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A》江山一雨

101、海边团建1 候考大厦6

　　候考大厦69层。

　　凌晨四点，走廊里的灯调得很暗。

　　6943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开，而后推开一条缝。

　　栗色卷毛先悄悄探进来。

　　盛悟眨眨眼睛，用力挥了挥手，嘴巴张得很大，但声音压得极低：

　　“走啦走啦——”

　　杜淑刃的花枝簪子已经稳稳别在发髻里，左肩略微酸胀但已经基本活动自如了。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回头看了一眼薛晟。

　　隔帘拉开，他也坐起来了，正用右手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左手还绑着绷带，但已经恢复了知觉，后颈和右手背上的疤痕淡了大半。

　　走廊里，萧萧和楚楚也已经来了。

　　萧萧的恐龙背包斜挎在肩上，蝴蝶结发饰在脑后轻轻晃着。

　　拐杖靠墙没拄，她正单腿站着，努力驱赶困意。

　　楚楚也背着小书包，鼓鼓囊囊的，粉色水枪别在腰后。

　　狄离在最前面带路，后面跟着盛悟，华雪走在考生的最后面护着。

　　盛悟踮着脚尖，卷毛一颤一颤的，时不时回头做“嘘”的手势。

　　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了，他才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憋死我了！”

　　狄离笑了一声：“你刚才那个样子跟做贼似的。”

　　“我这是体贴，体贴懂吗？一整层楼都是病人，吵到人家休息多不好。”盛悟辩解道。

　　华雪轻轻说：“盛悟的确细心。他前天就跟护士站打过招呼了，说我们今早要带四位考生走。”

　　盛悟一愣，脸微微泛红：“你……你怎么知道？”

　　“昨天问护士长，她告诉我的。”华雪笑着。

　　杜淑刃眨眨眼睛看着他们。

　　所以华雪也是准备提前打招呼发现盛悟已经报备过了吗？

　　她抬眼，见楚楚和萧萧正从狄离手中接过那份细致的旅游攻略。

　　狄离正朝他们朗笑着：“看日出的最佳位置，我提前踩过点了，别问，问就是专业！”

　　杜淑刃笑了笑，都是很细心的人啊。

　　一行人走出候考大厦。

　　凌晨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点微微凉意。

　　天还是黑的，星星正密密麻麻地在天幕上眨着眼睛。

　　他们看到，一辆加长悬浮车停在门口，车门开着。

　　楚楚大叫：“好酷的车！”

　　杜淑刃正扶着萧萧，疑惑道；“开车去？”

　　“嗯，我已经提前热好了车。”华雪笑着应声。

　　闻言，盛悟连忙举手邀功：“车是我洗的！”

　　狄离见状也拍了拍车门：

　　“我检查过安全系统和路线，避震调软了，伤员坐着不颠。”

　　薛晟和杜淑刃相互看了一眼。

　　可靠的大人。

　　杜淑刃收回目光看向他们。

　　但无端感觉这三个人比他们四个还像要春游的小学生。

　　或许也因为他们各自鼓鼓囊囊的背包吧。

　　这时，熟悉的声音他们身后传来。

　　“哟，这么多人，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张扬的声音降低了分贝，但在凌晨的寂静里仍然格外清晰。

　　所有人回过头。

　　只见弗云喃靠在门柱上，金色狼尾半扎，黑色耳饰在星光下闪了一下。

　　一身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篮子。

　　“弗考官！”盛悟眼睛一亮，“你也来吗？”

　　“听说你们去海边，”

　　弗云喃大步走过来，碧色的眸子弯着，

　　“方便的话，蹭个车？”

　　“好啊好啊！”盛悟连连点头，“人多热闹！”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看海了？”

　　狄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薛晟和楚楚对视了一眼，肩膀的内伤后遗症浮上心头。

　　但那外语考官却稳稳接下那一掌，肩头未沉半分，神色波澜不惊，尾音仍然上扬着：

　　“什么时候吗？嗯……应该是从听到你们要去团建的那一刻起。”

　　狄离点点头：“上车吧，位置够。”

　　华雪微笑侧身让出位置，萧萧在后面探出脑袋：“好呀！弗考官在的话肯定更有意思！”

　　楚楚没说话，但把书包往旁边挪了挪。

　　杜淑刃从他身边经过，看了那藤篮一眼，好奇道：“这里面装的啥呀？”

　　“毯子和热可可，海边早上会冷。”

　　弗云喃答着，弯着碧色的眸子，从她左肩扫到薛晟的绷带，又扫过萧萧的小腿和楚楚的肩膀，

　　“五个伤员，就靠狄离和华雪两个照顾，未免有些忙不过来。”

