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A》江山一雨

103、海边团建3 太阳正从海

　　太阳正从海平面探出头。

　　先是小小的一弯，而后越来越大，最后整个跳了出来。

　　光芒铺满了海面。

　　沙滩变成了金色，海浪也变成了金色。

　　每个人脸上都镀了一层暖光。

　　华雪掌心里的石头瓶被阳光穿透。

　　萤石的紫、方解石的橙、石英的白。

　　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斑，落在他的掌心，落在沙子上，落在萧萧的恐龙背包上，落在楚楚的水枪枪托上。

　　萧萧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许了一个愿，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和身边的楚楚听见。

　　楚楚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只是把目光移回海面。

　　狄离长呼出一口气：

　　“这个角度，刚刚好。提前踩点还是有用的。”

　　弗云喃站在最后面，碧色的眸子里映出整片海、整片天空、整个日出。

　　他端着空杯子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

　　杜淑刃偏头看向薛晟。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后颈的疤痕几乎看不见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们带他们去海边。

　　那时候薛晟不戴眼镜，在海边跑得比她还快。

　　小小的他捡了一大袋贝壳，全倒在她面前，说“我捡的，给姐姐”。

　　她那时候说“谢谢弟弟”，他那时笑的灿烂，说着“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姐姐”。

　　想到这里，杜淑刃低头笑了一下。

　　“怎么了？”

　　薛晟看向她。

　　杜淑刃周身晕着朝阳的光芒，温柔又明亮。

　　薛晟眼睫颤了一下。

　　她一直这般照亮着自己，从小到大。

　　她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太阳。

　　薛晟一时微微出神。

　　杜淑刃对上他的视线，语调不怀好意：

　　“你确定要知道？”

　　薛晟回了神，收回了视线，道：

　　“看你想不想说。”

　　杜淑刃压了压笑意，而后道：

　　“怕有些人不好意思认账。”

　　薛晟挑眉：“我？”

　　“嗯……就是呢，有人小时候啊，把一大袋贝壳倒在我面前，然后说着……”

　　闻言，薛晟预判了她接下来的话，迅速别过了头。

　　杜淑刃继续逗他，捏着嗓子模仿他小时候：

　　“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姐姐。”

　　她盯着那在朝霞里泛着红的耳尖，笑得开心。

　　而后便听得他闷闷的声音：“我认账。”

　　“嗯？”

　　杜淑刃没反应过来。

　　他转回头，但依旧没看她，垂下眸子，长睫浸着暖黄的日光：

　　“小时候的承诺也依旧有效。”

　　天际金黄的朝霞变成红色，从他的耳尖漫到了她的脸上。

　　杜淑刃收了声。

　　两人一起静静看着日出，眼中映着同一片明亮。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海浪的声音很大，但他们都在那个声音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狄离从后面走过来，把弗云喃带的一条毯子搭在她肩上。

　　“看日出不怎么动，该保暖了。”

　　毯子盖得很实。

　　杜淑刃回了神，想说谢谢，他已经转身去给薛晟盖毯子了。

　　薛晟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转头见□□弗云喃也为萧萧和楚楚盖上了毯子。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海面上的金光慢慢变成了银白色，海水从深蓝变成浅蓝，天空从橘红变成淡蓝。

　　潮水开始退了。

　　沙滩上露出一大片湿润的沙地。

　　狄离朝萧萧和楚楚走过去，蹲下来，从沙子里捡起一只被冲上来的海星。

　　“这个颜色倒是少见，”

　　他把海星翻过来，指着它细细的管足，

　　“它在呼吸，等会儿潮水涨了，自己会回去。”

　　萧萧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海星的边缘，海星的管足缩了一下。

　　“它动了！”

　　她惊喜地叫出来。

　　楚楚也凑过来看，狄离把海星轻轻放回浅水里，水没过它的身体，它又慢慢舒展开了。

　　盛悟拎着小桶跑过来，桶里装了半桶贝壳和各种小石头。

　　狄离招呼他：“诶，慢点儿跑，别摔着。”

　　“你们看我捡的！这个螺是活的，里面有寄居蟹！”

　　他把桶举到他们面前，楚楚探头看，寄居蟹缩在壳里不出来。

　　萧萧说：“它在害怕。”

　　盛悟立刻把桶放低，声音也轻了下来：

　　“那我们不打扰它，等会儿放回去。”

　　狄离看着盛悟把寄居蟹放回海里，而后一起看着它们被浪卷走。

　　盛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

　　弗云喃坐在棕榈树下，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黑色耳饰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没睡着，只是在想悆闻昨天在书斋里拨琴弦时说的那句话。

　　“紧弦一勾即断。”

　　他身上忽然盖了一张毯子。

　　碧色的眸子睁开了，对上那温柔的视线。

　　苯环银链折射着细碎的光。

　　弗云喃拢了拢毯子，语调仍带着轻佻：

　　“华考官依旧人美心善。”

　　华雪笑笑：“不如弗考官好心提醒。”

　　“看来华考官想明白了？”

　　“我不确定我们在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这么说，华考官还有别的秘密啊……我的问题，对华考官的了解还是太少。那，我能讨要一个进一步了解的机会吗？”

　　“弗考官漂亮的眼睛总是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呢。但是呢，关键不在我，而在那些信鸽。”

　　“哦，这样啊……那看来我该去问问郑智喝不喝蛇汤了。华考官也该多补补，这么瘦，要是被风吹跑了我们都会伤心的。”

　　“那大风刮过来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抓住我哦。”

　　“一定牢牢抓住。”

　　杜淑刃站在海边，弯腰捡了一块石头。

　　扁扁的，光滑的，黑色的。

　　她看了看，转身走回来，把石头放进薛晟的手里。

　　“给你。”

　　薛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又抬头看她。

　　“就当是个纪念。”

　　杜淑刃说，目光移向海面，语气故作轻松，

　　“毕竟小时候你也给过我贝壳。”

　　薛晟把那块石头握在手心，拇指摩挲了一下光滑的表面。

　　而后他把它放进了贴身的口袋。

　　和他的母亲留给他的那串坐标，和乌力手写的换算公式，放在一起。

　　“杜淑刃！你站那儿别动！我找到蚌了！让它咬你！诶？别跑！！！”

　　“楚楚慢点跑！怎么还拿水枪呲萧萧，看我不给你提溜回来，好好给人家姑娘道歉！”

　　“弗考官，你跟悆考官咋认识的啊……我真的很嗑……啊不对，真的很好奇你们的故事！”

　　“薛晟，小心手臂别沾到水。回头再给你们炖些补品养一养，想吃什么？”

　　“盛考官，你脚上爬了一只螃蟹。”

　　“哇狄哥你居然会编辫子，感觉这个发型配我的蝴蝶结一定很好看！”

　　“华考官，怎么不躲一下？萧萧水枪误伤，倒让你这泪痣看起来更漂亮了。”

　　“萧萧，哎呀，别拿拐杖戳楚楚好不好？小心，别摔着。”

　　海风拂过海面，浪花层层叠叠。

　　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润的沙地上。

　　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海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咸味和暖意。

　　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一层一层地退下去。

　　那是海的呼吸。

　　路还很长，海还很远。

　　他们还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