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16、周序 我才是他哥 荣城第二

　　荣城第二人民医院，VIP病房单设在园区后的一幢小楼中，与冰冷混乱的普通病房不同，VIP病房更像是一个高端酒店，独立的个人空间，柔和的色调，清幽的环境，专属医疗团队……从每一处细节都能看得出来医院对住在VIP病房的病人非同一般的重视与关怀。

　　但这一切对身患绝症的病人和病人家属来说，只是聊以自慰罢了。周序很清楚这一点。

　　他走在白禾身边，一路沉默地穿过园区，乘电梯到了VIP病房的顶层。

　　顶层只有一间病房，现在住的是荣大化学系教授叶沉。

　　叮咚一声后，电梯门向两侧打开。周序白禾两人刚出电梯，就望见走廊尽头迎面走来的一队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团队，里面华人外国人皆有，其中唯一一个没穿白大褂的人他们认识，是江澜。

　　正和江澜交谈的、为首的医生便是江澜请的专家李迪李教授。李教授一头银发，面容庄重而严谨，其余医生护士皆是一脸的尊敬地跟在他身后的。

　　走廊很静，脚步声很轻，交谈声不大，或是因为有外国医师在，他们交谈时用的英文。

　　周序从两人的表情上已经明白了情况不容乐观。

　　“江澜，李教授。”两拨人在走廊中相遇时，白禾先停下脚步，轻声叫了两人一声，正侧头专注交谈的江澜李教授两人闻声停住脚步，其余人也随即停了下来。

　　江澜回头看了白禾、周序一眼，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随后向李教授介绍了两人。

　　李教授向两人微微点了点头，说道：“病人的情况我已经和小澜说过了，科研人员，尤其是化工行业，长期接触危险物质，患癌风险比常人高，且常常一发现就是中晚期，以目前的医疗技术，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只能尽力延长病人的寿命。详细情况让小澜给你们说吧，我们去开会商议一下对叶老的治疗方案。”

　　“有劳李教授了。”白禾周序侧身让路，目送李教授一行人离开。

　　白禾望向走廊尽头关着的病房门，说道：“教授在休息吗？”

　　“没有，”江澜看了周序一眼，语气冷淡道：“在等你们。去吧。”说罢，江澜迈步走了。

　　“哥，”白禾望着江澜的背影，表情略显困惑，“你和江澜是不是认识？”

　　周序同样语气冷淡地反问道：“我怎么会认识江氏集团的少爷？”

　　“那他怎么这么讨厌你？”

　　“或许是因为，”周序说着，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似是挑衅地说道，“嫉妒我是你哥吧。”

　　“江澜不是这样的人。”白禾微微叹了口气。

　　周序斜瞥了白禾一眼，嗤笑道：“高材生也挺笨的，他喜欢你这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来。”

　　白禾回了个无奈的表情，说道：“哥更笨。走吧，别让教授等太久。”

　　关于叶教授为什么想见他，周序摸不着头脑。虽说他是叶教授爱徒的家属，可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需要见面的必要。他问过白禾，白禾给出的回答是“教授只说希望能见一见你，没说为什么”。

　　满腹疑惑，但他还是来了。毕竟是对他弟弟多有照顾的导师，他自然不能拒绝，何况是病人的请求。

　　和他预想的画面不同，病人精神不错，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目光有神，且不是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而是穿着一身正装在病房里的待客厅接待了他们。

　　虽然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学术氛围，但因其脸上带着笑容，因而看起来不像电视里严谨苛刻的科研教授，倒是个普通的学术老头。

　　打过招呼后，白禾把果篮放在房中的圆桌上，语气责怪道：“医生不是让您多休息吗，怎么不躺床上？”

　　“没什么事，都是小澜小题大做。我说要出院，他怎么都不同意。一定要我在这重新做套检查，再观察几天才行。别站着，坐。”叶教授笑呵呵地说道，同时朝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他说得对。哥，你先坐。”白禾说着，让周序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水端过来，一杯递给叶教授，一杯放到周序面前，又道：“要不是江澜，您还想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别忙活了，时间紧，坐下说会话。”叶教授笑着摆了摆手，招呼又要去洗水果的白禾过来坐下。白禾只好过来坐下，和周序并肩坐着等着叶教授进入正题。

　　“周先生。”叶教授慈眉善目地望向周序，说道，“小禾应当向你介绍过我了。”

　　“叶老叫我小序就行。”周序态度恭谨，“白……禾对我说了您很多事。”

　　叶教授点点头，笑道：“和小禾一样，叫我叶教授就行。我本想找个更合适的时间地点和你见面，结果世事难料，只能在这将就一下了。”

　　周序不擅交际，直白道：“叶教授找晚辈有事？”

