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A》江山一雨

85、会议·九科联考 监考大厦2

　　监考大厦20层，会议室。

　　九把椅子围着黑色长桌，桌上摆放着九份文件和九盏热茶。

　　九位考官安静坐着，姿态各异。

　　灯从天花板均匀地洒下来，每一个人都被照得很清楚。

　　郑智坐在长桌一端，手杖竖在身侧，杖头上的黑玛瑙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深灰色中山装，光洁额头美人尖，眉头永远微微皱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文件旁边的那份考题清单上。

　　清单是空白的，等待着被填满。

　　舒斈坐在他的左手边的位置，胸口∞铂金胸针微微闪烁。

　　灰色大衣黑色毛衣，三七分黑发一丝不苟，极淡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面前除了文件外还摊着一叠A4白纸，整齐排放，旁边是一只他习惯使用的钢笔。

　　乌力坐在舒斈的旁边，胸口怀表发出极轻的滴答声，微不可查。

　　中世纪丝绒长礼服，微卷长发刚到肩头，遮住了半边脸。

　　他正端着茶盏细细品咂，小虎牙偶尔露出来。

　　华雪坐在乌力的一侧，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链上的苯环，珠子彼此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米白开衫，柔软短发，眼角泪痣衬得那面容更加温和。

　　盛悟坐在华雪的旁边，DNA双螺旋发卡在卷毛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闪出细小光亮。

　　亮黄色卫衣外一件白大褂，他的手指绞着白大褂的下摆，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

　　狄离坐在盛悟的对面，袖子往上卷着，露出那只户外手表，正折射着天花板的冷光。

　　运动装，板寸头，小麦色皮肤，他身体前倾，两只手臂撑在桌面上，像一座稳稳当当的山。

　　悆闻与狄离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对面坐着舒斈，那把折扇被他轻摇，素面白绢若月光皎洁。

　　月白长衫，竹青暗纹，泼墨长发，嘴角噙着不变的笑意。

　　黎施坐在长桌的最末端，正对着郑智，他轻轻摩挲那枚印章戒指，戒指反光忽明忽灭。

　　黑色长袍，银白长发松松束着，银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面容年轻而目光深邃悲悯。

　　他的面前是一本合上的羊皮手札，封面上是古老的烫金字体。

　　郑智开口了。

　　“高层要求本次补考加大难度，将六科联考升级为九门全科目。”

　　考官面面相觑。

　　狄离皱着眉头：“九科联考可没有先例啊。”

　　盛悟连忙点头：“对啊对啊，六科联考的死亡率都已经是百分之三十七了，九科的话……”

　　舒斈：“没有先例不代表不能做，难度系数需要重新评估。”

　　这时，唯一迟到的弗云喃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黑色十字架耳饰随着他的步伐闪烁着。

　　英伦西装，金色狼尾，嘴角挂着一个张扬的笑。

　　“抱歉，来晚了，没错过什么吧。”

　　“坐。”郑智说。

　　碧色的眸子在长桌上扫了一圈之后，而后坐在了悆闻和狄离中间的空位上。

　　他偏过头，看了悆闻一眼。

　　悆闻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弗云喃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舒斈停了演算的笔，继续开口道：“逻辑上，难度系数与科目数量呈指数关系。”

　　“九科联考，通过率理论上不超过百分之十，死亡率理论上超过百分之七十。”

　　弗云喃听到“九科联考”时眉毛挑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舒斈和郑智。

　　两人没有理他。

　　弗云喃又把目光转向悆闻，悆闻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弗云喃敛了笑意，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悆闻的折扇被握紧在手心，黎施摩挲戒指的手顿了一下，乌力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百分之七十？”狄离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深，“五队考生里活不下来两队。就为一个补考？”

　　“这是高层定的难度。”郑智的手搭在手杖上。

　　“那就不合理！”盛悟的声音不大，被华雪轻轻拍了拍手背。

　　郑智：“规则只需要执行。”

