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顶流合约不许谈恋爱》九晴

9、第九章 次日正

　　次日正午烈日高悬，老城影视街片场人声鼎沸，《霓虹彼岸》主演组全员转场取景，程逸作为当下热度飙升的新晋男主，一踏入片场，便瞬间裹挟走全场所有目光。

　　向冉随行，工作人员围拢身侧，递水、补妆、理顺戏服、沟通拍摄机位，前呼后拥，众星捧月。周遭剧组群演、特约演员、外围工作人员纷纷侧目，低声议论此起彼伏，细碎赞叹裹着艳羡，顺着燥热的风漫开。

　　“那就是程逸吧？最近路透爆火的那位新人男主。”
　　“果然真人比生图还出众，气质太绝了，剧组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咖位一下子拉开了，整部剧现在就他热度最高，资源直接断层。”

　　方知好就站在斜后方三米开外的布景幔帐旁，僵在原地，双目微微睁大，心底翻涌着浓重的错愕与愕然，她万万没有想到，程逸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昨夜手机沉寂无音讯，她只当他远在另一座城市赶拍戏份，全然不知剧组临时转场，更不曾预料两人会在这片片场猝然相遇，震惊之余，目光不由自主定格在人群中心的身影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她就那样静静望着被人群团团围住的少年，一瞬间自卑与距离感，尽数翻涌而上。

　　从前隐秘相恋、低调相守时，两人尚且站在同一低处，无人瞩目，无需避讳，偷偷相拥、细碎相伴，从无这般刺眼的割裂感，可如今他锋芒出鞘，她依然是默默无闻，困在底层配角行列。

　　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不再是距离、不是误会、不是刻意错过，是肉眼可见、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身份差距、咖位鸿沟、圈层壁垒。

　　地下恋藏在暗处的爱意，在这般刺眼的人群簇拥、万众追捧面前，渺小、卑微、不堪一击。

　　心口骤然发紧，酸涩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刻意压下的惦念与欢喜，瞬间被浓重的落差感覆没，她指尖死死攥紧水袖，指节泛白，心口发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高处休息棚内，落地玻璃窗后，纪珩慵懒倚着椅背，将女孩眼底一瞬覆灭的柔软、漫上来的落寞与自我退缩尽收眼底，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凉薄得逞的弧度，眸底暗沉一片。

　　如他所料，亲眼所见的阶层落差，远比千句挑拨、万般阻隔，更能击溃她藏在心底的执念与爱意。

　　而人群中央，礼貌应答众人寒暄的程逸，心神莫名一空，下意识穿透层层围拢的人群，精准望向角落那道清瘦孤寂的身影。

　　四目骤然相撞。

　　程逸刚应酬完周遭的人，周身簇拥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可他的注意力已然彻底脱离喧闹，牢牢锁在方知好身上。方才被众人环绕时的从容得体慢慢褪去，眼底浮起只有她能读懂的复杂情绪，有欣喜，有牵挂，还有一丝被距离隔开的无奈。

　　周遭的议论声、脚步声、道具碰撞声还在耳边回响，方知好的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方才那股天差地别的落差感还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想低头、想躲开，复刻往日里无数次刻意的避让，可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怎么也挪不开。

　　两人之间不过短短数米，却隔着一圈又一圈的人群，隔着旁人眼中悬殊的身份，隔着这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里，所有小心翼翼的顾虑。

　　程逸不动声色地抬手，示意身边助理暂时退后几步，抬步便要朝着方知好的方向走去，身侧的向冉将这一幕看得真切，连忙快步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提醒：“剧组人多眼杂，别贸然过去。”

　　她清楚程逸如今正处在事业上升期，一举一动都被旁人紧盯，贸然走向一个不起眼的群演，极易引来流言蜚语，徒增不必要的麻烦。可程逸脚步未停，眉眼间不见半分迟疑，只淡淡侧首摇了摇头，全然不为所动。他心里清楚其中风险，却再也不想借着身份、借着人群，继续和她遥遥相隔。

　　这份瞩目，让方知好愈发局促，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脊背绷得笔直。他越是耀眼，身边的目光越是密集，她就越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鸿沟有多深，偷偷相恋的那些温存与美好，在众人的注视下，仿佛变得格外脆弱，她甚至开始胆怯，害怕这份隐秘的爱意，会因为两人如今截然不同的处境，暴露在阳光之下，最终落得两败俱伤。

　　片场中央，程逸终于走到了她面前，将身后所有喧嚣与目光都隔在了身后。

　　午后的摄影棚落着半盏柔光，幔帐垂落遮住窗外燥热的天光，剧组刚拍完一段群戏，场务低声收拾道具，收音麦滋滋电流声压着周遭细碎人声，嘈杂又空旷。

　　她刻意绕开人群，想往休息区走，转身刹那，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深邃沉敛的视线里。

　　方知好呼吸骤然一滞，心脏猛地砸在胸腔里，咚咚作响，盖过了周遭所有杂音。

　　她下意识想挪开视线，复刻以往无数次的逃离，可视线像是被牢牢钉住，分毫动弹不得。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些刻意压制的心动、刻意回避的念想、那些“算了吧”“别靠近”的自我劝说，尽数溃不成军。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有无声对视，所有隐忍克制、刻意避嫌、擦肩而过的遗憾、双向嘴硬的错过，在这短短几秒的凝望里，彻底碎裂、崩塌。

