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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鸽子·蛇汤 6943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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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43病房,杜淑刃和薛晟今天准备办理出院手续。
此时,杜淑刃正在梳头,左肩的动作还有些迟缓,但已经不碍事了。
薛晟靠在旁边病床上,左臂的绷带拆了,换成了薄薄的敷料,后颈和右手背上是淡粉色疤痕。
“请进。”杜淑刃抬头朝门口招呼着。
门被推开,宗姐走在前面,长发垂在肩侧,袖口边缘露出一小道淡色的疤。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些水果。
曼曼跟在她身后,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左脚还戴着轻便的护踝,但已经不用拐杖了。
她一只手抓着宗姐的衣角,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攥着一张画。
“宗姐!曼曼!”
杜淑刃眼睛一亮,把梳子放在枕边,
“你们怎么来了?你们的伤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已经基本痊愈了”
宗姐笑着放下纸袋,带着曼曼走到他们病床旁边。
曼曼点点头,怯生生地把手里那张画举起来。
杜淑刃和薛晟一起看去。
白纸上面用彩笔画着两个人。
一个长头发的姑娘,发间插着一枝盛开的花。
一个偏瘦的男青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线条流利,神韵也抓得很准。
落款处,画了小小的一朵茉莉和一棵白桦。
“送……送给你们。”
曼曼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小脸红扑扑的。
杜淑刃双手接过来,而后小心翼翼地把画举到气,方便薛晟一起看这幅画。
杜淑刃和薛晟交换了一个目光,而后薛晟也仔细地接过了那幅画。
“谢谢你,曼曼。”
杜淑刃转身,轻轻抱了抱她,
“这是一份很好很好很好的礼物。”
曼曼从杜淑刃怀里钻出来,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笑着。
宗姐和薛晟一起注视着她们,表情一致柔和。
宗姐坐在杜淑刃病床边,听着她兴致勃勃分享着海边团建的故事。
曼曼坐在宗姐身边,抬着脑袋听着,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向往。
当听到她们聊起考试内容,曼曼便收回了注意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羽毛,在手里转着玩。
薛晟注意到了,眉头略微蹙起。
那片羽毛是灰白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墨色。
曼曼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光线透过羽丝,映出细细密密的纹理。
“好漂亮的羽毛。”
杜淑刃看向她,语气带着欣喜,
“哪儿来的?”
宗姐垂眸看了看,而后拢了拢头发,声音温婉:
“7014那对老人家,你们还记得吗?就是之前在下象棋的那两位。”
薛晟点点头。
杜淑刃:“记得。”
她和薛晟第一次走进7014时,那对老人家就坐在离门最近的小方桌两侧。
一个执红,一个执黑。
棋盘上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他们从不参与其他人的聊天,也不打听别人的名字,只是安静地下棋。
“他们这次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只信鸽,”
宗姐说着,目光落在曼曼指尖的羽毛上,
“上午我们回7014,看到那只鸽子就站在奶奶肩膀上。”
“灰色的,很漂亮。”
“但特别容易受惊。”
“曼曼只是走近了一点想看看,鸽子就扑棱棱飞起来,羽毛落了好几片。”
杜淑刃看向曼曼,小女孩举着羽毛,点了点头。
“他们好像不太愿意让别人靠近那鸽子。”
宗姐的声音低了一些,
“老人家说鸽子认生,只认他们。”
“但我注意到,鸽子的脚环上刻着一串数字,似乎并不是普通信鸽。”
杜淑刃听着,皱起眉头。
一直沉默的薛晟开了口:“他们的主考官是……?”
