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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外婆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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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冉坐在前排,余光瞥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淡淡开口打破沉寂,说道:“别再盯着手机了,明天站台流程我再跟你对一遍,品牌那边特意提了要求,不能冷淡疏离。”
话音落下,程逸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积压许久的疲惫与恨意,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无力:“你为什么当初要签约我啊?而且为什么要这么反对我和知好。”
“我不是反对,是在乎你的前程。”向冉语气冰冷,说道:“程逸,站在你现在的高度,情爱本身就是累赘,只会拖累你的资源、束缚你的前路。”
程逸闭紧双眼,不再同她争辩。他清楚,再多争执也只是徒劳。
另一边,纪珩她们已经平稳驶向近郊停机坪,方知好靠在车窗边,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全程没有落下一滴眼泪,这样却比失声痛哭更让人心疼。
肖云舒早已守在医院处理琐事,中途不断发来消息,字句满是心疼,又不敢过多打扰她,只简单告知她一切后事会先打理妥当,等她回来。
飞机稳稳降落在机场,空气里带着北方初秋刺骨的凉。
提前等候的黑色轿车早就停在出口,到门口的时候纪珩扶着她坐进去,轻声安抚:“还有四十分钟左右车程。”
方知好只是木讷点头,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路,沿途没有繁华楼宇,只有成片低矮的民居,是她从小长大的故土,一路上她安静得过分,没有哭,没有发问,安静得像一尊失了魂魄的雕塑。
轿车驶入城区,径直开往市中心医院急诊,深夜的医院灯火惨白,走廊回荡着隐约的哭泣与脚步声,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狠狠攥住方知好的心脏,让她呼吸骤然一滞。
车子停稳,肖云舒早已在楼下等候,看见两人下车,红着眼眶快步迎上来,一见到方知好,眼眶瞬间崩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上前轻轻抱住她发抖的肩膀。
“知好,我在。”肖云舒声音哽咽,“外婆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遭太多罪,医生说是之前主动脉夹层遗留的细小分支血管突发破裂,来不及抢救……”
方才一路强撑的麻木外壳寸寸碎裂,方知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颤了许久,才挤出破碎沙哑的声音:“我想见外婆最后一面。”
肖云舒擦去泪水,牵着她冰凉的手往急诊走,纪珩跟在身后,尽头的抢救室房门虚掩着,惨白的灯光从门缝溢出来,肖云舒放缓脚步,轻轻推开房门。
病床上的外婆安安静静,盖着一层素色薄被,眉眼平和,看不出半分痛苦,往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不会再伸手揉她的头发,不会再念叨她爱吃的糕点。
方知好缓步走到病床边,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外婆布满皱纹的手背,往日温热的肌肤此刻一片冰凉,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瞬间击溃了她的所有。
压抑了一整晚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只是压抑细碎,断断续续的呜咽,眼泪汹涌砸落在白色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潮湿。
“外婆……我回来了。”她俯身,额头轻轻抵着老人的手臂,声声泣血,“我来晚了,您怎么不等等我,让我再看您最后一面……”
她蜷在病床边,肩膀不停剧烈颤抖,肖云舒蹲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陪着她一同落泪。
纪珩轻轻带上抢救室房门,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墙面,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衬得眼底翻涌着旁人难以窥见的涩痛。
门内方知好伏在外婆病床边崩溃落泪的模样,直直撞进他眼底,一瞬间,尘封在心底十几年的破碎记忆轰然翻涌而出。
同样惨白肃穆的病房,同样失去至亲。那年母亲也是抢救无效离开,他孤零零站在一模一样的走廊,看着病床上再也不会睁眼的母亲,全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与空,那时候无人替他遮风挡雨,没有人安静守在一旁分担悲痛,所有惶恐与难过,全是他一个人硬生生咽下去。
过了一会儿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轻步走进病房,低声温和地和肖云舒沟通流程,每一句细碎的话术都像一把尖刀,反复剐蹭着方知好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听到要将外婆移走的话,她猛地抬头,眼底涣散的空洞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填满,随后死死抱住老人的胳膊,不肯撒手,“不要……别带走我的外婆,再让我多陪一会儿好不好……”
肖云舒蹲下来,轻轻环住她发抖的脊背,眼泪无声滑落,只能一遍遍地低声安抚,却找不到半句能宽慰她的话,所有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工作人员耐心等候片刻后,几人才小心翼翼分开方知好紧攥的手指,轻柔地将外婆平稳挪到转运床上,白罩布一点点覆盖住老人的面容,当外婆的眉眼彻底被白布遮住的瞬间,方知好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绞痛,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放声恸哭出来。
