆轻昼在身边了，也画了一幅画，发了个朋友圈：你不在的城市，就像一座空城。画上满眼的石头建筑，没有一丝的生气和活力，一个梳着双尾辫的小女孩的背影，看上去形单影只。
　　骆轻昼出差回来，两个人一个月都没见了，看到骆轻昼在路边等她，林南薰欢快地跑过去，骆轻昼弯下腿伸开双臂，像抱个小朋友一样把林南薰抱起来。他觉得她像只考拉一样跑过来了。
　　骆轻昼说：“我揣着好多笑话想讲给你听……我跟你说哦……”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车上走去。

　　林南薰大学上的第一节课，是逃了军训才得来的。影视精品导视课，长得特别年轻漂亮的老师——没开口讲课前，林南薰还以为她是学姐——用杨阳导演的电视剧《记忆的证明》的片段，解释说：“女导演驾驭战争场面。”林南薰觉得真是炫酷极了，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做到。
　　林南薰第一天到片场，穿了件非常甜美的衣服，安哥拉红的蜜熊绒毛衣，带着白色的薄纱领口，还有蝴蝶结系带。她是来工作的，但更是来约会的。她也想穿件凌厉霸气的黑色，剪裁利落的那种，但是并没有这么做。剧组里不熟悉她的人，偷偷议论：“不就是个小丫头吗？还能当导演？”“不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吗，像个大学生似的，是不是刚毕业？”“听说之前都没当过电影导演，她行不行啊？”
　　他们万万没想到林南薰的誓师动员大会，会这么说：“我第一次当导演并不代表没有经验，就像我买了几百副耳坠，但刚戴上第一副一样，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选这几百副耳坠，去过多少个橱窗和商店。不管你们曾经在哪个剧组有过什么样的成功作品，在我这里没按我的要求制作就是废品，如果你觉得自己的作品非常经典，我可以在国博申请给你个展览，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当一个合格总导演的话，会议室出门右转就是总制片人办公室，按他的指示卷铺盖卷儿走人，不要在我组里捣鬼添乱。”众人集体沉默，屏声敛气，全场肃穆极了，连声咳嗽都没有，有的人甚至瑟瑟发抖，不敢吱声，想着，真是看错了，被她的外表骗了……她哪柔弱啊？
　　开机仪式，骆轻昼有史以来第一次参与了剧组的开机合照，他站在林南薰身边，笑得格外璀璨，林南薰穿了件V领的，领口有blingbling装饰的毛衣，V表胜利。林南薰看着合照，简直觉得骆轻昼的笑像是春风拂过了自己的心湖，一湖水波光粼粼。有他在身边，超级安心，他总是能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
　　刚进剧组，骆轻昼就注意到，林南薰中指戒指换到了大拇指上。她进剧组带了好多的衣服和首饰，每天都不重样，骆轻昼说得很对，做最真实的自己就行了。
　　林南薰把每个人的资料，倒背如流，演员就算了，甚至各个工种的工作人员，什么生日，什么星座，什么学校，什么家乡，参与过哪些作品，哪个演员本名是什么，什么时候改的艺名，微博粉丝数，等等等等。
　　骆轻昼就知道她是这样的，甚至哪部作品里哪个镜头、演员哪件衣服、哪个布景、哪个造型她觉得好看，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的人资料里没有照片，林南薰脑海中的资料跟本人对不上号，骆轻昼就在她身边小声告诉她，这都是谁谁谁，跟业内的谁有亲戚关系，正在跟谁谈恋爱……
　　在林南薰眼里，每一个人出现的时候，他们前面仿佛有字幕表，所有的信息都突然出现，一齐打在上面。
　　而且林南薰见到的每个人的眼神、表情、动作、衣着……都在脑海里不断分解，拆了重组。身为一个漫画家，骆轻昼是这样，林南薰更加是这样。
　　剧组人员众多，一千来号人，像是带着巨大的信息流，仿佛一堵资料墙突然坍塌，全都砸在了林南薰头上，她觉得头痛欲裂，简直是信息大爆炸。
　　骆轻昼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怎么了，骆轻昼因为一向睡得很好，没像林南薰头脑那么沉重。递给她好吃的：“林老师，吃东西，没事，我在呢。”在外人面前，他一直叫她林老师，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叫她宝宝。骆轻昼都想好了，将来两个人有了孩子，就叫孩子小宝宝，有一个就是小宝宝一号，再有一个就是小宝宝二号……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小宝宝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