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娱乐圈]》九晴

30、第三十章 “杀青”

　　转眼进组快两个月了，影视城的夏蝉声从聒噪喧闹慢慢熬成了初秋的低鸣，剧组拍摄日程推进到尾声，杀青的日子近在眼前。

　　方知好裹着薄款戏服拍完最后一场外景群戏，额角沾着细碎的汗渍，这三个月她沉下心扎根在剧组，熬过了最初被刁难的日子，凭着稳扎稳打的演技慢慢赢得了导演和不少工作人员的认可。

　　而程逸这边，早已被那份风控报告掀起的余波裹挟，高层的核查约谈接二连三，每一次询问都绕不开他数次为方知好关照的记录。向冉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专业冷静的姿态，不添油加醋，不刻意抹黑，只是客观陈列一条条工作记录，把他那份藏在私情里的偏爱摆在所有人审视的目光下。

　　没有明面上的针锋相对，没有歇斯底里的揭发，可这份裹在制度规则里的制衡比直白的针对更磨人。

　　程逸一边顶着公司内部的压力周旋，一边小心翼翼瞒着方知好，不想让刚看见一点起色的她被资本职场的暗流卷进来。

　　.

　　方知好是提前杀青的，剧组原本预留的拍摄日程还有半个月，因为镜头调度顺利、她状态稳定，所有戏份全部提前收官。

　　时隔数月，她重新回到北城常住的公寓，屋子安静空旷，没有剧组凌晨五点的闹钟，没有场记此起彼伏的打板声，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落在干净的地板上，温柔得不像话。

　　而程逸这边，正卡在新剧后期补录、商务终审最忙的阶段。

　　方知好在北城安静等候，自从杀青后日子好像就慢了下来，每日打理屋子、晒晒太阳，把空旷的公寓收拾得暖意融融。

　　他们隔着几百公里各自度日。她脱离镜头归于清闲，他辗转城市陷于忙碌，消息往来温柔细碎，不见面的日子，等待也从来不算煎熬，因为彼此都清楚，这是奔赴海边约定之前，最后一段短暂的停顿。

　　……

　　一周后，傍晚。

　　北城坠了一场盛大的落日，橘红霞光铺满楼宇之间，将整座城市染得温柔朦胧。

　　程逸结束了最后一场戏，敲定完新剧最终宣发排期，把手里积压的所有通告、配音、商务流程全部交接收尾，长达数月的异地奔波，到此彻底落幕。

　　他推掉了剧组的收官聚餐，只拎着简单的随身背包，搭乘最晚一班航班飞回北城。

　　夜色将至，飞机落地。

　　门铃声响起的瞬间，屋内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方知好穿着米白色针织居家服，头发松松挽起，耳侧碎发垂落，眼底在看见风尘仆仆的他那一刻，立刻漾开柔软的笑意，“可算回来了。”

　　“想我了对不对？”程逸弯腰换鞋，抬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胸腔还带着长途飞行的微凉，声音却温柔得发沉，“所有工作都结束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赶早班机，不用跑异地行程。”

　　连日异地奔波积攒的疲惫，在抱住她的这一刻尽数消融。

　　方知好埋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小声呢喃：“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程逸回复着。

　　餐桌上是简单温热的晚餐，两人安静吃完。

　　客厅的地毯上，方知好蹲在行李箱前，终于正式开始收拾远行的行李，从前她收拾行李箱，永远是为了奔波。进组、转场、赶通告，箱子里塞满方便上镜的素色内搭、贴身塑形衣、各式各样的妆造工具，每一次打包都意味着奔赴忙碌。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是专属于他们的休假。

　　她认真挑着衣物，叠进柔软的棉麻衬衫、轻薄防晒开衫，又偷偷塞进去一条碎花吊带长裙，指尖捏着裙摆犹豫不决，最后干脆直接带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逸在她身侧半蹲下来，伸手把她多塞进去的裙子拿了出来，“渔村早晚有风，不用带太厚，但也别装太多。”他低笑，屈指轻刮她的额头，“我们是去放空，不是搬家。”

　　“海边傍晚穿这个拍照好看。”方知好仰头望着他，执着地把裙子又塞回去。

　　“允许。”程逸妥协得干脆。

　　他早就在备忘录列好了完整清单，高倍防晒、防蚊虫喷雾、便携毛巾，甚至悄悄备注了她爱吃的海盐软糖。

　　两人挨着坐在沙发上，头凑在一起核对物品。

　　“要带保温杯，我早上习惯喝温水。”

　　“发圈多拿几个，海风大，头发会乱。”