“郑智。”宗姐答着。
意料之中,薛晟点点头,沉默着。
杜淑刃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也只是垂下眸子思索,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的阳光似乎忽然暗了一瞬。
或许是因为云飘过了窗,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曼曼还在玩那根羽毛。
她把它放在掌心,吹一口气,看它飘起来,再落回去。
监考大厦13层。
郑智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骤然响起。
弗云喃拎着保温桶走出来。
他还没站稳,一小群鸽子就从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炸开,扑棱棱地往天花板上飞。
灰白色的羽毛在空中旋转着落下来,有几片飘到了他的肩上。
他挑了挑眉,碧色的眸子顺着鸽子飞散的方向看去。
走廊很长,灯光均匀地洒在灰色大理石地面上。
左手边第三扇门半掩着,微光从门缝里淌出来。
弗云喃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桶。
里面是他请华雪炖的蛇汤。
华雪还特地加了枸杞和红枣,清亮见底,香气醇厚。
弗云喃原本只是想借送汤的机会来试探一下,没想到刚出电梯就遇到了这出。
他迈步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皮鞋跟落在地面上,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鸽子已经飞到了走廊尽头的横梁上,一双双小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弗云喃听到它们偶尔咕咕叫两声,扬着笑音:
“不用这么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我就是来给你们郑考官送个汤。”
鸽子没理他。
弗云喃走到办公室门前,顿了脚步,而后用鞋尖轻轻抵了一下,门便无声地滑开了。
办公室很大,色调是郑智一贯喜欢的深灰。
长桌、高背椅、书架上的文件整整齐齐。
和舒斈的办公室一样让人不想多待。
弗云喃挑眉,一转头,便看到了窗边的景象。
郑智正站在窗前,深灰色的中山装,大背头一丝不苟。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食指上停着一只灰白色的信鸽。
那鸽子翅膀收拢,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啄着他掌心里的谷粒。
郑智身侧的手杖靠在墙边,杖头的黑玛瑙在光里泛着微光。
美人尖在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锋利而忧郁的眼睛此刻却在垂眸注视中多了几分陌生的东西。
弗云喃靠在门框上,嘴角弯起一个张扬的弧度。
“原来我们郑考官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惯常的轻佻。
郑智没有回头,只是将手轻轻从鸽子身下抽出来。
鸽子扑了扑翅膀,飞到了窗台的架子上,歪着脑袋看弗云喃。
“你来做什么。”
郑智的声音依旧低沉,没有起伏。
“给您送汤。”
弗云喃把保温桶举起来晃了晃,大步走进去,把桶放在长桌上,拧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带着蛇肉和药材的香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腾,
“华雪炖的,我特意讨来的。您尝尝?”
郑智转过身,目光落在弗云喃身上。
永远皱着的眉头下,那双眼睛总叫人疑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
但弗云喃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压力,只是笑着用汤勺舀了半碗汤放在桌上。
郑智不疾不徐走过来,手杖跟着他的脚步敲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弗云喃又给自己盛了半碗,一遍吹气一遍看着郑智端起桌上那碗。
“鸽子养多久了?”
弗云喃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
郑智没有抬眼:“很久。”
“有多久?”
弗云喃追问,语调依旧是轻佻的,但每个字都踩在节奏上。
郑智把碗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向弗云喃,那双眼睛依旧不怒自威。
“你不需要知道。”
弗云喃笑了一下,而后走到窗边,伸手想去摸那只鸽子。
那鸽子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办公室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架最高处,警惕地瞪着弗云喃。
弗云喃收回手,转身看着郑智,
“这鸽子怕生?只认主人?”
郑智没有回答。
他拿起手杖,杖尾点地,发出短促而沉闷的一声“咚”。
而后鸽子便从书架上飞下来,落在了他肩上,翅膀收拢,一动不动。
弗云喃看着这一幕,碧色的眸子里映出那灰白色的羽毛,映出郑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看来鸽子果然只亲近主人啊。”
他说着,脑中里浮现出华雪说的那句话,
“关键不在我,而在那些信鸽。”
“郑考官,”
弗云喃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信鸽飞出去之后,还能飞回来吗,会不会迷路?”
郑智看着他,手杖的杖头在掌心里转了一下。
黑玛瑙的光一闪而逝。
“那要看它们想不想回来。”
弗云喃眯起了眼睛。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信鸽是传递信息的,也是被追踪的。
能飞回来的,是听话且聪明的。
飞不回来的,是被截断的。
他想起舒斈说“蛇的尾巴我找到了”,
想起悆闻说“紧弦一勾即断”,
想起乌力截断的那条信号。
“那如果,”
弗云喃慢慢开口,碧色的眸子对上那双锋利的眼睛,
“它们飞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呢?”
郑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分。
“鸽子是驯养的,不是野生的。”
他说着,转过身,面朝窗外,把背影留给弗云喃,
“懂得哪里能去,哪里不该去。”
威严的声音似是警告。
弗云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笔直的脊背,看着肩头那只安静收翅的鸽子。
郑智不只是在说鸽子。
他是在说所有人。
“汤还不错。”
郑智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替我谢谢华考官。”
弗云喃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拎起保温桶,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侧过了头。
郑智站在那里,看向窗外。
那只鸽子在他肩头咕咕地低语着。
弗云喃看着这一幕,微微弯起碧色的眸子。
这根琴弦是紧是松尚不可知。
但他隐约觉得,这根弦拨出来的声音,不会奏成自己想听的曲子。
弗云喃走出门,保温桶的把手在掌心留下温热的余韵。
他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蛇捕食鸽子。
刚刚办公室里那鸽子受惊的画面重新浮现在眼前。
这时,走廊里一群鸽子从横梁上飞了起来。
它们的羽毛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弗云喃看着那些自由飞动的鸽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
他皱了皱眉。
此刻被做成汤的,却是蛇。
天花板的灯光均匀地落下来,照着他肩头那片灰白色的羽毛。
他没有拂掉,只是慢悠悠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