哭声不再是方才压抑的呜咽,而是撕心裂肺,随后眼前瞬间黑了上来,双腿发软,身子直直往地面瘫倒。
守在门外的纪珩听见屋内异变,大步冲了进来,及时伸手稳稳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手掌托住她发软的后腰,防止她狠狠摔倒在地。
方知好整个人靠在纪珩臂弯里,手脚冰凉,四肢发麻,耳边嗡嗡作响,好几次意识都在边缘游离,险些直接昏厥过去,可视线死死追着缓缓向外推去的转运床。
“外婆……不要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她反复呢喃着这两句话,气息虚浮,哭到缺氧,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纪珩声音压得极尽温柔克制,藏着自己心底同款的陈年伤痛:“我在这里,不会让你一个人。”
肃穆的灵堂终日萦绕着淡淡的白菊香与焚烧纸钱的烟火气,连日阴雨未散,天色永远是沉沉的灰蒙,压得人心头沉甸甸喘不过气。
按照老家习俗,老人落叶归根,灵柩必须归葬故土,所以整场葬礼全都设在乡下老宅。
孟绍文他们几个好朋友是第二天一早赶过去的。几人一身深色素衣,手里拎着置办妥当的黄纸和香烛,踏进灵堂看见跪在蒲团上形销骨立的方知好时,所有宽慰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白日里孟绍文几人轮流替她接待前来吊唁的邻里亲戚,答谢宾客一应琐事,不让她多费半分心神,深夜宾客散尽,几人就坐在灵堂侧边长椅上陪着。
聊了半晌,灵堂里静了下来,其中一个女生按捺不住心底疑惑,看方知好情绪稍稍平稳,轻声开口发问:“知好,怎么这两天都没有看见程逸啊?”
方知好捏着黄纸的手指猛地收紧,薄薄纸片被攥得褶皱不堪,火苗舔舐到指尖,灼热的痛感都没能拉回她涣散的思绪,沉寂了许久,她才缓缓垂下脑袋,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带着洗尽所有期待后的麻木,道:“我们已经分开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砸在所有人耳中,在场几个老友齐齐怔住,脸上的悲戚瞬间被错愕覆盖。
肖云舒在一旁红了眼眶,轻轻按住想要追问的众人,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大家别再多问,别再往她伤口上撒盐。
下葬那日,雨停了,却刮起刺骨的冷风,灵柩缓缓推入墓穴的瞬间,方知好再也绷不住,踉跄着往前扑,孟绍文和肖云舒一左一右稳稳扶住她,防止她跌撞在地。
仪式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孟绍文几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陪着方知好在墓碑前静静站了很久。碑面上外婆温和的笑容清晰柔和,方知好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石碑,黑色素衣的袖口落满山间尘土,低声轻轻承诺,往后会好好生活,不让外婆牵挂。
这几日他们总是轮流守着她,生怕她独处时钻牛角尖陷入无尽悲伤,众人默契达成共识,全程避开程逸相关的所有话题,小心翼翼呵护着破碎不堪的方知好。
连日守在灵堂昼夜颠倒,方知好眼底沉甸甸堆着乌青,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消瘦,趁着方知好在沙发闭目歇息片刻,几人移步灵堂外透气,压抑多日的议论终于低声漫开。
周航拧着眉心,指尖无意识摩挲兜里的烟,语气带着憋了好几天的火气,说道:“这几天我越想越气,等这事过后,必须专程去找程逸一趟问清楚,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和那个张楠暧昧,会不会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闹得他俩要分手。”
孟绍文闻言轻轻摇头,眉宇间满是迟疑与不忍,说道:“我总觉得不至于,咱们跟程逸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性子我们最清楚,他不会轻易变心。”
一旁的江澈也跟着附和,低声叹气:“是啊,九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几人各持想法,争执声压得极低,却依旧藏不住心里的纷乱。
肖云舒安静靠在廊柱边,垂着眼没有插话,等几人争执声稍稍停歇,她才缓缓抬眼,语气温和却立场分明,不泄露半分方知好私下的痛苦,只委婉阻拦众人冲动的念头。
“这件事,咱们谁都别主动去找程逸。”肖云舒声音压得很轻,目光落在偏间紧闭的木门上,“知好现在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不管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她和程逸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们外人插手只会让她更煎熬。”
周航皱紧眉头,还是不甘心:“可我们总得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知好受委屈。”
“委屈与否,只有知好自己能评判。”肖云舒轻轻摇头,分寸守得极稳,“她不想多说,我们就不该追问内情,这样反倒让她左右为难。”
孟绍文闻言顿了顿,瞬间懂了肖云舒的考量。
江澈也缓缓敛了神色,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只顾着想讨个说法,忘了要顾及知好的心意。”
周航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一腔火气也渐渐冷了下去,几人不再提去找程逸问话的打算,长廊里只剩下风吹枝叶的轻响,所有人默契地达成共识,绝不去窥探方知好不愿意说的心事,安安静静守在这里,只陪着她熬过这场难捱的离别,其余所有纠葛全都交由她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