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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住店遇话痨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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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田十两眼放光,掐着手指喃喃道,“让我算算哪个方位大吉。”
“别算了。”谢无咎拦住他,他随手一指,“就走这边吧,跟着太阳走。”
“噢吼,做大侠去喽!”田十抬手掩面,那天的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谢无咎跟上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漫不经心地说,“就你那点胆子还想做大侠,知道该怎么抓鬼吗?”
田十不服气地想了想,说,“扔符出去炸它,然后再用剑砍。”他在空中用手比划了一下。
“……”谢无咎有点后悔,“算了,我给你讲讲吧。”
田十听得认真,时不时附和几句,不知不觉两人又从田间小路走到荒原土坡,一路上从吃野鸡,到连鸟都打不到一只,只能吃野草。
等看到炊烟时,田十已经灰头土脸,他杵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竹棍,气喘吁吁地站在村口,洁白的衣服上全是泥点,头上还沾了根鸡毛。
“把你的罗盘给我。”谢无咎伸手要。
田十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铜身刻着符文的罗盘递给谢无咎,哑着嗓子说,“这是去城里的路吗?怎么越走越荒凉。”
谢无咎头也不抬,说道,“我们不去城里。”
“啥?”田十急了,“不抓鬼了吗?”
“谁说只有城里才有鬼。”谢无咎把罗盘还给田十,径直走向村庄。
田十叹了口气,倔强的杵着棍跟在他身后,村口立了块牌子,上面写了什么田十也看不懂,他边走边打量着村子。
沿着土路走出几百米有块不小的农田,田中只有两三个人正在弯腰割草,草堆在后头没人收。
老黄牛闲在田边,伸长了脖子想偷吃,田十觉得奇怪,哪有人干活让牛闲着的。
再走几步他看见躺在路边的小狗,小狗露着肚皮,见人走过也不躲开。
田十心生欢喜,蹲下身伸手轻轻的靠近小狗,想喊住谢无咎又怕吵到小狗,用气声喊道,“五九兄,快看小狗。”
谢无咎回身站住,没有靠近,“不看,被咬了我可不管。”
田十撇撇嘴,“你不懂,小狗露肚皮就是喜欢的意思。”小狗吐着舌头哼哧哼哧地喘气,田十只轻轻摸了一下就起身走了。
谢无咎还在等他,赶路这半个月他发现五九兄极其没有耐心,再等一会儿恐怕就要皱眉冷哼了。
谢无咎拉开身子和他保持距离,“一会儿到客栈先洗手。”
“这儿还有客栈?”田十诧异,这里的房子多半是黄土夯的,占地稍大的人家,就用木板围一圈充作栅栏和木门。
“这条是走官道的必经之路,肯定有歇脚的地方,只是比驿站简单点,勉强能住人。”谢无咎扒开挡路的杂草,一栋两层高的客栈映入眼帘,土墙灰瓦,同样用木头围出个院子,西边墙角还放了个榫卯的狗窝。
“哇唔。”田十惊叹,“这还勉强,比付阳村条件好多了。”
两人抬脚进院,店小二看见来客,面上一喜忙招呼道,“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田十大手一挥,又将钱袋子拍到桌上,“要两间上房。”
店小二看得发愣,惭愧道,“不好意思这位客官,咱这是家小店,没有上房。”
“寻常房间即可,麻烦添下茶。”谢无咎打断道。
“诶好嘞。”小二忙应下,转身又招呼人去收拾房间后,又端来一壶热茶,“您小心烫,有需要再招呼我。”
谢无咎道谢,给自己倒了杯茶,吹去热气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又放下了。
田十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猛地将茶杯砸到桌上,他捂着嘴,“嘶,烫死了!”
“你刚才说的付阳村是哪儿?”谢无咎问。
“啊?“田十用牙齿划着舌尖,口齿不清地说,“我家,嘶,也不算我家,算生活过的地方吧。”
“是你之前算卦的地方吧。”谢无咎了然,“画符也是在哪儿学的吗?”
田十摇摇头,“不是,画符是我跟一个摆摊的老神棍学的,学完之后才去的付阳村。”
谢无咎摸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田十画的符漏洞百出,却能阴差阳错震出潜伏在池底的水鬼。
不知道那一笔是故意的,还是他就这么学的。
“五九兄你吃什么?”田十将菜单翻了个页,对小二说,“老板要两份牛肉面,再要一笼蒸饺和包子,还有这个凉拌猪耳。”
“点这么多肉,不吃菜吗?”谢无咎问。
“你没吃够吗?要不我上村口再给你挖点。”田十怼回去。
“……”谢无咎侧头吹吹茶汤,抿了一小口。
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后厨上菜很快,牛肉面劲道味浓,猪耳鲜辣爽口,包子和蒸饺中规中矩,田十茶足饭饱,满足地靠在椅背拍了拍肚子。
“人生四大美事,馒头、面条、米饭、包子。”田十说。
谢无咎一乐,“你知道人生四大美事是什么吗?”
这明显是被瞧不起了,田十说,“当然知道了,我就为了这个才离开村子出来游历的。”
“哪个?”这四个里面好像那个都跟田十不符。
“我要赚钱买宅子,然后娶妻生子,再让我的孩子金榜题名,这四大美事我就占了两个。”田十说,“这样的日子才有意义啊。”
谢无咎眼眸一沉,“所以你想抓鬼,只是为了赚钱买宅子,然后娶妻生子。”
“对啊,不然鬼那么吓人,我干吗非要跟你一起抓鬼。”田十坦荡地说。
谢无咎不言,此时从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为首的男人推开门大大咧咧的带着身后的弟兄走进来,他声音粗犷,进门带着外面的暖风混着汗味冲进客栈,说,“老板,来两壶好酒!”
