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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你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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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好从前从来不会这般失态吵闹。
程逸被迫捆绑营业炒作CP,所有委屈她全都独自吞咽消化,长久以来,她始终抱着一点微薄的执念,总觉得咬咬牙熬过去就会好转,笃定终有一日,他们能抛开所有遮掩,堂堂正正并肩站在阳光下。
可经年累月的期待,正在日复一日里一点点碎裂崩塌。
先是铺天盖地的顶奢代言暧昧通稿席卷全网,全民跟风嗑他与张楠的荧幕CP,无数个漫漫长夜,她独自咽下旁人无从知晓的酸涩难堪,而后张楠步步靠近,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动心,次次与程逸并肩出镜,外人全都默认二人登对契合,无形之中推着他们越走越近。
这些年时间,她听过无数句“没办法”“再等等”,每一回,她都主动体谅退让,独自消化所有负面情绪,可等待望不到尽头,妥协从来没有底线。
今夜的争执从不是一时兴起的胡闹,是积攒这么多年的委屈,彻底撑到临界点。
她今天歇斯底里,不仅仅因为这场晚宴,是因为这些年来每一次退让、每一次隐忍、每一次自我安慰,全部在这一刻反扑撕碎她。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赌一次,赌程逸愿意为她抛下束缚、任性一回,可在方知好眼里,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身不由己的前程,长久隐忍堆砌的平静,在此刻轰然炸裂。
方才他低声软语的安抚和仓促温柔的解释,如今尽数化作压在心头虚假的慰藉,方知好静静望着眼前人,看着他一次次被向冉拿捏牵制,被旁人步步觊觎围堵,压抑多年的委屈终于彻底失控。
“程逸,你告诉我,我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这是她头一回彻底失控,声调不受控拔高,不再是细碎哽咽的委屈,只剩浸透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向冉明着逼迫你和我划清界限,私下刻意撮合你同张楠,全网不间断捆绑炒作CP,综艺全程绑定营业,就连前几日晚宴,你也要当众配合暧昧互动,你清清楚楚知道我难熬,清楚我早已濒临崩溃,可你每一次抉择,永远都是妥协退让,次次把我孤零零丢在原地煎熬!”
程逸眉心狠狠蹙起,心口闷痛窒息,他满心想要开口解释,伸手想去抱住她,想告诉她所有苦楚他全都看在眼里,他内心的煎熬丝毫不亚于她,可口袋里的手机持续疯狂震动,向冉的连环来电接踵而至,紧随弹出的品牌方紧急通告,字字冰冷,即刻到场,迟到追责违约。
他指尖骤然僵冷,语气裹着无处排解的焦灼与无力:“知好,这几年你的委屈我全都记在心里,我们冷静下来好好谈行不行?但是我现在必须赶过去,这场活动我实在推不掉,等我结束回来,我们把所有心结一次性说开,好吗?”
随后程逸下意识伸手去拿沙发上的外套,就是这个仓促逃避的动作,彻底碾碎了方知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方知好死死凝视着他,眼底仅剩的光亮一寸寸熄灭,声音冷冽如寒冬坚冰,掷地有声,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程逸,你今天但凡踏出这扇门,我们从此彻底分开。”
字字清晰,没有半分赌气,没有半分玩笑。
可程逸只当她是情绪上头的气话,他太了解从前温顺迁就的她,下意识以为争吵过后,好好哄劝便能和好如初。
他眼底泛红,语速急促又疲惫:“别闹脾气知好,我真的来不及耽搁,等我回来一定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最终,他还是转身迈步离开。
防盗门闭合的轻响,瞬间隔断屋内仅存的一点暖意,方知好僵在原地,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眼眶骤然通红。
下一秒,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旁人以为她是卑微挽留,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是非要他留下,她只是要最后一次、拼尽全力求证,她耗掉的这几年的青春,熬过的无数个深夜,退让过的所有尊严,能不能换他一次回头,就一次。
只要他迟疑一秒,只要他回头一眼,只要他心里还有半分偏疼她的位置,她就认输,她就原谅,她就继续等。
夜色寒凉,晚风刺骨。
楼下黑色商务车早已启动引擎,蓄势待发,向冉坐在后座,一眼瞥见楼道里踉跄奔出的方知好,女孩发丝被夜风扯得凌乱,眼底蓄着摇摇欲坠的泪水,狼狈又执拗地站在灯下。
向冉看得一清二楚,脸上却毫无波澜,眼底掠过一丝冷硬决绝,当着方知好的面,抬手唰地拉严深色遮光窗帘,将里外世界彻底隔绝。
后座的程逸垂着眼,满心都是结束后如何道歉、如何弥补、如何把她哄回来。
他一无所知,不知道门外的女孩,不是纠缠,不是闹脾气,是在用最后仅剩的尊严,给自己九年的爱恋要一个答案。
车子缓缓提速,方知好下意识抬脚追上去,单薄拖鞋踩在冰凉湿滑的柏油路上,脚步踉跄狼狈,冷风直灌喉咙,刺得眼眶酸胀难忍。
理智早已一遍遍告诉她,车是不会停的,他的前程永远重于她,可九年执念太深,深到她必须亲眼看见结局,亲手打碎最后一点念想。