　　程逸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缱绻与隐忍，是克制了数月的情绪尽数褪去，而方知好眼底漾开慌乱与软意，是层层伪装的冷漠彻底瓦解，可心底那道因身份差距而生的隔阂，却依旧如影随形。

　　而高处的那双眼睛，始终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静待棋局继续发酵。

　　向冉站在人群侧方，眸光快速扫过周遭，片场大半工作人员都在假意收拾道具、余光死死盯住二人，细碎议论压着嗓子此起彼伏，楼上观景窗那道沉沉视线更是片刻未移，暗流汹涌。

　　再任由两人这般对视僵持下去，所有隐秘都会暴露，程逸当众越界的举动，定会被有心人抓死把柄。

　　她眉心骤然紧蹙，不再观望，踩着细碎脚步声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方知好身侧，不动声色侧身隔开两人对视的视线，刻意扬开常态工作语调，语速急促却自然，随口扯出片场正当理由及时打断：“知好，真是好久不见啊。”

　　借口直白稳妥，全是剧组日常说辞，天衣无缝，瞬间掐灭旁人揣测。

　　方知好紧绷的身子猛地一颤，顷刻间便洞悉向冉紧急阻拦的用意，她余光瞥到不远处僵在原地、眼底执拗滚烫的程逸，想起他熬过无名低谷、熬过剧组严苛竞争才换来如今爆红起色，若是此刻停留、若是回应对视，这段地下恋情曝光，所有努力、好不容易站稳的事业、前路全部尽毁，她万万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经年辛苦尽数付诸东流。

　　心底酸涩翻涌，眼底水光强忍压下，方知好迅速敛去眸中所有缱绻、慌乱与不舍，褪去对视时的动容，换上演员本职的淡然疏离，乖乖顺着向冉的说辞轻声应声，语气平淡无波：“是啊，我一会儿还有戏，先走了。”

　　没有回眸，没有停顿，没有半分迟疑留恋，她攥紧微凉指尖，压下剜心般的不舍与心疼。

　　两步之遥，咫尺相隔。
　　程逸生生停住前行的脚步，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方才冲破劝阻、冲破人群，在她决绝转身的瞬间，骤然落空，漆黑瞳孔沉沉凝着那道清瘦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落寞，还有无能为力的酸涩。

　　周遭窥探的目光、细碎的议论声缓缓收敛，可楼上窗边，纪珩薄唇轻勾，眼底凉薄笑意愈发清晰，这场被迫割裂的退让，恰好落入他布下的诛心棋局，他算准方知好的懂事，算准她甘愿自我退让、割舍爱意保全程逸，也算准程逸一腔赤诚奔赴，最终只剩空手而归、满心挫败。

　　这个电视剧的制片深耕圈内多年，最擅察言观色、拿捏片场人脉利害，方才暗处围观全程，眼底早已沉下愠怒。

　　她踩着沉稳步子，径直穿过道具区，拦住向冉，脸色沉敛，避开周遭工作人员视线，将人拽至布景后侧无人死角，语气压得低沉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道：“向冉，你刚才故意打圆场，到底在瞒什么？”

　　制片目光锐利，直直锁住她，字字戳破内里猫腻：“程逸现在是剧组顶流热度、整部剧流量底牌，刚才执意要往那个群演身边凑，全场人都看在眼里，而你刻意出面解围不是巧合吧。”

　　随后语气愈发严厉：“程逸眼下是整部剧马上拍完，这部剧的投资有多大想必你很清楚，而且事业上升期零绯闻容错率，半点暧昧传闻都不能有，更何况纪总就在楼上观景区，全程盯着片场动向。”

　　向冉背脊微僵，面上依旧维持从容镇定，垂眸敛去眼底慌乱，应答分寸得体、滴水不漏，不攀扯任何人：“只是之前认识跑群演的时候认识的，上前打个招呼而已。”

　　她刻意淡化程逸的反常举动，把整场风波归为片场众人过度脑补，守住地下恋情秘密，也不想事态继续发酵。

　　制片眉头死死拧紧，全然不信这套说辞，眼底顾虑与忌惮愈发浓重，语气强硬下达命令：“是不是揣测，你心里清楚，我不追究你私自解围的事，但规矩必须落实，从即刻起，调整片场排班与取景区域，把那位群演的拍摄时段、取景点位，和程逸彻底错开，物理隔离，杜绝一切近距离碰面、同框交集，程逸不能出任何舆情差错，若是再出现今天这种引人非议的场面，不用我说，剧组直接换人处理，并且有违约金赔偿。”

　　没有商量余地，字字皆是硬性施压。

　　向冉唇瓣微抿，心知大局已定，无力辩驳，只能低声颔首应下，她清楚，方才仓促解围躲过一时，终究没能消除隐患，反倒让剧组直接出手隔离两人，彻底斩断他们片场偶遇的余地。

　　二楼室内，助理低声汇报完制片处置结果，纪珩凉薄笑意漫开唇角，无需他亲自出手施压，剧组风控、职场规则，便替他彻底隔开两人，这盘诛心棋局，步步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