　　方知好想到什么就念叨什么，细碎又鲜活。

　　程逸一一记在心里，轻声补充：“我问过民宿老板，渔村可以借渔篓，我把小铲子和赶海桶放进背包了。”

　　夜色渐深，城市归于静谧，他们没有急着收尾，收拾一会儿就靠着沙发闲聊片刻。

　　方知好说起剧组熬大夜戏的辛苦，说起杀青那一刻突如其来的空落，程逸同她讲起那些连轴赶路、深夜彩排的时刻，支撑他熬过来的念想全是忙完就能回北城见她、一起奔赴海边。

　　被距离与忙碌切割了许久的时光与思念，在这一刻慢慢拼凑完整。

　　方知好趴在行李箱边缘，望着整齐叠好的衣物，轻声感慨：“以前总觉得这个约定好远，一直在等，等我杀青，等你忙完回城。”

　　“现在不用等了。”程逸侧身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语气满是温柔期待，“明天一早出发，没有通告，没有行程，只有海。”

　　……

　　次日清晨。

　　两人简单收拾自己，拉上行李箱出门，车子驶出小区，穿过还未完全苏醒的北城城区。由于两个人不方便做高铁，只好开车去的。

　　方知好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风景从高楼林立慢慢变成绿野农田。

　　程逸时不时看向身侧的人，说道：“困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困。”方知好摇摇头，眼底亮晶晶的，“有点期待。”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城市轮廓渐渐模糊，空气里慢慢渗入淡淡的潮湿海味。

　　两个多小时后，到了渔村，车子沿着沿海公路前行，柏油路慢慢变成青石板路，高楼消失，低矮错落的渔家小楼顺着海岸线铺开。

　　渔网挂在木栅栏上晾晒，门口竹匾摊着风干的海产，海风卷着浪声穿巷而过，隔绝了所有城市的喧嚣与催促。

　　他们订的民宿藏在渔村小巷深处，白墙灰瓦，小院种着三角梅，推开二楼窗就能看见粼粼泛光的近海，开门的那一刻，所有疲惫尽数散尽，属于他们的、慢悠悠的海边假期，正式开始了。

　　……

　　翌日破晓。

　　天还蒙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海面静得温柔，潮位刚退，湿漉漉的滩涂露出平整细腻的沙面。

　　方知好是被窗缝钻进来的海风唤醒的，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时，程逸已经穿戴完毕，手里拎着民宿借来的竹编渔篓和塑料小桶，指尖还捏着两把小巧的赶海铲。

　　“醒了？”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腰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被角，“早潮最肥，再晚一点，好东西就被早起的渔家捡走了。”

　　方知好立刻清醒大半，迅速套上薄外套，踩着软底拖鞋跟他出门。

　　清晨的渔村巷弄还浸在雾气里，石板路沾着露水微凉，整条街巷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的浪涛声，两人并肩踩着薄雾往滩涂走，指尖自然而然牵在一起，掌心温热抵挡住海风的微凉。

　　滩涂上的细沙湿润柔软，踩上去陷下浅浅的脚印，又会被零星漫来的浅浪轻轻抚平。

　　方知好新鲜极了，蹲在滩涂上不肯挪步，眼睛盯着沙面细细的气孔，小声惊呼：“这里有花蛤！”

　　她握着小铲笨拙地往下挖，力道没掌握好，沙子飞溅沾了一点在鼻尖。

　　程逸低笑出声，弯腰站在她身侧，抬手替她拭去鼻尖细沙，随后接过她手里的铲子，动作轻缓精准地顺着气孔下铲。

　　他常年拍戏肢体控制力极好，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一会儿就挖出好几枚圆润饱满的花蛤，轻轻丢进她提着的渔篓里。

　　“演员干这个是不是天赋加持？”方知好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忍不住打趣。

　　“仅限帮你赶海。”程逸直起身，低头看向她，眼底盛着清晨柔和的光。

　　礁石缝隙里藏着几只小螃蟹，探头探脑地横行，方知好想去抓又怕被钳子夹到，怯生生伸着手犹豫。

　　程逸见状，先一步俯身，指腹轻巧按住蟹壳后侧，避开钳爪，稳稳将小家伙拎起来放进透明小桶里。

　　“别怕，这样就夹不到了。”他把装着小螃蟹的桶递到她眼前，海水清透，小家伙在桶底慢慢爬动，可爱得很。

　　方知好提着桶蹦了两步，海风掀起她的发梢，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晨雾渐渐散去，朝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金红柔光铺满海面与滩涂。

　　远处渔船缓缓驶出港口，马达声悠远轻柔，凉丝丝的海水带走所有残留的疲惫。

　　两个人牵着彼此的手在清晨的海边，拥有独属于他们的、细碎又滚烫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