　　“五个？”

　　盛悟疑惑。

　　而后掰着手指头数：杜淑刃、薛晟、萧雪升、楚钟声。

　　一、二、三、四。

　　“哪来的五个？”

　　他抬头，卷毛弹了弹。

　　弗云喃看着他，没说话，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几分。

　　杜淑刃和薛晟了然。

　　盛悟顺着弗云喃的目光确认了是自己，愣了一下，而后炸了：

　　“我又没受伤！我好得很！”

　　“你昨晚激动得没睡着，今天肯定会在车上打瞌睡，”

　　弗云喃语气依旧轻佻，

　　“到了海边精神不济，容易被浪卷走。怎么不算潜在伤员呢？”

　　盛悟气得卷毛都竖起来了，转头找狄离：“狄离你看他！”

　　狄离把手搭在方向盘上，配合着思索了一下：

　　“老弗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华雪！你看他们！”盛悟又转头。

　　华雪正在把包里的石头瓶放进口袋，闻言抬起头，温和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昨晚确实没睡好，现在要在车上先补个觉吗？”

　　盛悟张了张嘴，想反驳他们，又觉得无从开口。

　　而后他闷闷地“哼”了一声，最后一个钻进车里，坐到最远的角落去了。

　　萧萧在后面偷笑，楚楚别过脸，嘴角弯了弯。

　　杜淑刃和薛晟一起看戏。

　　悬浮车在狄离的驾驶下，平稳地驶过层层云海。

　　车窗外的光从深蓝变成淡紫，从淡紫变成橘红。

　　楚楚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摞纸船，放在膝盖上。

　　萧萧凑过来数了数：“六只？”

　　“嗯。”楚楚把纸船一只一只摆好，声音稚嫩而认真，

　　“妈妈说，把想说的话折进纸船，放到海里，海浪会把它带到该去的地方。”

　　杜淑刃看着那些纸船，忽然想起之前，楚楚和萧萧偷偷来看他们，被护士拎走之前留下的纸船和千纸鹤。

　　当时纸船上写着一个“渡”字。

　　那只纸船的“渡”，是渡过难关的意思。

　　薛晟垂眸看向那些纸船，其中两只都写了名字。

　　熟悉的名字。

　　“达恭仁”

　　“牛玛”

　　另外四只各有一个字。

　　杜淑刃看到了“严”和“高”。

　　这些纸船的“渡”，意思是渡人。

　　是送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去往没有痛苦的地方。

　　还有两只，或许只有楚楚和萧萧最清楚。

　　他们没有再想下去，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

　　窗外的光从深蓝变成淡紫，从淡紫变成橘红。

　　天快亮了。

　　他们也终将抵达。

　　过了不知道多久，狄离的声音响起。

　　“到了。”

　　他的声音总是令人安心。

　　悬浮车缓缓降落，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的瞬间，海风扑了进来。

　　咸腥而潮湿，带着远方的气息。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盛悟第一个跳下车，卷毛在风里炸成了一团蒲公英。

　　“到了！到了到了！快来！”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没一会儿的功夫，声音已经在海滩上传得很远。

　　狄离从登山包里抽出野餐垫，华雪接过去一起展开，四个角用石头压住。

　　弗云喃把藤篮里的毯子拿出来，叠好放在垫子一角。

　　而后他又取出一个很大的保温杯和几个纸杯，拧开盖子倒了几杯热可可，放在垫子上。

　　“海边风大，喝点热的。”

　　他端起两杯，递给杜淑刃和薛晟。

　　他们接过来，热可可的温度从掌心漫上来。

　　华雪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只石头瓶。

　　他把瓶子举到晨光里，瓶里的晶簇开始显现颜色。

　　紫的、橙的、透明的白。

　　楚楚和萧萧凑过去，眼睛眨巴眨巴：“好漂亮！”

　　“萤石在紫外线下是蓝紫色，”华雪看了看他们，微笑着轻声说，“方解石是橙红色。”

　　“太阳光里有紫外线，肉眼看不见，但石头在接收它。”

　　“这些是我带来对比的样本，你们喜欢的话，我下次见面给你们带，好不好？”

　　楚楚和萧萧应着：“谢谢华雪哥哥！”

　　华雪笑着顿了顿，而后看向杜淑刃的左肩，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不要吹太久的风哦。”

　　杜淑刃点点头。

　　华雪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四片巴掌大的暖贴，递给四个孩子：

　　“贴在衣服里面，能暖和四五个小时，海边风大，别着凉。”

　　他们接过去，说着“谢谢”。

　　华雪微微一笑，站起来继续去帮狄离整理带来的零食和水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