　　“也不是什么正事，”叶教授依旧慈善，“前几日听到小禾说找到资助他的人了，便想找机会见一面，感谢一番。小禾的那篇报道我看过，若非有周先生，小禾这颗明星就要埋于深山了。”

　　又是感谢。周序不合时宜地想起上一个用五百万来感谢他的人。但面对一介泰斗，他显然不能像对江澜那般冷嘲热讽的说一句“我给我弟花钱，关你何事？”

　　因而，他只得乖巧答道：“我没有资助他，只是曾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支付了生活费而已。白禾能走出来，是他自己想要走出来。我给他钱时，并未想过他真的能走出来，考上大学。”

　　“哥，你说什么支付生活费呢。”被“支付”两字刺激到了的白禾不禁气出了声，“你分明留信鼓励我的。”

　　周序忽然间很诚实：“我就那么随便一说，没想过你真能考上大学来着。而且为了给我看病家里鹅都卖完了，我能就那么拍拍屁股走人吗？回头穷得媳妇都娶不上了怎么办？爷爷奶奶就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呢。”

　　“白三鹅没卖！”

　　“没卖完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卖了还不要寻死觅活了？”

　　“哥！”

　　眼看一向冷静的白禾冒火了，叶教授赶紧笑着打断道：“哈哈，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总归是多亏了周先生，小禾才能有今日。”

　　周序瞟了气呼呼的白禾一眼，忍不住笑了，说道：“白禾是我弟弟，叶教授无需对我言谢，倒是晚辈该向叶教授道谢。前几年我不在国内，多亏叶教授对白禾诸多关照，现在又送白禾出国深造，叶教授对白禾恩重如山，晚辈感念于心。日后若是有晚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叶教授开口就是。”

　　叶教授笑着摆摆手，道：“我也是为国家推荐人才罢了，不足言谢。时候不早了，不耽误你们年轻人了，小澜。”

　　江澜不知何时进来的，在白禾、周序身后一侧稍远一点的沙发上坐着玩手机。叶教授先站了起来，招手示意江澜过来，对白禾江澜二人说道：“你俩不用天天来，我这有你们师母和这么多医生护士呢。小澜，明天你就和小禾一起去我研究所，好好准备论文，争取今年再发篇含金量高的sci。斯坦福大学虽不错，但我是希望你们二人明年能一起去哈佛读博的。”

　　许是上午做了太多的检查，两人在病房内待了也不过半个小时，叶教授脸上已露出疲态，于是三人一起告辞离开。

　　离开病房，穿过走廊，直至离开病房楼，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一路沉默，直到了停车场时，走在前头的江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白禾淡声说道：“吃饭？”

　　白禾刚要点头说好，但周序先出声了：“我们回家吃。”

　　周序语气平淡如水，脸上也没太多表情，说完就走了。

　　白禾不由对江澜投以歉意而无奈的笑，但江澜却似是不以为意，望着周序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勾了勾唇，说道：“好。”

　　周序听见了那声古怪的“好”，但完全没在意。他找到车，径直上了车等着白禾，一分钟后，白禾坐上副驾，一脸无奈，道：“哥，你们见过面了，是不是？”

　　虽是问句，但很是笃定。

　　周序拧动车钥匙，面无表情道：“见了。他给我一千万，五百万感谢我资助你，五百万让我给你当留学费用。”

　　白禾脸上没有透出丝毫意外之色，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果然如此。”

　　周序斜瞥了白禾一眼，冷淡道：“安全带，系好。”

　　白禾拉起安全带系上，又道：“哥，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不是要用钱侮辱你。”

　　周序对此未置一词，踩下油门开出了停车场。

　　白禾又道：“江澜习惯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问题，用钱对他而言是最简单快捷的方式。”

　　“他给你花过多少钱？”车子驶出医院时，周序突然问道。

　　白禾稍一迟疑，说道：“他没有直接给我钱过。”

　　“但是？”

　　白禾又叹了口气，妥协道：“但是我猜你不是第一个被他找上的我的老板。我做过很多兼职，那些老板要么突然提出加薪，要么在我走时会给奖金。”

　　“你不生气？”周序余光扫了白禾一眼，问道。

　　白禾摇摇头，说道：“他从来没承认过。”

　　“你不生气？”周序又问了一遍。

　　白禾沉默一瞬，叹道：“若是旁人做这些，我或是会因为觉得自己是在被怜悯而生气。”

　　“但？”周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半截话，只得主动追问。

　　“但江澜……”白禾微微蹙起眉头，停顿了少卿后才继续说道，“在他身上感受不到怜悯和同情。他委婉却又坦率，即便知道也难以对他生气。而且，他总是能把薪资控制在优厚但合理的范围内，我也是过了很久才察觉到的。那时我们已经很熟了。”

　　“呵。”周序忽然意味不明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白禾察觉到周序笑声中不快，揭过了这个话题：“去超市买些菜再回去吧。哥想吃什么？”