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小羊熊

8、第 8 章

　　你这一生，幸福日子有，但总归零星少得可怜。

　　人总是会美化过往记忆，同时加重对痛苦的感知，所以仙尊强行将你的魂魄锁在魂盒时，你抱有必死心态，强行打散仅存的一点灵气。

　　失去支撑，你的身体开始变轻，摇摇晃晃的，停在锁魂盒上空，沉默注视表情明显错愕的仙尊。

　　是，锁魂盒仅对拥有灵根的修仙之人有效用，至于虚弱到连普通人都打不过的你来讲，这东西不过是个装饰精美的摆件而已。

　　仙尊未料你会如此决绝，他冰霜似波澜无迹的面容终于出现龟裂，甚至不顾在凡间展现真身，强行将悬在盒子上空的你往毫无生气的身躯里引。

　　男人吓到，他摔在地，目瞪口呆凝视这白衣白发白眼珠的怪异家伙。

　　唔……忘记了，寻常百姓与仙妖魔无任何交集，猛地看见仙尊与众人全然不同的外貌长相时，被吓到也极为正常。

　　可你现在，身体是回不去了，又因仙尊所处，两位无常不敢近身引路，真是里外无容身之地。

　　你脑海中冒出个念头：孤魂野鬼？近百年来，竟落地这般田地。

　　你歪头思考：早知如此，当年倒不如死在战场。

　　“云寅！过来！”

　　仙尊嗓音称得上暴怒，他猛地回头，手里已经捏住某株仙草，硬生生塞进你已悄无声息身体的口中。

　　不愧是仙家的玩意儿，你原本要散开的魂魄重新凝聚，可你容不得思考太多，视线落在回过神的男人，他仍握住你的手指，用力隔开仙尊与你之间的距离。

　　“你什么人？”

　　“让开。”

　　“你不是人，你是妖物！”男人紧绷，声音接近嘶吼。

　　啊……

　　你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仙尊动作微顿却缓和了表情，他手指仍搭在你下颚，视线变得柔和，

　　倘若先前日子，你定然觉得欣喜。

　　“来，云寅，不要跟小时候一样与为师斗气，”仙尊忽然改掉称呼，他目不斜视，像刻意展现某种亲密关系，再次着重强调了你的名字，“云寅。”

　　男人僵硬扭脸，结果目光越过你，落在更远处的虚空。

　　他看不到你。

　　你歪头，抿住嘴一想，发现灵体开始逐渐变小，最后竟回为你二七时的身高容貌。

　　不只是你，连仙尊同样愣神。

　　想象这数百年，你的时光全留在峰顶习武、练功、修道，所接触到的人与事与凡界都成为数道模糊光影。

　　反而此刻你伸手时低头，望见掌心处因幼年顽劣爬树留有的伤疤，紧绷的情绪渐渐松懈，甚至能直视仙尊饱含复杂的眼神。

　　在你几百年的时间，仙尊在某种程度充当了你的师长、你的父亲、你……边界模糊的伴侣。

　　那些爱呀恨呀，伴随你重新回忆起还在家族生长的童年，全都化为不值一提的几个呼吸起落。你想回家了。

　　当你把信物递给男人时，是连你都未觉察到的隐蔽心意。

　　你想回南方云家。

　　哪怕那里，已经没有熟悉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