　　“六科联考已经让两个小家伙死在了B612。九科联考，这么推行下去要再死几个？”狄离一拳头捶在面前的桌面上。

　　九杯茶盏随之颤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杯中茶轻轻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沉默了几秒。

　　华雪开口了，语气温和，“死亡率在考试过程中可以调控，监测考试时对应科目考官降低实施参数，理论上可以把死亡率降低。”

　　乌力开了口：“那只是理论上。”

　　意思是，不代表“实际上”会怎样。

　　盛悟咬了咬嘴唇：“我不同意。”

　　“九科联考，不允许合作，还要面对极高真实的死亡风险。这不是考试，是处刑。”

　　他的眼眶红了，攥着白大褂下摆的手指关节泛白。

　　“胡闹。”郑智看了他一样，语调依旧低沉。

　　弗云喃看到，身侧的狄离握紧了拳头。

　　没有人接话。

　　黎施开口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那份空白的考题清单上。

　　“本次考试题目，”他沉声宣布着，“是居里夫人。”

　　长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她一生经历过很多次失败。但她没有死在那里面。”

　　黎施抬起眼睛，银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语境中，”他加了一句，“她也是一位考生。”

　　“而她的出题人，是命运。”

　　悆闻眸光微动，似是一种是理解。

　　郑智把手杖从身侧拿起来，杖头朝下，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一声，极短，极沉。

　　那是他的“同意”。

　　没有人再说话。

　　舒斈从那叠A4白纸里又抽出一张，在第一行写下了一行字：九科联考。考题：居里夫人。

　　字迹凌厉工整。

　　会议继续。

　　讨论到考题的时候，长桌上出现了几种声音。

　　舒斈提出了一个关于算法和博弈论的方案，被狄离否了，“考生不是机器”。

　　舒斈笔尖一顿，他想起自己也说过“他不是物品”。

　　华雪提了一个关于物质转化与能量守恒的方案，被盛悟否了，“太抽象了，考生会看不懂”。

　　弗云喃提了一个关于翻译与记忆的方案，被郑智否了，“伦理边界太模糊”。

　　悆闻和黎施没有说话。

　　讨论持续了很久。

　　考题逐渐有了眉目。

　　悆闻看到黎施打开了那本羊皮手札，翻到了其中一页。

　　“联考内容及形式基本清晰，劳烦诸位今晚将各科目方案定稿。”悆闻朝众人微微颔首。

　　郑智的手杖点了一下地面：“会议结束。”

　　郑智拿着文件站起身来，朝黎施点头示意，手杖落在身侧。

　　手杖点地的声音伴随他的脚步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门后。

　　悆闻看着面前的文件，没有任何动作。

　　狄离从他身边经过时，在他肩上沉沉拍了一下。

　　盛悟走的时候，喃喃自语，带着一点点鼻音。

　　“我去候考区看看他们。”

　　乌力从舒斈旁边经过的时候，声音很低：“他们之前不是说，让他自生自灭吗？”

　　“支配者的说辞。”舒斈没有抬头。

　　乌力没有再说什么，礼服长长的下摆随着他离开的步伐掀起微风。

　　弗云喃看着悆闻低垂的睫毛，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

　　最后却只是将面前那盏凉的茶盏拿起来，轻碰了一下悆闻的那一杯，而后仰头饮尽。

　　他起身，看到了华雪离开的背影，于是长腿一迈，跟了过去。

　　长桌上只剩下黎施、悆闻和舒斈。

　　舒斈开口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我们无法阻止。”悆闻脸上不见笑意。

　　他们看向黎施。

　　“所有的故事都必然迎来结局。”低沉而悲悯的声音缓缓响起。

　　黎施的指尖轻轻抚在羊皮手札泛黄的纸页上。

　　“而落幕时间的早晚，在于每一次选择。”

　　摊开的那一页附着一张小小的纸片。

　　纸片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朵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