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A》江山一雨

71、玫瑰·候鸟 小王子走在

　　小王子走在他们前面，每一步都在找，每一棵树后面都去看。

　　“玫瑰！”他哭喊着，“你在哪儿！”

　　猴面包树在肉眼可见的疯长。

　　新的枝条从树干上抽出来，似是章鱼的触手般向四面八方伸展。

　　小王子用手拔掉猴面包树的幼苗。

　　一株，两株，三株。

　　但猴面包树长得太快了，他拔掉一株，旁边又冒出三株。

　　他的手指被根须划破，血滴在泥土里，但他没有停下动作。

　　六个人帮着在猴面包树林寻找玫瑰。

　　萧萧和楚楚分别趴在杜淑刃和薛晟的背上，伸手去拔那些够得到的树苗。

　　阿牛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拔。

　　不小心踩到了一条正在生长的树根，脚底的触感像是踩在一条活着的蛇上。

　　树根猛地一拱，他失去平衡摔倒了。

　　腰侧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蜷了一下。

　　达哥一把将他拉起来。

　　他没有松手，直接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撑着他往前走。

　　“你别逞强。”达哥皱了皱眉。

　　阿牛笑了：“我没逞强，我就是踩到了。”

　　“踩到了也是逞强。”

　　“……你这个人不讲道理。”

　　达哥没有说话，只是把阿牛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架高了一点。

　　一条树根从地底下长起来，正好在萧萧脚下。

　　杜淑刃猛地停住，后退了一步，萧萧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树根擦着杜淑刃的膝盖拱过去，蹭破了皮。

　　薛晟一手护住背上的楚楚，另一只手挡在杜淑刃面前。

　　一块猴面包树的断枝从树冠上掉下来。

　　砸在他的伸出的手臂上，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但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紫色的肿痕。

　　“小心！”杜淑刃把他拉到身后，瞪了他一眼。

　　薛晟面无表情地把手臂藏在背后，没有说话。

　　猴面包树太多了。

　　他们拔掉一棵，长出十棵。

　　他们拔掉十棵，长出一百棵。

　　星球表面在开裂，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

　　地下的岩浆正在被猴面包树的根系搅动。

　　整个星球即将从内部炸开。

　　小王子终于在一堆猴面包树的根须下面，找到了那朵玫瑰。

　　玻璃罩碎了，被猴面包树的根挤成了碎片。

　　玫瑰的花瓣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玻璃。

　　有几片花瓣已经脱落，躺在黑色的泥里。

　　但她还活着。

　　小王子看到她的花茎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

　　那是玻璃罩破碎时划的。

　　她的花瓣还在微微颤动，她在呼吸，她在等他。

　　小王子蹲下来，用手把泥土从玫瑰的根部轻轻拨开。

　　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弄疼她。

　　他的眼泪滴在玫瑰的花瓣上。

　　玫瑰的花瓣颤抖了一下，恢复了一点知觉。

　　“是你……”玫瑰的声音很虚弱，“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小王子把她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朵小小的生命在他手掌心里微弱地呼吸。

　　“对不起……”他哭着说，“我来晚了。”

　　玫瑰没有说话，只是把花瓣朝他的方向转了一点点。

　　小王子把玫瑰从泥土里捧出来。

　　她的根须缠在他的手指上，就像是一个不肯松开的微弱拥抱。

　　小王子站起来，转身看着身后的六个人。

　　“谢谢你们。”他鞠了一躬。

　　这时，天空中传来鸟鸣。

　　一群候鸟正从头顶飞过，排成一个人字的形状，翅膀扇来一阵远方的风。

　　“我该走了。”

　　小王子回头看了一眼神奇的星球。

　　三座火山已经被猴面包树的根系撑裂了两座。

　　岩浆从裂缝里涌出来，粘稠的红色，犹如大地的鲜血。

　　他从前那把看日落的椅子被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连根顶起，挂在树杈上，歪歪斜斜的，像一个被遗弃的秋千。

　　“再见了。”他收回目光，看着他们，轻声说。

　　而后他转过了身。

　　金色的头发在火光里燃烧着，黄色围巾在身后飘着。

　　“永远要对你们驯养的东西负责。”

　　小王子最后一句话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他们看到，他在星球边缘纵身一跃，抓住了候鸟的爪子。

　　候鸟带着他和他的那朵玫瑰，振翅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