她追着车尾那点远去的光亮,跑得慌乱又卑微,像跑完了自己这几年的等待,直到心神大乱,脚下一虚,身体重重失衡,猝不及防摔落在冰冷积水的路面,掌心和膝盖擦过粗糙地面,细碎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可这点皮肉之痛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荒芜。
远处车灯一路向前,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没有半分回望,车没停,人没回头,那一刻,方知好彻底认栽,所有侥幸、所有期盼、所有来日方长的幻想尽数破灭。
她赌输了,赌输了九年深情,赌输了无数个自我治愈的夜晚,赌输了她一年又一年的退让与等待。
原来她熬了这么多年的偏爱,从来都不值一次回头。
就在这一刻,北城的夜空骤然沉落,淅淅沥沥的雨点猝然砸落,短短几秒就从零星小雨变成倾盆大雨,冰冷的雨水狠狠浇在她身上,瞬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衫,浸透全身。
夏夜的雨又急又烈,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方知好再也撑不住半点坚强,她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安静地跪在滂沱大雨中,看着那辆早已消失在夜色里的车尾灯,彻底消失不见。
雨声轰鸣,她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哭的泣不成声,不知道在雨里僵坐了多久,浑身早已冻得麻木,意识都开始发沉。
就在漫天冷雨无休止落下,快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时候,头顶骤然一暗,冰冷的风雨忽然被稳稳隔绝在外,一片安静的阴影稳稳罩住了她。
方知好浑身湿透,发丝狼狈贴在脸颊,睫毛挂着雨水和泪水,僵硬地一点点抬头,雨雾朦胧里,纪珩身姿挺拔立在漫天风雨之中,深色黑伞稳稳倾向她的方向,大半伞面尽数遮着她,而他肩头早已被暴雨打湿一片。
纪珩不知在远处站了多久,看着方知好疯了一样追车,看着她狼狈摔倒在雨夜,看着她耗尽爱意跪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崩溃痛哭。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贸然开口安慰,太轻的言语比不上她此刻溃不成军的难过。
纪珩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到她面前,动作温柔又克制,没有半分逾矩:“起来吧,地上太凉。”
方知好视线模糊,泪眼朦胧,冻得发抖的指尖微微蜷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方才剧烈的崩溃耗尽了她所有气力,心脏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大块,只剩下刺骨的冷风与凉雨灌填空隙。
纪珩见状,没有强求,缓缓蹲下身,他避开她擦伤的掌心与膝盖,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却坚定,一点点将浑身湿透、摇摇欲坠的人扶起来。
“能走吗?”纪珩轻声询问,目光落在她泛红破皮的膝盖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她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嗓子沙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纪珩没有犹豫,稳稳揽住她的腰身,替她承住大半重心,撑着伞一步步带着她走向不远处停稳的黑色轿车,全程伞面始终稳稳偏向她这边,他的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暴雨中,很快就彻底湿透,但自始至终未曾让她淋到一滴雨。
打开后座车门,温柔扶着她坐进去,又细心替她收好裙摆,避免蹭到伤口与水渍,纪珩弯腰替她关好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全程从容沉稳,没有一句追问,没有一句评判。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这片满是心碎的夜色,窗外大雨滂沱,模糊了北城璀璨的霓虹,光影斑驳错落,飞快向后倒退,像极了她仓促落幕的九年青春与爱恋。
车里静得落针可闻,方知好蜷缩在后座角落,浑身湿漉漉的,发丝不断滴落水珠,打湿了干净的座椅,纪珩递过来一条干净柔软的纯棉毛巾,“擦一擦吧。”
他的语气平淡温和,不带怜悯,不带窥探,只有恰到好处的体恤与尊重,从不会像旁人一样,轻易评价她的爱恨对错。
方知好抬手接过,指尖冰凉发颤,她没有擦拭狼狈的头发与脸颊,只是死死攥着那条毛巾,那一点暖意根本暖不透她冰封刺骨的心脏。
她微微偏过头,望着窗外模糊的雨夜景象,无声落泪,没有哽咽,没有抽泣,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砸落。
程逸永远不会知道,那天晚上他一句来不及的解释,一次身不由己的奔赴,经纪人一次刻意的隔绝与刁难,亲手碾碎了一个女孩九年滚烫又纯粹的爱意。
车里依旧安静,纪珩没有打扰她的独处沉沦,只是默默看着她蜷缩落寞的背影,眼底沉色翻涌,可他早已看清所有结局,看清程逸身不由己的懦弱,更看清了方知好日复一日的卑微与煎熬。
只是感情从来旁人无解,局中人不撞南墙永远不会死心,如今她撞得头破血流,终于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