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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6、7、8篇日记 绿洲生活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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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1历,绿洲3月16号,日二,生命体征正常。
今天什么都没干,婧宜休息日到了,她早上牵着铃铛出去,现在已经下午了,还没有回来。
我昨晚熬了一点点,十二点半睡的,一直在玩消消乐,其实就是不想睡。
刚才午睡醒,帘子降下来后,也不见清泉,她到了休息日也不常待在寝室里。
有点无聊,但我也不想找事做。
我已经躺了大半天了。
吃完晚饭接着写,婧宜知道我肯定没出去,特地回来叫我和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牵狗的样子很威风,要是那时问她,是想开玛莎拉蒂还是帕拉梅拉,我猜她会选择策犬奔腾。
婧宜边吃边总是对食堂里的一个可爱女孩眨眼,我不太清楚。
我问她,你朋友?
她小声说,叶敏生日要到了,提前预备。
我看看她,再看看陌生女孩,我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这期间,铃铛一直只乖乖坐着,但头已经被路人摸油了。
她把铃铛的脑袋揽来,对女孩的方向努嘴,说她叫张秉芹,隔壁寝的,走后门,可以让我们做个小蛋糕。
我不相信,不是不信走后门,是不信做蛋糕。
证据就在我嘴里,巨难吃的蛋白饼和一般般的肉末面包。
很明显,婧宜知道我不信,她说,她们老早囤了酵母和面粉,没有奶油就问王瑟玉去“借”。
借?她当时说的是借?
叶敏口中的那个名字和花婧宜口中的名字重叠。
王瑟玉,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婧宜说,王瑟玉在动物养护区工作,研究奶牛的。
我还在做复制黏贴的表格,只比我大一岁的她已经从事科研了。
科研,说到科研,不知道香椿树进度如何。
花婧宜她们的计划是,提前探查烤箱的预留时间,避免和别人撞上。
她的意思是,不要和其他做生日蛋糕的人碰上,虽然这是引领人默许的,但不要大张旗鼓,人多了不好。
大家一般是带着材料半夜去食堂后厨偷偷做,也没人担心会不会有人偷东西。
食堂里的食材是当日份的,晚上去,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倒是能看见别人的蛋糕。
原来冰箱里会有很多蛋糕吗?
实际接触下来,张秉芹比看上去还要可爱,我没想到在四年灾难后还能有如此纯真质朴的人,当然,她也有可能只经历过一年,不管怎样,这都很难得。
婧宜说,张秉芹在食堂工作,知道大部分人会在什么时候来做蛋糕,我们只要避开就行,不然就要天天去“采点”。
她说第一次给柏元婷过生日时,寝室里连着五个晚上轮流望风。
我说,既然有“人脉”,干嘛要提前这么多天,今天距离叶敏的生日还有十天呢。
她说奶油不好搞,绿洲为了让多数人喝上牛奶,只能将原本的纯牛奶兑水稀释。
我才反应过来,之前喝的略微“浑浊”的水原来是牛奶,我一直以为是什么维生素,什么营养物质的冲泡物。
说回奶油,普通的牛奶是无法打发成奶油的,因为脂肪不够。
而王瑟玉的研究,正是动物脂肪方向。
她已经能将动物肥肉中提取出的脂肪精炼提纯,做出无色无味的精制纯动物油脂。
我那天和清泉一起去领的维生素里,就有纯脂肪胶囊。
婧宜说,寝室的物资隔间里有没喝完的牛奶,我们要拜托她用离心机“造”奶油!
……这算不算“滥用私权”啊?
我问她,你们都已经这么熟了?
花婧宜大手一挥,说,林清泉熟!
晚上终于到恐怖片环节,一直兴致冲冲的柏元婷看睡着了,剩我们几人抱团取暖。
2:43,我还没睡着。
——
3201历,绿洲3月17号,日三,生命体征正常。
我把竹雕放在工位上时,确实有注意到乔姐的电脑旁也有一个小竹筒,不过是背着的,看不见图案。
乔姐一上午都没在,电脑的小屏里也只有她传来的工作表格,我做的依旧是复制黏贴,除此之外,她传我一份数字转换格式录,我看不懂,那像密码。
午休过后,我没事做了,表格早在上午九点就完成上交,我已经闲了好久,只能写日记打发时间。
乔姐还交给我一个任务,就是换壁纸,她的记事本上写:如果工作做完,也不用着急,给自己的电脑找个好看的壁纸吧,打字皮肤,主题这些,你看着来吧。
在找壁纸上我花了很多时间,挑了半天,愣是找不出一张喜欢的图,最后用的是电影《美丽人生》一家三口的剧照。
我闲得慌,想到乔姐的竹筒,趁着办公室里没人,偷偷伸手要把图案转过来,我才转了一半,身后的门突然打开。
手是抽回来了,但竹筒还在晃,咣当咣当的。
乔姐随手把外套搭在座椅靠背上,边叹气边坐下,看起来很疲惫。
她问我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我说宿舍里多了一只狗。
她边笑边转竹筒,问我有没有把香椿树的报告上传。
我说没有,还以为是漏了工作,正要翻出电子屏,就听见她随后又说,没有就好。
乔姐说,各个绿洲的档案室信息是互通的,基因改写的实验数据在未公开前绝对不能上传,她说那群人是老鳄鱼。
我好像从她的眼里看见了讥讽,但我不确定,当时乔姐的表情和平时有些细微差距。
我问她,他们会利用这份数据做不好的事吗?