“诶,来了来了。“店小二将擦桌子的毛巾搭在肩膀,利落的从墙边拎来两壶酒放到他们桌上。
其中一人拿起酒壶,“听说这里的酒比烧刀子还烈,我早就想试试了。”
那一行四五个人,全是彪形大汉,有些脸上带着疤,有些说着陌生的地方话,看着不像过路商队,反而像打家劫舍的流氓匪寇。
田十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谢无咎则一贯的老神在在,似乎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酒过三巡,狭窄封闭的一楼充斥着酒味和汗味,闷得田十头晕脑胀,“小二,开下窗吧。”
话落,小二脸上突然多了一丝犹豫的神情,片刻后才走到墙边开了窗。
屋内空气流通开,田十舒服多了,他小声问,“五九兄,那些人是强盗吗?”
“你见过强盗喝酒给钱吗?”谢无咎说。
门外传来几句间断的犬吠声,店小二从后厨端了一盆下水,出门倒进狗窝旁的食碗里,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店小二摇了摇头,叹口气,“还是不吃吗?那要不出来走走?”
他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对着蜷缩在窝里的小狗说的。
田十探头向外看,来了劲,原以为那狗窝是给野狗搭的,没想到客栈自己养了一条,他摆手招呼谢无咎,自己先出去逗狗了。
谢无咎面上不屑却也跟着一起去了。
田十蹲在狗窝旁,身上乱七八糟的颜色堆在一起,好像跟大地融合了。
他歪着头向里看,于是淡黄色瘦得皮包骨的小狗阖眼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田十跟店小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天色将晚,店小二站起身朝屋里看了一眼,给两人推荐道,“我们店的酒和别处都不一样,烈但不烧心,二位要不要尝尝?”
田十回身看,屋内壮汉醉醺醺的瘫倒一桌,他撇撇嘴很不屑道,“我从五岁就开始喝酒,还真没醉过。”他戳戳谢无咎,“五九兄,要不要试试?”
谢无咎思考片刻,他小时候偷喝过师父的酒,头昏脑胀睡了三天,醒来嗓子都是哑的,后来师父告诉他那酒叫醉仙酿,神仙喝了都得醉,不知这儿的酒怎么样。
他点点头,“试试。”
店小二从两个坛中各舀了些兑在一起,放到两人面前,“您二位头一回来,我在里头掺了些果酒好入口。”
谢无咎看了一眼店小二,拿起酒碗一饮而尽,田十看他这么爽快,也跟着一饮而尽。
空碗落桌,店小二露出一个笑容,“客房已备好,二位请上楼。”他目送两人上楼,随后立刻关紧门窗,走到坛前给自己灌了一碗酒,烈酒入喉呛得小二直流眼泪,他咳了几声,嘴里念念有词,“神仙菩萨玉皇大帝,求求各位,今晚别再让他来了。”
喝完酒的胃里异常灼热,半夜田十燥的不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折腾半晌索性不睡了,披上外衣下楼出门吹冷风去。
月光皎洁,照下一片柔软的光,田十看看客栈周围,山清水秀倒算不上,他说,“真是有山有水的地方啊。”
狗窝处传来骚动,白天趴窝的小狗此时颤颤巍巍的走出来,看到田十明显狗躯一震,红枣般的眼睛里都是疑惑,没有眉毛却表情生动。
“呀!”田十注意到身后的小狗,“你出来了,是饿了吗?”他看向后面的食碗,眯着眼睛视线向上,表情惊恐骂了一句,“我操!黑无常?!”
“啧。”谢无咎抬脚从屋檐下走出,表情不悦,“你还白无常呢,大半夜不睡觉,散着头发逗狗玩?”
“刚才还逗你了呢,你是狗吗?”
“你说什么?”谢无咎一乐。
田十抬起头,摸狗的手一顿,表情茫然,“我没说话啊。”
“?”谢无咎疑惑。
田十耸耸肩继续摸狗,“五九兄,这狗看见我一直摇尾巴,他是不是喜欢我?”田十问。
“我看你眼神有点问题,人做客喝酒你说是强盗,狗对你摇尾巴就是喜欢了?”
“你真烦人。”田十抬手给了谢无咎一个手刀,他这个高度只能砍到谢无咎的小腿。
谢无咎虽然不疼,但是感到莫名其妙,“你打我干吗?”
田十更生气了,“你说我眼神不好,我还不能打你了。”
谢无咎神色一凛,“我没说话。“
“………”
“………”
这下两人都发觉不对劲,田十还没拿出罗盘,眼神定在谢无咎身后某处,瞳孔骤缩,“五九兄,后,后…!”
田十只恨自己眼神太好,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清楚的感觉到,那是个人,但是个死人。
那人全身青紫,透着死气,站在屋檐的阴影下,用突出的眼球直愣愣的盯着他,突然裂开嘴诡异一笑,僵硬发皱的脸皮挤在一处,似乎是在回应什么。
田十后背蹭地冒出一层冷汗,大脑宕机,本能地靠近谢无咎抱着他的小腿说,“五九兄,要,要杀了他吗?”
谢无咎抵剑出鞘,淡蓝色的幽光将两人包裹,“刚才一直说话的是你吧。”
那人笑容更甚,幽幽地开口道,“终于找到人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