乔姐扯出一抹我说不出来的笑,语气是……意味深长?她说,他们能做的可太多了,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说到这又变回我熟悉的模样,问我想不想参加香椿树的报告会议。
乔姐的电子屏里有一张会议表,她指着众多会议里的一个,时间在下个日七。
谁?我?
乔姐坐在椅子上一边转一边说,会议里是各个绿洲的引领人以及一些生物研究专家,她说我可以不露脸,听听就行。
“一整张大屏上全是脸,和你们上网课差不多,我算着……战争开始的那年你应该已经在读大学了吧。”
大学,要是没有战争,我还在学校里读书,要是没有酸雨,我还在庇护区上网课。
我的大学生活被灾难啃食得不剩几物,它只让我当了半年的大学生,无差别导弹将所有学生一哄而散,像吹散一群蚂蚁。
人在这种环境下,学不进太多东西。
讨厌战争吗?她问。
非常讨厌。
一场战争中消耗的人命和资源数不胜数,今天你死了,明天他死了,战场上每天都有人死,死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人与人之间的战争有时并不都是为了侵略,尤其在全球都乱作一团的情况下。
人们为了人命和资源而耗费人命和资源,谁不想抓紧一切机会让自己活下去呢。
我不清楚人人之战中有多少尸体,如果死了一个人就是一副白对联的话,一百个人就是一百副白对联,一万个人就是一万副白对联……几个村子能贴完?
乔姐转动竹筒,不知不觉间,老虎图案斜对着我。
一只老虎头,为什么邵哥要刻一只老虎呢?
乔姐还给我一张绿洲意见表,问我有没有好的提议。
我想到前往运动区的走廊中有一间广播室。
曾经高中晚饭后,大家会结伴在歌曲下逛操场,夕阳一点点沉下,围墙里学生身上的光一点点少去,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太阳消失,学生也消失。
我和乔姐说了高中广播室放歌的事,她叫我写上去。
最近铃铛经常外出玩,它吃得多了,我们看着,觉得它大了不少。
铃铛居然还会装死,就在刚才柏元婷发现的,你拿食指对着它“砰”一声,它会配合着倒地不起。
——
3201历,绿洲3月18号,日四,生命体征正常。
江博士的香椿细胞分裂的速度太快,只低头看数据的时间,再抬头它已是原来的四倍。
博士说这是正常的,他有时间等,但不代表别人有时间等。
和我猜的一样,他指的“别人”是其他绿洲的引领人。
博士预计下个日七就可以将香椿树幼苗种下,那正好是乔姐说的会议的时间。
是要在各个绿洲引领人的见证下栽种香椿树,这是不是意味着实验数据会公开?
“老鳄鱼”这个词浮现在我的脑海,因为乔姐不喜欢他们,所以即便我没有见过那些人也不喜欢。
趁着乔姐不在,我问博士有关于动物基因改写的实验。
可以说我们臭味相投,博士眼里放光,和我讲起他之前在地表实验室里做的有关小白鼠和白兔的基因编写工程。
那将是一只由白鼠受精卵改写成的兔子,然后……
然后就是战争,博士再帮我复习了一遍灾难是如何发生的。
当时还有信号的地区公布的消息是:全球共63个国家的AI武装模型先后遭到了病毒攻击,被输入了毁灭人类的指令,人工导弹发射系统由AI拦截,反导系统由AI掌控,人类措手不及。
江致以所在的科研中心是第一批遭到无差别轰炸的重点地区之一,不仅如此,数十枚导弹还袭击了各国首领人所在的核心区域。
同时爆炸的地点还有学校、医院、文化馆、博物馆、图书馆,大型动物园和自然保护区等。
不知是由人还是AI挑起的战争几乎要把人类所有文明焚烧殆尽,而地球则在一面黑一面白中继续转动,感受人类的慢性死亡。
这场单方面的战争造成全球数千万人重伤及死亡,地球上的各个板块里,数十个国家正因社会秩序的瓦解和求生资源的匮乏而刀枪相向。
战争持续了两年,就在大国领导人代表签署停战协议,重启生态时,尘埃遮蔽的天空开始下雨,土黄色的雨水落在土黄色的地上,渗入植物的根系,悄无声息地夺走植物的生命。
一场高浓度的含多种战争残留物的酸雨断续下了两年。
当时人们对一眼望不到头的洪水中的城市自嘲:AI的指令已经改正,但这次是来自生态的报复,谁的人脉可以让大自然收手呢?
四年的时间,人们的生活区从地表转至地下,甚至不能叫生活,应该叫生存。
战争和酸雨夺去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江博士的工作伙伴和实验数据。
我觉得动物的基因编写是可行的,虽然会有畸形胎的概率,但为了生存,如果能用小型家禽写成大型可食用的牲畜,我们就能养活更多的人。
但这其中,绝对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刚才柏元婷拎了一打水牛奶回来,是她用“工资”换的。
这还有点意思,每个人的身份牌里都有积分,积分就是工资,工作就有积分,我们可以用积分去仓库里换物资。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是了,做奶油用的。
叶敏以为我还在工作,我说是在写日记,她说她也写,但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问喜欢听什么音乐,蕙心说她之前组过乐队,搞的是摇滚,我一直以为她嘴唇下的是痣,她说是唇钉留下的点点。
震撼得我说不出话,斯文金属吗?
她看起来像一棵古树,像一首琵琶曲,我怎么都想不出她弹贝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